虽然对排除系统故障也起不了太大作用,可09区种植的都是安抚剂和屏蔽剂的原材料,即便不像银针草那么稀有,但如果这个节骨眼儿上减产,再补缺也会多耗时间。


    “那…”祈继还想说什么,又没说,乖顺地垂下眼,“那我先回去…哥哥别忙太晚,结束的话…可以给我发信息吗?”


    殊景抬眸,青年目光澄明,语气的确是极尽委屈。


    他心里软了软,“好。”


    下车后,祈继站在原地目送那辆车离去,笑容还挂在脸上,眸底却发沉,像藏着翻涌的醋意。


    试验田。


    陆言彰,在那里。


    第14章


    试验田中控室内,故障终于排除,技术员们欢天喜地。


    陆言彰从09区出来,摘掉沾满泥的手套,看到打印出的系统日志,却若有所思。


    纸面上最后那行码值不太正常,与其说是故障被修好,不如说,是“它”自己好了。


    下午,陆言彰刚到试验田不久,中控就出了重大故障,全部瘫痪,只有备份设备坚持运行到现在,后来也因为电量告警关闭了部分环境维持系统。


    原本按照行程,陆言彰看完试验田,是要回研究所的,所长还有意召集骨干一起陪同吃个饭,其中自然也包括殊景,可惜就这么被耽搁下来。


    眼看是要鏖战一宿,故障却突然自己好了,会有这么巧的事吗?


    其他人可不管这些,故障解除,都如释重负,互相张罗着要去吃夜宵。


    其中有个年轻些的,大约觉得陆言彰看似高冷实则并没架子,笑呵呵道,“顾问,这次多亏您了,您第一次来宁川吧?要不去北河夜市转转?那儿吃的挺地道的!”


    陆言彰神色一顿。


    他还没开口,同行所领导已经出声反驳,“晚餐都安排好了,饭店一直为您留着位置。”


    再说以陆言彰的身份,怎么可能去那种满是烟火气的地方。


    然而陆言彰却沉默了,片刻后他道,“不是第一次,我去过。”


    众人都面露惊讶,陆言彰垂眸看一眼时间,“你们先走,我等等,再观察一会儿,以免再出问题。”


    “啊?这…”


    他不走,其他人也踟蹰着不敢走。


    陆言彰略一思忖,合上文件,“走吧,我的司机在外面,不用你们送了。”


    陆言彰假意上了自己的车,其实开出不远,便让司机折返。


    车子停在试验田外暗处,熄了灯。


    陆言彰坐在后座,前排隔音板升高,将驾驶舱隔绝在外,面前的小桌板展开,平板电脑亮起。


    土壤成分检测报告刚传过来。


    多种非常规有机物中,浓度最高的是一种名为BO-07A的化合物。


    “BO-07A…”


    B转O早期实验中,小鼠细胞的降解产物,只会在生命体术后死亡并长期掩埋的情况下,在特定厌氧环境里释放。


    所以,这就是驱虫草反常生长的原因。


    通讯那头,贺翎语气很是激动,“长官,那木屋果然有问题吧?下面一定有东西,我这就找人挖地基!”


    “以什么理由?”


    贺翎卡了壳,“也是…老爷子还盯着您,现在挖,会提前暴露我们的行动,对不起长官,是我想得太简单了。”


    “爷爷的手伸不到军部,”陆言彰紧盯屏幕,将报告一直拉到最后一页。


    “先向军部申请调令,就说野兽伤人,管制区有安全隐患,我们需要进驻,接管那里,然后等待时机…不能明着来,就创造理由。”


    “是!”


    “摄像头呢?有结果了?”


    “技术组还在破解,有三层跳转加密,现在追踪到第二层,暂时失去了信号源。”


    “……”陆言彰刚提笔,笔尖就在纸上落下重重一点,“如果有K9的能力,破解这种加密很难?”


