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写完人就不行了,受害人被发现时,七窍里都被塞满了染血的鸟毛,颜色黑的红的都有,杂色的更多,现场邪气冲天。”
九凤来仪,血食千里?这句话崔云心倒是没什么印象,至于七窍里塞满羽毛……
他的眼底掠过一丝极冷的光。
这描述让他想起某些极为古老的法卷中记载邪术,因为过于血腥,皆不容于世。
“邪法的影响范围计算出来了吗?受害人数大约是多少?”
“最初是零散几个,现在……”管彤桐声音发苦,“临江那边报过来的名单一直在增加,已经接近两位数了,像是滚雪球一样,而且完全没有停下的意思。”
“最麻烦的是,那邪气似乎能标记生物,被标记的人就像上了阎王簿,再也逃不掉了。”
“临江那边试了好几种法子,但阻止不了被标记的人暴毙,也驱不散受害人身上的标记。”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出屠城的祸事!”
屠城!
从古至今,两个字一直重若千钧。
崔云心沉默一瞬:“知道了,接应的人是谁?”
“哦,是敖连霏,就是你科室那个刚睡醒的龙丫头。我让她现了原身直接飞过去接你们,这样最快。”
“舒恰晓和祁孤芳已经在路上了,他们从别的方向赶,敖连霏会带上你们先汇合。”
“具体怎么回事,让那丫头路上跟你们说,我这边乱得很,先挂了,你们万事小心!”
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
崔云心收起手机,望向远处鳞次栉比的楼宇轮廓,夕阳将天空染成金红,又要到黄昏了。
临江,九凤,血食,七窍塞羽……一桩比一桩不祥。
但他早已见惯了大风大浪,比电话对面的管部长镇定许多,不过并没有疏忽大意,依旧提起了十二分的警惕和专注。
高挑修长的身影自楼顶边缘淡去,下一刻,崔云心已出现在巷口,步履如常地走出,仿佛只是傍晚散步归来。
何厌深刚好与猫妈妈道别,转身看见他,有些意外。
“科长?您……”
“有事,立刻走。”崔云心打断他,“临江出乱子了,死了不少人,但暂时还不知道是哪种邪祟作怪。总局急调,我们得马上过去。”
“临江?现在?”何厌深脸上的放松瞬间冻结,下意识地看向刚刚平静下来的巷子深处。
“猫的事,你回头写个条陈放我桌上就行。”崔云心已转身朝外走去,步伐迅疾,“现在回去拿上你吃饭的家伙,接我们的人马上到。”
何厌深心头一凛,不再多言,立刻跟上。
两人匆匆返回住处,崔云心只进了自己房间片刻,出来时换了身方便行动的衣服,何厌深也迅速抓起了随身的符袋、罗盘和两件法器。
刚在客厅站定,窗外天色骤然暗了下来。
仿佛有一种沉甸甸的、带着湿冷水汽的阴霾,瞬间吞没了落日余晖。
紧接着,一股浩大、纯净却威仪凛然的水泽灵气弥漫开来,虽极力收敛,仍让何厌深胸口微微一窒,仿佛置身于深海之畔。
两人同时望向阳台。
在两个修行人的眼中,远处天边有一道优美的青黑色影子正分开云层,蜿蜒而来,速度快得只在空中留下一道青色流光。
眨眼功夫,那影子已近,赫然是一条鳞甲青黑的真龙!
她身长十几丈,腹生五爪,龙目璀璨如金灯,龙须飘扬,飞行时周身水汽氤氲,在渐暗的天色下显得神秘而威严。
青龙在空中一个灵巧的回旋,稳稳地悬停在阳台外的半空,巨大的头颅低下,金黄色的龙目看向崔云心,口吐人言。
“崔叔叔!管处长让我来接您!”声音清脆如玉石相击,带着显而易见的恭敬和一丝亲昵。
崔……叔叔?
何厌深愕然转头,却见狐狸科长脸上也掠过一丝极淡的讶异。
崔云心上前两步走到阳台边,目光落在青龙额心一片颜色稍浅、形如莲瓣的鳞片上,又看了看她左边龙角一道几乎看不见的旧痕。
“……敖五?”久远记忆被翻了出来,崔云心不确定地开口,话语里带着一点迟疑。
青龙巨大的脑袋上下猛地一点,金瞳里漾开明显的欢喜:“是我呀,崔叔叔!好久不见!父亲特意叮嘱过,说让我在特事科跟着您好好学呢!”
