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没见它怎么动作,只是微微张开了嘴巴:“咕呱——”


    一股霸道的吸纳之力,以金蟾为中心弥漫开来,只见那汹涌如潮、形态可怖的鬼物,在这股力量面前竟毫无反抗之力,挣扎着化作一道道浓淡不一的灰黑色或暗红色气流。


    那些气流倒卷着,投向了金蟾那张仿佛连通着无尽深渊的嘴,速度快得令人咋舌。


    而那股侵蚀祁孤芳左肩、引发他致命过敏的鬼气,也被这股力量精准地剥离,从他伤口中抽了出来,汇入了倒卷的气流。


    巷内光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明亮,温度也逐渐回升。


    不过短短十数息,刚才还挤满厉鬼、如同鬼蜮的小巷,就变得空空荡荡,干干净净了。


    金蟾满足地在管部长的肩上打了个小小的饱嗝,吐出一缕的灰烟,然后脑袋一歪,又睡了过去。


    “诶?这不是特事科的那个……小祁是吧?终南山下来的剑修、小乐的师弟对不对?”管部长走近几步,弯下腰仔细看了看祁孤芳的惨状,尤其看了看他肩上那个伤口。


    伤口正在由青黑转淡,但依旧狰狞,祁孤芳皮肤上的红疹也触目惊心。


    管部长眉头蹙得更紧了,嘴里“啧啧”两声:“瞧瞧,瞧瞧这弄的!怎么搞成这个样子?怎么一个人也敢往这种地方跑,还不带家伙?”


    她的语气带着长辈式的责备,但更多的是一种“自家孩子不小心摔了”的心疼和无奈。


    她一边说,一边伸出保养得宜的手,自然地探了探祁孤芳滚烫的额头,又翻了翻他的眼皮,动作熟练得像位老中医。


    “哟,这过敏反应够厉害的。小来食刚刚只是把外邪抽走了,你这身子里的毒火还没有下去呢。”


    管部长直起身,从她那个小巧精致的手提包里,摸出一个白玉雕成的鼻烟壶似的东西。


    她拔开塞子,对着祁孤芳口鼻的方向轻轻扇了扇。


    一股带着冰雪与莲荷混合香气的白色雾气飘出,被祁孤芳无意识地吸入。


    说来也奇,雾气入体,祁孤芳喉间那要命的痉挛和窒息感,顿时又缓解了一大截,一股清凉之意顺着咽喉蔓延,压下了体内的燥热。


    呼吸虽然依旧粗重,但已能勉强维持,红疹蔓延的趋势彻底停止,虽然没有立刻消退,但那股钻心的刺痒和灼痛感已经显著减轻。


    “呃……咳!咳咳咳……”祁孤芳猛地咳出几口带着黑血的浊气,眼前虽然依旧模糊,但总算重新看到了东西——管部长的脸近在咫尺。


    是……管部长?她怎么会在这里?


    金将军它……


    祁孤芳大脑一片混乱,劫后余生的茫然和身体极度的不适让他无法思考,只能勉强维持着单膝跪地的姿势,剧烈地喘着粗气。


    每一次呼吸都带着火辣辣的疼,但至少能呼吸了。


    “行了,别硬撑了,小伙子。”管部长看他勉强撑着的样子,摇了摇头,拿着她镶钻的手机打了个电话。


    “喂?崔科啊……对,就在你们楼下,就便利店后面那条巷子。”


    “嗯,碰上点事,你们科那个小祁,祁孤芳,在这儿让脏东西冲了,鬼气过敏,反应挺大。”


    “我正好路过,帮着清理了一下,现在人暂时死不了,但得赶紧处理。你派人下来接一下吧,带点对症的药……”


    “哦,他好像还丢了个快递?我看看……”


    她四处张望了一下,看到不远处地上那个黑色泡沫小袋子,走过去捡起来,拍了拍灰。


    “找到了,一个小袋子,回头给你,快点啊,这太阳晒的,我新做的头发都要塌了。”


    她交代清楚后,挂了电话,然后走回祁孤芳身边,也没嫌弃地上脏,就这么拎着购物袋,在他旁边蹲了下来,从包里又摸出把檀香木折扇,慢悠悠地给自己扇着风,顺便也给祁孤芳扇点凉风。


    “坚持一下,你们科长马上派人下来了。”她一边扇着风,一边像是闲聊般说道,“你说说你,过敏体质这么严重,怎么还这么不小心。”


    “下次你要记住了,这种可能有风险的外勤,要么带齐装备,要么叫上同事,比如你们科那个……姓何的小朋友?我记得他是龙虎山的道士,对付这些阴邪玩意儿应该挺有一套的……”


