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厌深挑了挑眉,他可是上古鬼神,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放心。”他埋下头去,“科长,交给我就好。”
…………
何厌深觉得自己像是在一片水里跋涉。
水流很暖,不像是阴土那些冰冷刺骨的暗流,倒像是三月时节山间融雪汇成的溪流,温温的,柔柔的,从四面八方涌来,包裹住他的全身。
他每往前一步,水面便泛起一圈圈的涟漪,荡漾着银白色的月光,像是有人在水底铺了一层碎银。
他不知道这水有多深,也不知道前方有多远,只知道水中央有什么东西在等着他。
那是一种冥冥之中的牵引,像是有一根看不见的线,系在他的心尖上,轻轻地、一下一下地拉着,引着他往前走。
水波在他身侧荡漾,温柔地托着他的腰身,推着他的脊背,像是在替他开路。
他走得不算艰难,却也并不轻松。
每前进一步,水流便缠上来一分,像是抗拒他,又像是在挽留他,要他再多停留一刻,多感受一刻这份温存。
他低下头,看到水面之下有银白色的光在游弋,像是月光化作了游鱼,绕着他的脚踝打转,偶尔蹭过他的小腿,带起一阵酥麻的痒意。
他忍不住想笑,又忍住了,因为他知道,他若是笑了,便会惊散这些鱼,便会打破这片水的宁静。
于是他继续往前走,一步一步朝着水中央那团朦胧的光亮走去。
那光亮起初很远,远得像天边的星子,遥不可及。
但随着他一步步靠近,那光渐渐变得清晰起来,不再是模糊的一团,而是有了形状。
那是一朵白莲。
它安安静静地立在水中,花瓣层层叠叠,每一瓣都泛着温润的、珍珠般的光泽,像是被月光浸透了,又被霜雪洗过一遍。
花瓣的边缘带着一丝极淡的、几乎看不真切的绯红,像是被什么染上的,又像是它自己羞红的。
莲花的根茎没入水中,看不见底,仿佛是从水的最深处生长出来的,又仿佛这整片水域都是因它而生。
它静静地立在那里,不言不语,不摇不动,却让整片水面都染上了它的气息。
清冷的、干净的、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甜意的气息。
何厌深停住了。
他站在离那朵莲花不远的地方,看着它,忽然有些不敢上前了。
他怕自己一身的风尘会玷污了它,怕自己粗重的呼吸会惊扰了它,怕自己伸出手去,会发现这一切不过是一场幻梦,一碰就散了。
但水波还在推他,温柔地、固执地,一次又一次推着他的后背,像是在催促他,又像是在鼓励他。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神,终于伸出手去。
他的指尖触碰到花瓣的那一刻,整片水面忽然安静了。
那些游弋的光鱼静止了,那些荡漾的涟漪平息了,连风声都消失了。
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了他和那朵莲花,以及他们之间那一点微凉而柔软的触感。
花瓣在他的指尖下轻轻颤了一下,然后缓缓地、缓缓地舒展开来,像是在迎接他,又像是在向他敞开自己。
他觉得自己整个人都被那朵莲花吸了进去。
那是一种无法形容的感觉,像是被一团柔软的光包裹住了,从头到脚,从里到外,每一寸肌肤都被那光浸润着,每一缕思绪都被那光抚平着。
他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条鱼,在那片光中自由地游弋;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阵风,在那片光中轻轻地吹拂。
最后他又觉得自己变成了一滴水,融入了那片温柔的冷光中,再也分不清哪里是自己,哪里是那朵莲。
他不知道自己在那片光中停留了多久。
也许只是一瞬,也许是永恒。
当他终于回过神来的时候,他发现那朵莲花已经不在水中了。
——它在自己怀里。
花瓣微微合拢,贴着他的胸口,带着他的体温,随着他的呼吸一起一伏。
何厌深低头看着它,发现花瓣上那些绯红的颜色更深了一些,像是被什么东西染透了,又像是它心甘情愿地染上的。
现在,这朵莲花是他的了。
==========作者有话说:==========
写完后看了又看,满意得不得了()
第104章
结界之内, 一片安静。
衣物散落一地,那件被何厌深铺在地上的外套早已皱得不成样子,上面还残留着斑驳的水渍与揉皱的痕迹。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潮湿气息, 混合着两人身上淡淡的血腥味,却并不让人觉得难闻,反倒像是一场大雨过后泥土与草木混杂的气息,带着某种原始的、属于生命本身的温度。
何厌深靠坐在结界边缘的一块黑石上,怀里紧紧搂着一个人。
崔云心整个人被他圈在怀中, 身上盖着他的外套,后背靠着他的胸膛, 脑袋也枕在他的肩窝里。
