信息素的压迫感已经消失,那衣服只散发着熏烤过程中自然沾染的草木灰味道,和焚香味有些相似。


    殊景瞥一眼背对他的陆言彰,放弃了将衣服脱了再穿的念头。


    屋外传来声响,像爪趾反复刮过地面,那头熊还在,它的信息素也趋于平稳,夜风里只余枯枝土腥气。


    殊景抓起一根燃烧的木头,从窗户扔了出去。


    野兽通常都怕火,可那火把刚落地,就被熊掌踩碎,火星溅入泥土,它甚至低头嗅了嗅。


    “它是实验动物,常规手段无效。”


    殊景闻言:“什么实验?”


    陆言彰神色稍顿,没有回答。


    他一言不发,殊景却反而知道答案了,唇角微勾,带着冷讽,“B转O?”


    火光忽然轻晃,发出噼啪一声响。


    斑驳墙面上,男人高大的影子好似也跟着颤了一下。


    B转O,他们就是因为这个才分手的。


    殊景没再看陆言彰。


    那头熊既然是这种背景,不冬眠,不怕火,却不敢冲击木屋,这屋子里有什么?和B转O又有什么关系?


    他冷静扫视这间木屋,陈旧摆设、锈蚀工具、粗糙砖墙……


    刚才采集驱兽草时,他就注意到,墙脚土壤的颜色格外深,是肥力异常的表现,这屋子下有什么?


    抬眼间,他再度与某道目光撞个正着。


    陆言彰也在与他打量同样的东西,非常默契。


    两人隔着半室火光对视,殊景别开眼。


    “窗口风大。”陆言彰低声道。


    殊景关上窗:“你们在找这头熊?”


    他眼睛朝向火堆,浓密睫毛投出两弯阴影,像振翅欲飞的蝶翼,又恢复往日的淡漠疏离。


    陆言彰移开视线,“找过一段时间。”


    那就是先前都没找到。


    殊景猜出一二,坐回床边,“我们下山时起了浓雾,然后它就出现了。”


    “浓雾?什么时间?”


    “三点左右。”


    陆言彰打开仪表,“确实有过异常湿度峰值,但没有成雾条件。”


    他没再说下去,但殊景明白,那雾可能不是自然形成的。


    “你为什么来?”陆言彰忽然问。


    殊景:“做采集。”


    “采到了?”


    “嗯。”


    陆言彰从门口起身。


    殊景下意识退了退。


    陆言彰往火堆里添了两根柴,抬眼就见殊景警惕地盯着自己。


    作战服外套肩线很宽,衬得殊景的脸愈发精致小巧,乌黑头发软软的,有些凌乱,像雏鸟浑身的毛炸开,蓬松一团,眼睛格外灵动。


    打过瞌睡,果然精神些。


    陆言彰手指忍不住攒了攒,仿佛从殊景腰后蹭到的那一滴汗液,还潮湿地黏在指尖。


    他从怀中取出一支军用营养剂,殊景戒备的表情就变成有那么一丝丝疑惑。


    小鸟毛更蓬松了……


    陆言彰走过去,将营养剂轻放在床沿,多停留两秒才松开。


    殊景迟疑地看向那支营养剂。


    是他一惊一乍了,陆言彰看起来很稳定,不在易感期,没有任何威胁。


    他抿唇,低声道,“谢谢。”


    陆言彰“嗯”了一声。眸色深了些,几步回到门边,状似观察外面。


    已经进入后半夜,棕熊在踩碎那根火把后,没多久就彻底安静下来,但想趁它睡着逃走,显然不可行。


    殊景琢磨着,拧开营养剂。


    铝制管身应该是冰凉的,这会儿却很温热。


    他一边小口嘬吸,一边考虑各种对策,直到陆言彰忽然侧头,视线捕获到他。


    猝不及防,殊景差点呛到,捂着嘴低低咳嗽,肩膀轻微地抖。


    他皮肤白,没挡住的脸和脖子灌了烈酒一样潮红,耳垂更像两粒透粉的珍珠。


    陆言彰这次没能移开视线,舌尖无意识碾过齿根:“慢点喝,我还有。”


    不等殊景拒绝,他转移话题,“等明早,我可以处理那头熊,不用担心。”


    处理?殊景眉头蹙起。


    论单打独斗,陆言彰罕有对手,但面对那种体型的野兽,硬碰硬就算赢了也得丢半条命,那只受伤的右手就是明证。


    “它是实验体,信息素压制可能对它无效。”


    “还有别的方式。”


