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再不想办法,魔罗波旬就会彻底破封而出,届时第一个遭殃的就是昆仑,然后是人间的亿万生灵。”
“所以,王母做出了一个决定。”
青鸟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到几乎要被雾气中那些若有若无的哀嚎声淹没。
“她要将昆仑与三界隔离,从因果层面,将昆仑的存在从世界中切断。”
“这样一来,魔罗波旬的力量就无法继续向外界渗透,众生的恶念也无法再通过因果链条滋养他。”
崔云心忽然开口打断:“如果到最后,还是压制不住呢?”
青鸟的眼珠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后意味深长地望向崔云心,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此刻却有一种近乎平静的奇异光芒。
“如果到最后还是压制不住,昆仑会和波旬一起,消散于虚空之中。”
“这是王母最后的手段——她以自己的全部修为为引,将昆仑的根基与波旬的封印绑定在了一起。”
“若封印彻底崩溃,昆仑便会引爆自身,与波旬同归于尽。”
“届时,昆仑将从三界中彻底消失,从因果层面、从一切有情众生的记忆与认知中将自身的痕迹抹去,就像我们从未存在过一样。”
何厌深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与波旬同归于尽,从因果层面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西王母以及昆仑诸神的名字,将不再被任何人记住。
他们的过往、他们的事迹、他们为三界所奉献的一切,都将化为虚无,仿佛从未发生过。
“王母大义。”崔云心叹了口气,他很快就站起身,低头俯视着青鸟:“西王母如今身在何处?”
青鸟抬起那只没有受伤的翅膀,指向雾气深处的一个方向。
那里的雾气似乎比其他地方更加浓郁、更加翻涌不定,像是有什么东西在那片雾气的中心激烈地搏斗着。
“她在那边,还在和波旬斗法。”
“她已经撑了很久了,我不知道她还能撑多久。”青鸟顿了顿,声音里带上了一丝恳求,“如果你们真的能做些什么……请快一点。”
崔云心没有回答,他无法对青鸟、对昆仑做出任何承诺。
他只是转头,飞身向青鸟所指的方向掠去。
何厌深和泥融也立即跟在了他身后,三人的身影很快被翻涌的灰黑色雾气吞没,消失在青鸟的视线中。
越往深处走,雾气越浓,空气中那股沉重的压力也越来越强。
脚下的地面从龟裂的砾石逐渐变得柔软粘腻,像是踩在一层覆盖着灰烬的淤泥上。
四周的哀嚎声越来越清晰,那些扭曲的面孔在雾气中时隐时现,有时甚至会忽然凑到眼前,几乎要与他们脸贴脸。
然后在接触到崔云心周身那层淡淡的月华光芒时,又像被烫到一样尖叫着缩回雾气中。
“慢着!”崔云心突然呵道。
何厌深和泥融连忙止步,但崔云心本人却没有要停下的意思。
前方的道路上,站着五个身影,它们的身形与常人相近,但周身几乎凝成实质的浓郁业力。
它们的眼睛没有瞳孔,只有两条泛着暗红色光芒的缝隙,此刻正齐刷刷地锁定着崔云心三人。
是上古鬼神!
而且是被业力侵染透了的鬼神!
为首的那个发出尖锐的啸叫:“来者止步,此路不通!”
崔云心没有减速,他继续向前走去,步伐平稳,仿佛根本没有看到那五个拦路的身影。
何厌深皱了皱眉,想要取出口袋里的符纸。
普通符箓对鬼神自然是无效的,但那也要看画符的人是谁,作为前鬼王,何厌深画的符堪称鬼神特攻。
那五个身影见他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周身气息骤然暴涨,像是被激怒的蜂群一般翻涌起来。
为首的那个发出一声嘶吼,五指张开,指尖凝聚起漆黑如墨的业力之矛,朝着崔云心当胸掷来!