    祁孤芳意识模糊间,听到崔云心和何厌深的名字,让他喉咙里发出一点含糊的声响,不知是同意还是反驳。


    管部长也不在意,自顾自地扇着风,看着巷口方向。


    “哎,本来还说今天战果不错,淘到件好料子,心情正好呢……这下全给搅和了,晚上得让小来食多吃点补偿一下……”


    后面的话祁孤芳已经听不清了,紧绷的肌肉再也支撑不住身体,他在管部长的惊呼声中,一头倒了下去。


    …………


    意识像是沉在泥沼深处,挣扎许久,才勉强挣脱出一线清明。


    祁孤芳费力地掀开沉重的眼皮,视线先是模糊一片,继而缓缓聚焦。


    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天花板和惨白的灯光。


    左肩传来阵阵闷痛,但已经被妥善包扎过,皮肤上的刺痒灼痛感已经大大减轻,呼吸也顺畅了许多,只是喉咙和肺里依旧像塞了把沙子,又干又疼。


    他发现自己平躺着,身下触感坚硬,硌得慌,于是微微偏头,视线下移。


    他正躺在特事科办公室那张最大的、堆满文件和杂物的公共办公桌上,身上还盖了件不知谁的旧外套。


    “……”祁孤芳嘴角抽搐了一下。


    谁把他放这儿的?办公室里明明有张给值班人员准备的折叠躺椅!


    就算躺椅有人在用,地上也比这硬邦邦的桌子强吧?他们不觉得把人放在办公桌上很奇怪吗!


    他试着动了一下,浑身肌肉传来抗议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细微的动静惊动了办公室里的人。


    “醒了?”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祁孤芳循声望去,只见崔云心站在窗前,正拿着手机在通话。


    窗外是漆吴市沉沉的夜色,几点寥落的霓虹映在玻璃上,将他修长挺拔的身影勾勒出清晰的轮廓。


    他依旧穿着那身白色的衬衫,袖子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


    头顶那双标志性的雪白耳朵已经收了回去,但祁孤芳莫名觉得,科长的背影透着一股比平时更冷的寒意。


    “嗯……对,初步判断是年久失修,封印松动……对,就在老城区附近,坐标我稍后发给你。”


    “影响范围不大,但泄露的鬼气纯度和数量有明显异常,可能积聚了相当长时间……好,我知道了,我马上就去处理。”


    崔云心语气平稳地对着电话那头说着,片刻后,他挂了电话,转过身走到桌边,拿起旁边保温杯倒了杯温水,递给祁孤芳。


    “能坐起来吗?喝点水。”


    祁孤芳撑着酸软的身体,艰难地半坐起身,接过水杯,温热的水流滋润了干疼的喉咙,让他稍微好受了点。


    他咳嗽两声,清了清嗓子,声音依旧沙哑得厉害:“下午,巷子里……”


    “管部长通知我们了。”崔云心打断他,言简意赅,“我们调取了附近监控,派人去现场勘查过。你遇到的是从一道破损的鬼门关里逃逸出来的老鬼,数量不少,怨气也重,幸亏管部长和金将军路过。”


    他并没有问祁孤芳关于过敏的事,但祁孤芳猜他肯定知道了。


    祁孤芳想起那铺天盖地的鬼影,心有余悸,但更让他困惑的是另一件事:“鬼门关?漆吴市有鬼门关?还年久失修?”


    这听起来太离谱了!


    鬼门关是阴阳两界重要通道,由地府严格管辖,定期维护,怎么可能随随便便就在城市里“年久失修”到漏鬼?


    崔云心看着他,眸色深深:“档案记载,漆吴市老城区的下方,确实有一处古时留下的、规模较小的阴阳节点,后来被地府改造为备用鬼门关之一,用于应急调度和安置一些特殊鬼魂。”


    “但近百年来,此地人间界变化剧烈,地脉波动,加上地府那边……可能也确实疏于维护。”


    “你的……伤势,泥絮用特制药膏暂时稳住了,但需要静养几天,尤其不能再接触阴邪污秽之气。”


    略作斟酌后,崔云心还是用了“伤势”这个词。


    他又看了一眼祁孤芳包扎的左肩:“这几天你就留在办公室值班吧,处理内勤,外勤的事你就暂时不用管了。”


    祁孤芳心里一阵憋闷,但知道自己现在这状态确实是累赘,只能闷闷地应了一声。


    崔云心不再多言,转身从衣帽架上取下那件常穿的风衣,一边穿一边招呼泥絮和何厌深道:“你们两个准备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泥絮立刻放下了保温杯,精神一振:“阿弥陀佛!科长,咱们这是要去超度那些逃出来的厉鬼吗?”


    何厌深一向是崔云心指南他不往北的,闻言也立刻站起身,下意识地整理了一下刚换上的道袍,看向崔云心的眼神带着询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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