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还只是实验。


    导师叹了口气,“我也是刚接到的通知,官方需要提高生育率。”


    “……”殊景攥拳,“生育率是很多原因造成的,改造不能从根本上解决问题。”


    “但他们确实认为,B转O比起安抚剂,对稳定AB婚姻更有用。”


    “有用…”殊景咀嚼这两个字,“所以说,以后,真的只要Alha签个申请,就可以决定怎样改造伴侣的性别?”


    这句声音不大,散在风里听不分明。


    他知道自己想起了谁,他的前任,差点就步入婚姻的那个人。


    殊景嘲讽一笑,“没关系。”


    他的目标是治好自己,那些都与他无关。


    超感症是基因病,无药可医。


    传统阻隔贴仅对AO腺体有用,要隔绝信息素影响,他就得给自己造个随身罩子:信息素屏蔽剂。


    但屏蔽剂不具有普适性,不能拿来立项,只能藏在安抚剂背后,共享研究资源。


    现在没有降C溶剂,安抚剂和屏蔽剂都做不出来。


    “老师,如果正规渠道走不通,我想去找银针草,自制降C溶剂。”


    “你是说…”导师语气加重,“那是军事管制区,不知道会有什么危险。”


    “我可以的。”殊景没有任何退缩。


    导师察觉不对:“你的病,是不是更严重了?”


    殊景沉默,超感症的秘密,除了医生就只有导师知道。


    “我没有下一个三年可以从头再来了,老师,我必须去。”


    手机挂断,屏幕光源熄灭。殊景动了动,整个右手已失去知觉。


    有行人经过,回头看他。


    殊景望着远处,头发被风吹得贴在鬓角,城市夜晚霓虹闪烁,映在他身上流光婉转。


    干净到近乎透明,与周遭环境格格不入,仿佛下一秒就会破碎飘走。


    两只手忽然从旁伸来,握住殊景的手,将他轻轻拉住。


    “哥哥的手又冷了…”


    殊景回过神,感觉手被握紧了几分。


    祈继一边摩挲搓热,不停往他掌中呵气,一边抬起眼皮,“我看你打完电话,才过来的。”


    那眼神仿佛在说:什么都没听见哦。


    因为个子太高,祈继替他暖手的时候需要弯腰,发梢蹭过手腕,有些痒,末梢凉凉的。


    殊景察觉到,“你刚刚一直站在外面?”


    “啊!也不是,才出来不久。”祈继露出被抓包的腼腆笑容,“我本来还在想,要偷偷过来,还是先叫哥哥再过来。”


    “偷偷过来,做什么?”


    “抱一下。”


    殊景微怔,“你…店里还有客人。”


    “我的意思是,”祈继嘴唇隔着自己的手碰了碰殊景指尖,“我原先想,趁你不注意,偷偷来抱一下的,这样哥哥就跑不掉了。”


    “……”殊景错开视线,嘴唇翕动,憋出一句,“进店里吧,你穿得有点少。”


    店内,他习惯坐的位置已经放好一碟可可熔岩。糕体细腻,散发着浓郁苦香。


    盘子右下角,“念念”两个字点缀在两颗心上。


    念念是这间甜品店的名字,店面不大,布置紧凑<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


    墙壁被打造成书架,塞满色彩鲜艳的漫画和小说,另一面墙是留言板,贴着便签,都是植物造型,清新活泼。


    殊景在祈继的强烈要求下,先舀了一勺熔岩心。


    很纯正的可可,很苦,过几秒,甜味才慢慢浮现。


    因为超感症,殊景有异于常人的敏锐嗅觉,代价是他的味觉几乎退化。


    曾经殊景以为他这辈子就这样了,直到那天,在这条下班的必经之路上,看到这家新开张的甜品店。


    祈继在路边推销试吃,殊景以为他是Alha,想避开,却被追上来塞了一块可可熔岩。


    殊景意外发现,他竟能尝出它的味道。


    就这样,可可撬动他的味觉,祈继也撬动了他的人际关系。


    这个年轻人实在太过热情主动,偏偏又很懂分寸,不会叫人讨厌,等殊景反应过来时,他们已经走得很近。


    “今天的也很好吃。”


    听到夸奖,祈继笑得眉眼弯弯,“哥哥是真的很喜欢可可味啊,都不会腻呢。”


    殊景点头,又刮了一勺,含一下再抿一下,唇角自然微弯,脸颊有一点鼓起。


    祈继看着,也跟着舔了舔唇,似乎很馋的样子。


    殊景正想事情,被盯了半天,才像意识到什么,慢半拍地抬起眼。


    “怎么了?我脸上又有什么东西吗?”


