圆形的天空割碎星座,璀璨的星粒框在其中,美丽异常。亘亘许久没见过外界的景象,看见星空蓦然掉下泪来。
六献一边走,一边揉揉狗头以作安慰,说道:“小狗,我这里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亘亘擦掉眼泪,说道:“好消息吧!”
六献:“我们离外面非常近了。”
亘亘:“坏消息呢?”
六献:“头顶有结界。”
亘亘:“那该怎么办?”
六献:“先上去再说吧。”
六献边走边思考,实在不行,她乾坤袋里还有火雷引,分量足够将这座囚楼炸成齑粉。
当然,这是下下策,最好不要搞到这地步,毕竟这里还困着许多无辜精怪。
六献正思索要不要硬闯,忽有拨弦声,紧接着是一支曲调妖异的乐曲。循声望去,只见对面的石扶栏上坐着一个短发女子,赤足紫衣,扶着琵琶垂首闭目。
乐声如汹涌的海浪,一波一波杀来。六献和亘亘不住闪身躲避攻击。一不小心,亘亘被乐浪削去一截狗毛,白色的毛团轻飘飘落地,在空无一物的地面格外显眼。
乐声忽断,紫衣女子停止弹奏,抬头睁眼,朱唇轻启,笑言道:“找到你了,小狗狗。”
不好,被发现了!
趁着乐曲停止的空当,六献和亘亘赶紧朝楼梯奔去。紫衣女子从对面瞬移到这边来,对他们紧追不舍。
六献和亘亘一路奔逃到顶楼,没有去路了。
紫衣女子停止追逐,步伐放慢,优雅地抱着琵琶朝六献和亘亘走来,笑道:“不听话的狗狗是坏狗狗,坏狗狗可是要被扔进炉子里去哦~”
“要去你自己去吧!”六献拔出凛风剑。
“哦?竟还有人。”紫衣女子闭上眼睛,感知片刻,方才睁眼说道,“阁下是哪位?来此处有何贵干?”
“你管不着!”六献挥剑朝紫衣女子杀去。
紫衣女子躲过剑气,说道:“不管你是谁,来了这里就别想离开了!”
紫衣女子指尖顶起琵琶,琵琶飞速转起圈来,不断变幻成各种乐器,琴,埙,萧,笙,最后变成一把长笛。紫衣女子将长笛一握,横在唇边,吹奏销魂曲。
乐声如利刃,割得六献和亘亘双耳剧痛不已。六献再次出剑,欲砍了那长笛,俱被紫衣女子闪避。
六献被索魂鞭创伤的伤口还未愈合,又爬了大半夜楼,体力耗损,现下被销魂曲干扰,乐杀袭来,自护不及,身上添了几道新伤。
亘亘也没好到哪里去,原本雪白的毛发被伤口渗出的血染红了一大片。
一曲毕,长笛改换瑶琴。
紫衣女子盘腿坐在地上,奏起比销魂曲更厉害的破魂乐!
六献只觉身体剧痛,似要四分五裂,手握不住剑,人也支撑不住,跪伏在地。
紫衣女子一手弹琴,一手操控掉在地上的凛风剑往亘亘身上刺去。
情急之下,六献本能推出一掌,竟打中了紫衣女子,只见她倒在地上,吐血不止,似乎受伤极重。
紫衣女子很诧异,六献也不明白自己这一掌哪来这么大威力。
但没时间给六献多想,她飞身夺回悬在半空的凛风剑,抓着亘亘冲进一个房间里。
六献伏在门上,外面没了响动,紫衣女子没有追来。虽不知紫衣女子情况如何,但出去肯定是不能再出去了。
六献转过身来,四下环顾,这房间应当也是一座牢笼。
方才她和亘亘一路往上走,觉察到灵气愈发丰沛,许是越高阶的精怪,关押的楼层越高。此处为顶楼,关的应该是有绝顶造化的精怪。
出不得,只能往前了。六献给亘亘喂了一颗止血的丹药,自己也吞了一颗,便朝里走去。
一条雾带横在面前,六献小心掀开,只见里面关着一个女人。地上有一个莲花阵,数十条锁链从屋顶垂下,将这女人锁在莲花阵中心。
这锁链不像普通的缚绳,六献仔细一看,竟是莲杆搓成的绳索。
莲为神物,传说用莲杆制成的莲绳能束缚神明。只是莲绳的制作方法早已失传,莲绳也从未现世,所以也有人觉得莲绳缚神只是谣传。
没想到此处竟有!
如此说来,这女人不是精怪,而是神!