崔云心沉默了一瞬,似是有些无奈,又有一丝恍然:“敖连霏……原来就是你,我说这名字怎么有种似曾相识的感觉。”
这是当年浮光潭那老龙最小的、也是唯一的女儿,小时候喜欢用原形缠着他手腕讨灵果吃,会口齿不清喊他“酥酥”。
她小名叫“敖五”,并不是因为她排行第五,而是因为这小龙崽子年幼时学不会龙吼,只会“嗷呜嗷呜”地撒娇,她家中兄长开玩笑说干脆叫敖五算了,久而久之,大家还真的都叫她“小敖五”了。
时光荏苒,小龙崽也长成能腾云驾雾、入职镇异枢机府的龙女了,还用了这般正式的大名。
“崔叔叔,何科员,事态紧急,我们快动身吧?我背你们过去,比什么车马法器都快!” 敖连霏催促道,龙尾轻轻摆动,带起一阵湿润的风。
崔云心点头,推开阳台的玻璃门。
第44章
夜风凛冽, 夹杂着龙族特有的轻灵气息。
他看了一眼下方街道渺小的灯火,神色如常,侧头对何厌深道:“上来, 抓稳。”
何厌深压下心中翻腾的“马上就可以骑着龙飞了”、“而且还是条喊科长叔叔的龙”的激动感,快步上前。
敖连霏降低高度,将修长矫健的龙身贴近阳台。
崔云心轻轻一跃,便稳稳落在她颈后两块宽厚的鳞片之间,随意地盘腿坐下。
踏龙游天嘛, 又不是第一次了。
世人总觉得好像骑龙是一件多么难得多么厉害的事,理由是龙族高傲, 不愿成为他人的坐骑。
实际上,龙族高傲是真的,不愿成为他人的坐骑也是真的,但两者之间并没有因果关系。
他们纯粹是不喜欢驮着东西飞。
何厌深学着样子, 也咬牙跳了上去,落在崔云心身后稍远些的位置, 龙鳞冰凉光滑, 让他差点直接滑倒,连忙抓住敖连霏身上柔顺的鬃毛。
“坐稳喽!”
敖连霏提醒一声,龙身一摆, 四爪在虚空中轻轻一蹬, 便如离弦之箭般冲天而起,瞬间将居民楼和城市灯火甩在脚下。
预料中的强风并未袭来,一层柔和的水蓝色光晕自敖连霏的鳞片下溢出, 形成了一个椭圆形的透明罩子, 将两人笼罩其中,隔绝了大部分气流与噪音。
脚下城市化作一片流动的光河, 头顶星空仿佛触手可及。
何厌深稳了稳心神,看向前方崔云心挺直如松的背影。
“小五,”崔云心的声音传来,“说说吧,临江那边到底是什么情况?”
敖连霏一边保持高速飞行,一边回答,清脆的声音里也带上了凝重:“崔叔叔,我知道的也不全。大概是从上周夜里开始,临江城里就陆续有人遇害,死状……很惨。”
崔云心已经从管部长那边听说了受害者的怪异死状,七窍塞羽,暴毙而亡。
“起初只是三五个,像是得了怪病。但昨天下午开始,人数突然猛增,到今天傍晚,报上来的已经过了二十,而且名单还在变长。”
“驻守临江的行动处科员去看过,说那些死者身上都被种下了一种很隐晦的标记,带着一股古老的血腥味,像被什么东西圈定了,逃不掉。”
“他们已经试了符咒、法阵和请神的方法,都拦不住那个标记蔓延,也驱不散人身上的邪气。”
“那东西好像饿极了,要把全城的人吃掉……”
“标记……”崔云心低声重复了一遍,青铜色的眸子里寒意凝聚,“看得出那些羽毛出自什么禽类吗?”
“临江市那边送了几根过来查验,气息很杂,不像现今常见的任何一种灵禽或妖鸟。而且……”敖连霏犹豫了一下,“羽毛上的血气不像是后来沾上的,倒像是……从羽毛根子里自己渗出来的,实在太邪门了。”
从羽毛根子里渗血?
何厌深听得后背发凉,这描述让他莫名想起一些志怪笔记里的零星记载,那些记载何厌深分不太清真伪,但大多是和灾祸、不详有关。
崔云心继续问:“现场现在谁主事?”
“总局直接派了人下来,姓阎,听说是个雷厉风行的人,专司处理这类恶性事件。”
“管部长交代,让我们到了直接听阎指挥调遣……啊,当然,不包括崔叔叔你,管部长让你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总局特别指明要借重您的寒气,看能不能冻住那邪气蔓延的势头,或者至少找到这股邪气的源头。”
“还有这个何道长……管处长说他命格特殊,或许对那些邪门歪道有点抗性,而且心细,能帮着看看现场,记下线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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