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青年就拖着快递箱往里走,看到何厌深时突然炸毛,头顶的呆毛噌的一下竖了起来。


    “人类?!”


    何厌深也下意识地将一张朱砂符扣在掌心:“妖物?”


    “这是何厌深,一位道士,我室友;这是苍翎,一只隼妖,我故交。”崔云心分别向一人一妖介绍对方。


    尾巴不声不响地缠住了苍翎的手腕,依崔云心对老朋友的了解,要是不阻止,这家伙马上就要掏出羽毛当名片了。


    苍翎警惕地看着何厌深,又用挑剔的目光打量起周围的环境,最后将快递一丢,捂着脸呜呜地大哭了起来。


    何厌深吓了一跳,没想到这妖眼泪说来就来:“……你哭什么?”


    “大哥!我苦命的大哥啊——”


    苍翎的眼泪像开了闸的洪水,尾音带着鹰隼的尖利。


    “大哥如今不但要给人类打工,还要受人类的欺负,连单独的洞府都没有了,只能挤在这种破地方呜呜呜呜呜——”


    最后那声哭嚎,音调高得几乎突破人类听觉上限,震得旁边的冰箱门都跟着簌簌发抖。


    “啊?不是,等等!我没有欺负他......”


    何厌深被音波攻击逼退三步,后背抵着冰箱试图解释,但他的声音很快就淹没在苍翎立体环绕式的哭嚎里。


    崔云心淡定地从口袋里摸出一块椒盐酥饼,熟练地一把塞进苍翎的鸟喙。


    哭声戛然而止。


    “他不习惯人类社会,并且一直坚信我正在遭受人类的残酷压迫。”妖王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中掺了一点无可奈何,“别跟苍翎计较,他的原型毕竟是猛禽保护名录里的。”


    要不是有些东西不能用法术运送,也不方便走人类的快递站,他宁可给快递柜交超时费,也不想主动联系这位脑补过度的隼妖小弟。


    何厌深擦擦冷汗:“理解,理解,毕竟是隼嘛,现在城市禁飞区连无人机都要备案。”


    国家二级保护动物,只要这隼妖不犯大错,去自首都没人敢收。


    苍翎抽抽搭搭地嚼着大哥赏的椒盐酥饼,悲愤地控诉:“你们人类根本不懂天空的规矩!我连导航都不能用,一打开地图软件就说我超速!上次我想在陆家嘴歇个脚,差点被当成不明飞行物给打下来!”


    他越说越激动,甚至把手臂当做翅膀上下拍打,模仿着飞行的姿态,一条一条地对何厌深数落着人类的“罪行”。


    “你们人类连鹰隼这种保护动物都欺负,怎么可能不欺负狐狸!”


    崔云心叹了口气,向箱子伸出手,作势要搬,苍翎立马抽出一张印花纸巾擦擦眼泪,旋风般挤到最前边。


    “这种粗活哪能让大哥动手,我来就好!”


    苍翎拆开快递箱,报菜名般地念叨起来。


    “这是您最喜欢的冰裂纹梅瓶,用膳时惯用的青瓷莲花碗,盘了三百年的竹根雕赑屃……还有您常常抚弄的那把焦尾琴!”


    苍翎将箱子里的东西一一往外取,而占了几乎整个箱子的空间的是一具青铜棺材。


    棺身锈迹斑斑,霜纹密布,刻满了何厌深不认得的符咒。


    寒意裹挟着青铜锈蚀的气息扑面而来,让室温都下降了不少。


    “棺材?”何厌深愣了一下,脱口而出,“您不会和<a href=Tags_Nan/JiangShi.html target=_blank >僵尸</a>一样睡棺材里吧?”


    “这是法器。”崔云心看傻子似的看了他一眼,指尖抚过青铜棺,“我让你带蚀月棺来,谁叫你把洞府里这些零碎都打包搬来了?”


    “前日帮大哥整理洞府时翻出来的,放着也是放着嘛。”苍翎的双臂幻化成双翼,护住满地古董,“这些都是战略物资!大哥你别怕,万一人类欺负你,你就拿一两件宝贝跑路,也够逍遥快活好一阵子了……”


    何厌深戳了戳狐狸科长:“他这种情况持续多久了?”


    苍翎对人类道士怒目而视:“你说谁脑子有病呢!”


    他只是少上网,又不是断网。


    “行了,别瞎想了。”崔云心叹气,用尾巴拍了拍小弟的脑袋,“我年轻时连阎王都打过,天底下有谁能欺负我?有谁敢欺负我?”


    何厌深倒吸一口冷气。


    打了十殿阎罗,地府居然没清空他的阳寿!


    不会就是因为得罪了地府,科长才这么多年都没能等来成仙劫吧?