    贺翎判断上司心情不太美好,想了想,觉得这个消息可能有救,“K9今天确实有新动作。”


    陆言彰果然抬起眼帘。


    “他曝光了一个叫邢旸的全部黑料,还黑了宁川研究所试验田的中控系统。”


    陆言彰:“……”


    贺翎显然还不知道他的长官刚亲历这两件事,接着推测,“K9之前行动都围绕B转O,怎么突然针对邢家人?还有那个系统…”


    可是陆言彰忽然不说话了。


    仿佛外界的声音和干扰都与他无关,他手里握着笔,瞳孔反射着屏幕的光,眼里却只有唯一一个焦点。


    那个此时此刻,正在走进试验田的纤瘦身影。


    深夜,寂静无人。


    殊景从出租车上下来时,寒风正凛,他裹紧外套,刷开大门。


    来的路上已经得知故障完全修好了,温湿度又恢复正常,但他还是想来确认一下。


    他打开灯,逐排检查过去。


    荧光灯管照得大棚越发空旷,叶片鲜绿,表面油润如初,他一株一株地看。


    担心并不多余,有几株叶尖确实有脱水的征兆。


    他蹲下来,正要伸手去碰那株叶尖发黄的幼苗,动作忽然顿住。


    基质表面有一层薄薄的水雾,边缘土壤颜色比别处深,已经浇过水了。


    不像是自动滴灌系统做的,更像是有人手动浇的。


    殊景捻了捻那层湿土,指尖沾上凉意,他翻开叶片背面,检查气孔状态。


    同样不对劲,这株幼苗曾经出现过轻微根腐迹象,他做了标记,原本打算这两天抽空过来处理。


    但现在,根部的褐色斑点已经消退,基质里多了一层活性炭颗粒。


    有人抢在他之前,把问题解决了。


    09区有门禁管控,能进来的只有项目组成员,和……上级权限。


    某种熟悉的异样自心头滑过,像有什么记忆即将破土,又被冷静压回。


    殊景目光扫过整片苗床。


    不止这一株,后面几排的土壤湿度和叶片状态都在正常范围,几处他标记过的问题点经核实,都已经被妥善解决。


    门那边,忽然轻轻一晃。


    殊景动作顿了顿,抬头看去,玻璃只映出他自己的影子。


    试验田位置偏僻,周围有施工点和临时棚架,流动人口很多。


    他不是第一次在这里加班,但今天降温,风大,那股风声从门缝里钻进来,呜呜咽咽的,格外瘆人。


    殊景盯着门看了一会儿,拿起墙边用于理土的小锄头,悄悄朝那边走去。


    侧身,轻推开门……


    “汪呜…”


    一只小黄狗瑟缩在角落,瘦骨嶙峋,毛打着结,一见到他,尾巴立刻夹紧,却没有跑。


    应该是跑不了,右腿耷拉着,地上拖出一条血迹。


    殊景愣了愣,放下锄头。


    这只小狗他见过两次,最近才到试验田附近,似乎被其他同伴孤立了,总独自徘徊,对人也很警惕。


    他刚靠近,小狗立刻龇牙。殊景想了想,转身回到实验架。


    之前祈继给大家送的保温袋,那个袋子很大,结实好用,就一直没丢,里面还有加班时吃的饼干。


    他把巧克力味的挑出来,原味的拆开包装,蹲下身,将饼干掰成小块,放在地上。


    小狗犹豫一会儿,又往前挪蹭一点,低头嗅了嗅,试着叼起一块,尾巴慢慢翘起来。


    殊景又掰了几块。小狗显然饿急了,扎着脑袋猛吃。


    手机在这时传来震动,殊景接起电话,是导师。


    “我看到邮件,降C溶剂的提纯失败了?”


    “是的,所里萃取仪精度不够,所以我想到一个手工方案,但银针草萃取有磁效应,存在干扰…会不会和陨石坑的辐射有关?”


    “不排除这种可能。”导师沉吟,“有其他环境样本吗?”


    提起这个,殊景想起那簇菌种,把照片发了过去。


    按照规定,发现新物种必须上报物种研究办,殊景已经走完程序,只等高层成立专项组开展调查。


    眼下萃取提纯降C溶剂才是他的重点,他并没多关注后续。


    电话里安静了足有半分钟,才再次传来声音:“这菌丝形态,真有可能是新物种,具体位置在哪?”


    “不好描述,但如果再进一次山,应该能找到。”殊景说,“那菌种有特殊的味道,我能闻到。”


    “好,那你等上面来人,配合开展工作。”


    电话挂断。小狗已经吃完了那些饼干,巴巴望来,显然还没饱。


    “没有了,等会儿再给你吃。”殊景低声对它说,也不知它有没有听懂。


    他返回里面,找出一只橡胶滴管,洗干净甩掉水珠,然后将它递到小狗嘴边。


    小狗立刻一口咬住。


    咬合动作会触发神经系统里的“安抚回路”,和婴儿吃手一样,也和Alha咬配偶的本能是一个道理。


    “让我看看你的腿,乖。”


    这次殊景再伸出手,试着碰它时,小狗虽然畏缩抗拒,但不再恶狠狠地龇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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