这个姿势让他们贴得极近,近到何厌深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每一次呼吸时胸腔的起伏,能感受到他皮肤上传来的比平时略高几分的温度。
他那头打理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此刻散乱不堪,几缕湿漉漉的发丝贴在泛红的颊边, 衬得那张清冷昳丽的脸庞多了几分惊人的艳色。
他闭着眼睛,睫毛还在轻轻颤动, 像是蝴蝶停在花蕊上时振动的翅膀。
崔云心的呼吸尚未完全平复, 胸膛还在轻轻起伏,整只狐狸像是被抽空了所有的力气,只能软软地靠在何厌深身上, 连一根手指都不想动弹。
他身上的青铜纹路已经完全隐去, 皮肤恢复成了平日里白玉般的质地,但上面却星星点点地布满了红痕。
何厌深低头看着他,目光柔软。
他伸出手, 指尖轻轻拨开贴在崔云心颊边的一缕湿发, 将那缕发丝别到他的耳后。
动作很轻很轻,像是怕惊醒一只正在休憩的白狐。
崔云心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一下, 但他没有睁开眼睛,只是下意识地将脸往何厌深的掌心蹭了蹭,给自己找了一个更舒服的姿势。
何厌深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愣愣地看着自己的手掌,掌心还残留着崔云心脸颊的温度,温热的、柔软的,带着一种毫无防备的信任。
他忽然觉得,自己活了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哪一个瞬间,比刚才那一刻更让他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
他的手臂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又将崔云心往怀里带了带,下巴轻轻搁在他的头顶,闭上眼睛,无声地长长呼出了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何厌深的手又开始不老实了。
手指像是自己有生命一样,从崔云心的腰间缓缓地向上游走,隔着那层被揉皱的薄衣料,指尖下意识地画着圆圈。
动作又轻又慢,像是在抚摸一件珍贵的瓷器,带着一种小心翼翼、无比虔诚的珍重。
崔云心的身体微微一僵。
他没有睁眼,但原本平稳的呼吸变得有些急促,迟缓地抬手,准确地扣住了何厌深那只作乱的手腕。
“何、厌、深。”
他的声音沙哑得几乎不成调,像是含着一口化不开的蜜浆,黏黏的、软软的,却依然带着那股清冷得不容冒犯的意味:“你适可而止。”
何厌深愣了一下,低头看向怀里的人。
崔云心依然闭着眼睛,呼吸还没有完全平复下来,整个人看上去分明已经累到了极点。
但他扣住何厌深手腕的那只手,依旧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力度,即便这点力气在如今的何厌深看来根本不值一提,但崔云心的态度却再明确不过了。
他不是在求饶,他是在命令。
何厌深看着他这副明明已经连手指都在发抖、却还是要强撑着维持威严的模样,心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挠了一下,痒得不行,也软得不行。
他低下头,将嘴唇凑到崔云心耳边,声音里带着一丝刻意装出来的无辜委屈:“科长,我辛苦了那么久哦,你连让我摸一下都不肯吗?”
温热的呼吸喷洒在崔云心的耳廓上,他看到那只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从耳尖蔓延到耳根,红得像是在滴血。
但崔云心没有松开手,反而又加了一分力道,声音冷冷淡淡地从齿缝里挤出来,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味道。
“辛不辛苦你自己心里清楚,但我现在需要休息。你如果再乱动,我不介意让你自己走回家。”
何厌深眨了眨眼睛,看着他强撑着板着一张脸说狠话的样子,心里又甜又软,像是有一汪春水在心口化开了,漾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他没有抽回手,而是顺势反扣住崔云心的手指,十指交握,然后将那只手轻轻按在自己的心口上。
“好,不乱动。”他说,声音里带着笑意,“那科长握着我的手睡,这样总行了吧?”
崔云心不说话了。
他能感觉到掌心之下那颗心脏的跳动,沉稳而有力,一下又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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