    “啊…”祈继脸热,摸摸鼻子低下头,“还没有,我在等哥哥嘴角沾上巧克力。”


    殊景疑惑,就听他小声道,“书里是这么写的,那样我就可以帮你擦掉了。”


    殊景哑然,看向书架上那些小说,忽然有些理解祈继直球率真、偶尔还带点绿茶的表达方式是从哪来的了。


    但他也知道祈继就是说说,就像今天脸上沾了土,也只敢拍个照片让他看。


    殊景轻咳一声,虽然已经渐渐习惯祈继的直球,但还是做不到十分淡定,便垂下眼睫,继续低头吃东西。


    祈继趁机飞快地又瞥了一眼他。


    殊景吃东西很斯文,嘴唇轻轻含住勺子,松开时舌尖不经意舔过唇角,只是再正常不过的、吃甜品时下意识的动作,一点融化的可可酱,自然地舔掉。


    那截舌尖很小,很粉,一闪就不见了。


    祈继的脑子却像被按下了慢放键,画面在他眼前一帧一帧拆开,每一帧都清晰。


    比如勺子是如何从那双颜色浅淡的唇间抽出的,抽出时唇瓣会张开。


    比如可可酱被那截舌尖一勾,会湿津津的,闪着腻腻的光,深褐色卷进去,嘴唇合拢,再张开……


    哥哥在吃他的可可……


    祈继喉咙发干,心跳加速,耳朵尖红得在烧。


    这目光实在是……过于火辣辣了。


    殊景想忽视都不行,他轻咳一声,“…祈继。”


    祈继猛地一愣,整张脸瞬间爆红,语无伦次地说了句“我去接单”,就起身跑了。


    那姿势同手同脚,殊景本来觉得有点别扭,但一看他这样,又忍俊不禁,刚刚纠结的那些麻烦事好似真被满嘴的可可香冲散。


    他记得祈继第一次看他试吃可可熔岩,脸比这时候还红。


    还一个劲儿问他,“你喜欢这个可可味吗?真的喜欢?吃它的时候是什么感觉?会觉得很苦吗?会不会有点太苦了?还是很甜?是哪种甜?…我的意思是,你喜欢就好!”


    那神情害羞又开心,开心得不得了。


    殊景当时想,祈继长得人高马大,却挺孩子气。


    这么在意可可的评价,一定是对作品倾注了很多感情吧?


    难怪这么好吃。他又抿了一口。


    门口风铃响起,有客人进来,祈继立刻热情招呼。


    那是个回头客,特意来预定蛋糕的,在客人面前,祈继并没有弯着腰,虽然他很高,但长相有亲和力,性格又好,并不给人压迫感。


    工作状态的祈继,看上去其实挺可靠。


    几根呆毛被空调暖风支棱着,愈发像某种犬科动物,还是穿可爱甜品师制服和围裙的那种。


    忽然那只大狗冷不丁看过来,冲这边顽皮地眨了下眼。


    殊景才发觉自己竟看着祈继出了神。


    他抿唇,难得有些仓促地低头。


    盘里已经刮得干干净净,等客人离开后,殊景起身走到操作间外,轻轻敲了敲玻璃。


    祈继正为明天的新单做准备,手上拿着工具,探出一颗脑袋。


    “你忙,我先回去了。”


    听到这话,祈继笑脸瞬间垮掉,赶忙放下面粉盆,抓住殊景手腕。


    “哥哥这就要走吗?”


    祈继只来得及擦干净一只手。


    他用那只手握住殊景,没让任何不干净的东西沾在他身上。


    可殊景都不必用力,仅仅转了一下手腕,不说话,就足够让祈继松下手劲儿。


    殊景将手揣进外套口袋,不去看眼前的青年。


    答应祈继交往时,他就说过,只是暂时需要一个Beta男友。


    今天作为男友,已经待得够久了,他还要很多事要做。


    店里很安静。


    祈继低垂着头,看不清表情,“哥哥再坐一会儿,就十分钟。”


    他边说边快步往里走,“有东西要给你。”


    殊景于是没能离开,他坐回原处,拿出随身携带的旧笔记本,这个本子用了很多年,他时不时拿出翻一翻,能帮他稳定思绪。


    祈继抱着东西走了过来。


    殊景打定主意,无论祈继送什么,他都——


    但没想到,放在桌上的是个崭新的笔记本,封皮用叶片压制,组成一幅图案。


    冬季萧瑟,可每道叶脉里,都有姹紫嫣红的颜色。是手工裁剪的叶子画。


    上面还有一句:[千倾热忱一片月,人间绝色第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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