    殊景当然明白所谓的方式,无非是引开危险,让他先跑。


    陆言彰有次出任务受重伤,自己躲起来疗养,直到快好了才出现,殊景甚至是从别人嘴里听说那件事。


    殊景不想浪费时间,也不想看到无谓的伤亡,“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陆言彰眉梢抬了一下。


    “你试过攻击心脏,我也试过,它皮脂太厚刀枪不入,但有个地方,一定够脆弱。”殊景说着,目光在陆言彰颈后极快掠过。


    Alha的腺体。


    “移植腺体,必须在表层才能发挥作用,而且要连接动脉。”


    无论多强大的Alha,腺体都是致命弱点。


    殊景笃定道,“我能找到它的位置。”


    陆言彰眼神变了,“怎么找?”


    “我有我的方式。”殊景没忽略那种表情,反问,“你是不是一直觉得我没能力自保?”


    陆言彰:“……”


    殊景并不畏怯地与他对视,面容在火光摇曳中尤为清丽动人,像温室里长出的最隽永的花。


    男人面容微涩,“我没这样想,而且今天你救了我。”


    “换做任何人我都会救。”殊景淡道,“这是我的原则,现在先休息,明早我们合作。”


    原则,合作,无关旧情。


    陆言彰胸口像被什么东西重重撞了一下。


    夜色愈深,林间风如鬼啸,气温骤降。


    资源有限,木柴只够维持床前那堆火,陆言彰把外套给了殊景,背靠漏风的木门坐着。


    就算再怎样强迫自己无视,殊景仍旧无法忽略那些细节。


    比如,男人颈侧肌肉绷紧,唇色比最初暗沉。


    他不想注意的。


    可原本都躺下了,殊景又坐起身。


    他静默地看了陆言彰片刻,那人闭着眼,眉间凝着惯有的冷硬、和泰山崩于前也不改色的自若。


    终于,殊景脱掉外套,轻手轻脚下床。


    Alha敏锐的感官罕见地慢了半拍,等殊景已经走到近前,将外套展开,即将给他披上,陆言彰才睁开眼。


    深灰眸子映出亮橘,像冻住的火苗猝然恢复跳动。


    殊景手一抖,那件衣服落在男人膝盖。


    他快速退回床边,捡起自己的冲锋衣胡乱裹上,面朝墙躺着。


    “……”


    陆言彰捏着外套布料,指尖摩挲,像抚摸上面残留的体温。


    半晌他起身,高大影子被火光拉长,稠黑一片,沉甸甸笼罩了床上的人。


    小鸟团紧羽毛,贴着墙瑟缩。


    他温柔的Beta在防备他。


    陆言彰假装没看到这小动作,目光落在殊景露在衣领外的那截后颈,又极快收回。


    小鸟身上再次变成了他的作战服外套。


    陆言彰退回原地,火光将他半边身子映暖,另一半仍浸在寒夜。


    殊景的冲锋衣被他仔细披好,明明破了洞且小太多,可陆言彰低头,高挺鼻梁轻轻蹭了蹭衣领。


    是干净的植物气息。


    三年了……


    Alha抬眸,床上,那只受惊的小鸟,终于安静地蜷在他的气味里。


    而他,将那缕淡香悄悄吸入肺腑。


    第5章


    天光破晓,棕熊俯趴在不远处。


    殊景装好诱导剂,偏头看向陆言彰。


    后者卸下多余装备,只留一把匕首,似乎休息得不错,动作自如,完全看不出失过血,也完全看不出……盯了人一夜。


    “等我靠近到五米内,就能确定腺体位置。”


    五米?陆言彰皱眉:“太近了。”


    “你和它周旋,我从侧面过去,有不对我们都立刻退回来。”殊景瞄准,诱导剂从窗口。射出。


    尘雾扩散,棕熊左右张望,边原地打转边焦躁低吼。


    信息素再度漫开,殊景强忍不适,抓住间隙推门,潜向预定的岩石掩体。


    陆言彰凝住他,匕首在掌心无声转了一圈,也迅速朝相反方向移动。


    计划顺利。


    敌对信息素的出现,让棕熊立刻被吸引注意,它向Alha所在处逼近,殊景趁机从岩石后现身。


    十五米、十米……


    他渐渐能看见棕熊竖立的硬毛,听见它粗重的呼吸。


    距离持续缩短。


    就在即将进入五米范围的瞬间,那头熊突然毫无预兆转头,兽瞳准确锁定一丛灌木。


    殊景就藏在那里!


    不对。有诱导剂干扰,再加上陆言彰的信息素,它怎么会注意到一个完全没存在感的Beta?


    殊景后背窜起寒意,立刻转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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