崔云心依然没有停下脚步。
他只是抬起了右手,一道清冷的月华光芒在他身前骤然展开,如同一面薄如蝉翼的光盾。
业力之矛撞在盾上,发出一阵刺耳的声响,旋即便寸寸碎裂,化作一缕缕黑烟消散于雾气之中。
崔云心在那面冰盾消散的同时,右手五指轻轻一握,月华之力在他掌中凝聚成一柄通体银白的长剑。
剑身纤细而修长,边缘流转着一层淡淡的冰蓝色光晕,仿佛是由月光与霜雪共同铸就。
他没有多余的招式,只是握着那柄剑,向前踏出一步,然后挥剑横斩。
那一剑不快,甚至可以说是缓慢,但剑光掠过之处,空间仿佛都被切开了一道极细的裂缝。
那五个鬼神周身的业力,在接触到那道剑光的瞬间一触即溃。
为首的那个发出一声不敢置信的嘶叫,身形在剑光中剧烈地扭曲了几下,然后与其他四道身影一起,如同被风吹散的灰烬,消散在雾气之中。
此时,何厌深握着黄符的手还没来得及将符纸完全取出。
他看着那五道消散的身影,又看了看崔云心手中那柄正在缓缓化作光点消散的月华长剑,沉默了片刻,默默地把符纸塞回了口袋里。
他觉得自己刚才担心科长的安危完全是多余的,他应该担心的是那些不长眼的家伙。
虽然鬼神是他的同族,但何厌深对鬼神却没有多少怜悯之意。
他曾经给过鬼神们一条生路,是这些同族自己不想要。
然而,他们还没来得及继续前进,前方的雾气再次翻涌起来。
这一次,翻涌的幅度比刚才更加剧烈,仿佛有什么更加庞大的东西正在雾气深处苏醒。
地面开始微微震动,何厌深觉得胸口像是被一块巨石压住了一样,呼吸都变得困难起来。
泥融的眉头微微蹙起,口中念诵的速度加快了一些。
然后,雾气向两侧分开。
一个巨大的、如同小山般的身影,从雾气深处缓缓走出。
那是一个身高近三丈的鬼神,显然被业力污染得更深。
他通体覆盖着一层如同铠甲般的暗紫色角质层,头顶长着三根向着不同方向伸展的弯角,面部没有五官,只有一道如同裂缝般的巨大口器横贯整张脸。
它的双臂异常粗壮,垂落时几乎能触及地面,指尖是五根锋利如刀的黑色利爪,爪尖缠绕着浓郁的、几乎凝成液体的业力,每一次滴落,都在地面上腐蚀出一个个冒着黑烟的小坑。
它低下头,虽然它没有眼睛,但崔云心能感觉到,它正在“看”着自己。
它的声音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轰鸣,震得周围的雾气都在微微颤动。
“青铜狐狸,没想到还能在这里见到你,当年西王母允许昆仑之巅的冰雪融入你体内时,我就说过——那是一个错误。”
“现在,你果然带着这份因果回来了。”
它猛地踏前一步,地面在它脚下剧烈地震颤,那道横贯整张脸的口器骤然张开,发出一声无声的咆哮。
一股肉眼可见的冲击波,以它为中心,向着四面八方轰然扩散!
所过之处,地面龟裂,碎石飞溅,空气中那些扭曲的面孔被这股冲击波直接震散,发出一片凄厉的哀嚎。
崔云心在那股冲击波袭来的瞬间,将灵力灌注于脚下,稳住了身形。
他侧头对何厌深和泥融道:“退后。”
随后,他迎着那股尚未消散的冲击波,主动向前踏出了一步。
他手中的月华长剑再次凝聚成形,剑身在雾气中亮起一道仿佛能劈开一切污浊的光芒。
那巨大的鬼神见他不但不退,反而主动迎了上来,发出一声像是从胸腔深处挤压出来的低吼。
它巨大的右臂高高扬起,五根锋利的黑色利爪上缠绕着浓郁的业力,朝着崔云心当头拍下!
那一爪带着万钧之力,爪风过处,空气都被撕裂出五道漆黑的裂缝,裂缝边缘还燃烧着暗红色的、仿佛来自地狱的火焰!
崔云心没有硬接这一爪。
他的身形如同被风吹动的柳絮,在巨爪落下的瞬间,以一种极其精妙的角度,几乎贴着爪锋边缘侧身滑过。
他甚至能感觉到那五道利爪带起的劲风擦过他的耳际,吹动了他鬓角的发丝。
他手中的月华长剑在同一时刻顺势上撩,剑刃划过那鬼神粗壮的手臂,在暗紫色的角质层上留下了一道深可见骨的剑痕。
那鬼神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痛吼,庞大的身躯踉跄着后退了两步,每一步都在地面上踩出深深的脚印。
它低头看着自己手臂上那道不断冒出银白色光芒的剑痕,惊觉剑痕里残留的力量还在吞噬着它的业力。
那道横贯整张脸的巨大口器中发出了一阵含混不清的声响,像是愤怒又像是惊疑:“……这不是普通的灵力,你体内还有昆仑的力量!你怎么可能调动得了昆仑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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