    第11章


    有了苍翎空运过来的家当,崔云心正式成了何厌深的合租室友,两人又在同一个科室工作,还能一起上班。


    具体表现为,何厌深骑黄三郎,崔云心化成白狐坐车筐。


    和其他生活在人类社会中的妖不同,崔云心经常变回原型,他化形术掌握得炉火纯青,即便一天在人形与狐身之间切换八百回,也不会出现“狐狸尾巴藏不住”的情况。


    犬妖袭人案的结案报告是祁孤芳写的,汪有肉被判了罚款加合计144小时的社区义务劳动。


    由监护人白华区土地涂岳藓带领,蹲在垃圾桶边当垃圾分类督导员,每周六天,每天八小时,连续三周。


    遇到分类错误的居民,就用爪子轻轻拍打他的鞋面,以作提醒。


    至于受害者林愿安,则由特殊事务科的蛊师舒恰晓负责出面安抚,给林愿安清理伤口上残留妖气的同时,顺便用入梦蛊制造了一个咬人恶犬已被清理掉了的假象。


    手法专业,售后服务周到。


    周一清早,何厌深将黄三郎牌单车推出老楼时,崔云心的手机响起了提示音。


    是东南分部的部长管彤桐的钉钉消息。


    她给崔云心发来了特殊事务科科员的资料,附言解释自己周末陪自家的保家仙在318国道玩生死时速,因此错过了娄局长关于新科长的任免通知,今早才知道自己的地盘上空降了一个狐妖科长。


    【管彤桐:现在只有这么多人,不过孩儿们的本事都是一等一的,崔科长若有心仪的人选,也可以从其他科室调。】


    【管彤桐:另有一个科员,复工时间可能要推迟。】


    【崔云心:原因?】


    【管彤桐:她是龙,冬眠周期还剩一个多月,目前叫不醒。】


    【崔云心:可以理解,毕竟龙的生物钟比任何考勤系统都更具权威性。】


    当年浮光潭的那条老龙也是这样,冬天一阖眼,就跟死了没什么两样。


    挑衅者都打到他水府门口砸场子了,还得崔云心这个邻居出面,把闹事的赶跑。


    其实以老龙的修为,早就可以不冬眠了,但偏要振振有词地说什么尊重天性。


    何厌深骑着黄三郎穿过大街小巷,车筐里蜷着糯米滋般的白狐,引得早市大妈啧啧称奇:“这小帅哥咋用菜篮子装猫啊?”


    卖糖葫芦的大爷眯着老花眼看了半晌,转头跟油条摊主嘀咕:“现在的小年轻,养个宠物都这么花哨……这萨摩耶的毛是特意修剪过吧?咋瞅着跟狐狸似的……”


    何厌深闻言,差点把单车骑进了煎饼摊,黄三郎的链条都嘎吱卡顿了一瞬,只有车筐里的当事狐淡定优雅地舔着爪子。


    人类嘛,总会自动修正那些超出认知的画面,不必在意。


    一直骑到人烟稀少的郊区,何厌深把黄三郎停好,崔云心也刚好看完了管部长发来的资料。


    两人一起绕过贴满符咒的走廊,在科室门口刷脸打卡,崔云心微微抿住嘴唇,伸手推开了办公室的雕花木门。


    第一次有了正规编制,心情还真有点微妙的波澜。


    新漆的办公室飘着柠檬味消毒水气息,白瓷砖反着冷光,已被打扫干净,不像上次来的那样,跟废墟似的。


    算上崔云心自己,特事科一共七名成员,但他现在只看到两个人。


    一个冷着脸擦剑的祁孤芳,另一个是一个年轻女孩,圆脸圆眼,长相甜美可人,坐在工位上,往抱着的陶罐里认真地看着。


    见两人进来,祁孤芳向何厌深颔首,眼中闪过一丝诧异,似乎才意识到这倒霉道士收拾干净后这么好看。


    眉眼被晨光照得清透,像是女娲连夜返工修正了建模的BUG。


    不过还是狐狸更……不对,什么狐狸?妖物都该死!祁孤芳转头又往剑身上多抹了三层镇邪符水。


    女孩听到进门的动静,转着电脑椅回过头来,发髻上还挂着一条血红蜈蚣。


    “两位,早上好啊!你就是新科长崔云心?哦对了,我叫舒恰晓,你应该看到过我的名字,就是帮汪有肉做毒理检测的那个蛊师……”


    祁孤芳手上动作不停:“安抚林愿安也是她去的。”顿了一下,不自在地挪开视线,“……办公室也是她打扫的。”


    崔云心刚想夸积极主动的下属两句,就听陶罐中突然传来了窸窸窣窣的响动,让他的狐耳警觉地向后抿去,几乎贴成了飞机耳。


    舒恰晓慌忙用手捂住罐口:“啊呀,不好意思!是我家银蛇宝宝啦,它说想和您交换鳞片……哎呀它又乱发跨物种相亲申请了!”


    话音未落,崔云心眼睁睁地看着这姑娘头发上的蜈蚣曲起身子,用多对步足,努力而笨拙地向他比了一个歪歪扭扭的“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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