神女低着头,面容被长发掩映,看不真切。
六献推出一阵掌风。
风起,长发飘扬。
六献惊悚地看见,神女的脸跟她一模一样!
第22章 白虎神官
那神女双目闭合, 明明被阵法和莲绳束缚住,却如休憩一般,眉眼平静, 神情松弛。
世上怎会有长得一模一样的两个人?
莫非这神女是她的双生姐妹?
奇怪的是,神女不是已死之身,六献却感受不到生的气息。六献唤了她一声, 神女没有回应。
六献忘记了地上还有莲花阵法, 不由自主向朝神女走去, 一道闪着灵光结界凭空竖起, 阻拦了她的步伐。
触动阵法,漫天的毒箭雨一样袭来。亘亘撑起一把毛皮伞,护在六献和自己的头上。
箭雨倾盆, 许久才停歇。神女依旧闭目沉睡, 对周围的动静置若罔闻。
外面窸窣响动,似有追兵追来。
门开了,有人走了进来,步伐稳重缓慢, 不像在追人,倒像在集市里悠闲地挑菜。
对猎物胸有成竹的狩猎者姿态。
亘亘竖起耳朵, 听了片刻, 对六献低声说道:“不是刚才那女人。”
镇楼守卫都不是善茬, 刚才那紫衣女子已叫两人狼狈至极, 来人的实力只怕有增无减, 还是走为上策。六献掏出一颗定位石, 拍扁, 隐了形, 悄悄贴在地上, 抬头又看了一眼神女,然后和亘亘往房屋深处逃去。
不等六献和亘亘跑远,就有浓重的杀气传来。
亘亘跃起至半空,六献后仰贴地,险险躲过以破竹之势袭来的剑杀。这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若存有半点迟疑,一人一狗恐怕就只剩地上的四截尸体了。
未等六献和亘亘庆幸死里逃生,也未及看清来人是谁,又有几发剑杀袭来!
这一次,就没有刚才那么幸运了。剑杀来得迅疾而密集,亘亘躲闪不及,挨了两发剑杀,尾巴被削去一截,腹部赫然一个骇人创口,内脏大有往外流的趋势。
六献手臂也全是被剑气划伤的伤痕。见亘亘重伤,六献一边替亘亘挡剑杀,一边用果皮衣裹住亘亘的伤口,抱起亘亘,暂且将它安置在乾坤袋里。
再不走,就真的没有机会了。
六献取了一把火雷引,飞身抹在屋顶的墙壁上,用鬼火点燃,把屋顶炸出一个足够出入的洞口来。六献钻出洞口,站在囚楼顶。面前是一个宛如倒扣的巨碗的透明结界,她与外面的世界就只隔着这一层结界了。
六献试着用火雷引炸开,然而结界纹丝不动。
底下那人追来了。
此人黑衣蒙面,站在数米外看她。
六献仍旧隐着身形,黑衣人却能看见她,朝她鼓掌道:“你是第一个活着跑这么远的人,厉害厉害。”
听声音,这人便是那日给玄武将军食物的使者。
六献剑指黑衣人:“少废话,亮出兵器,放马过来!”
使者扫了六献一眼,笑道:“兵器?你不会以为你打得过我吧?今天算你走运遇到我,我从不跟比我弱的人打,赢得有失风度。”
“风度?你不会以为你有这东西吧?”六献撩起衣袖,给他看手臂上密密麻麻的伤口,“你既说不打弱小之人,那么方才是谁偷袭我们?”
使者不恼,说道:“听着,现在我给你两条路,要么你自裁,我留你一个全尸。要么,我亲手送你进炉子里去。”
“要选,你自己选吧!”六献疾冲向前,身轻如燕。
使者闪身避开,被六献割下衣袂一角。
六献没有狂妄到不知道自己的技法修为远不如眼前这个黑衣人,之所以出招,是想引诱使者出招,借他之力去打结界,看看能不能将结界打出一个洞来。
不知是使者看穿了她的意图,抑或真如他自己所说,不跟弱小之人打架,只是一味闪避,任六献越攻越猛,仍然不还半招。
如此下去她的体力迟早耗尽,到时候就真的任人宰割了,得换个方法才行。
六献收剑,停下攻击,刚刚在囚楼顶站定,身后忽然出现一个巨大的洞。灼人的热气不断往上喷涌,底下是熊熊燃烧的火焰和无数被烈火灼烧、惨叫连天的精怪。
使者抽出背后的剑,挥来几波剑气,六献为躲剑气,没有站稳,一头栽进炉子里去。
眼看就要成炭烤野鬼了,一条橙红色的火云带从天而降,击穿结界,卷住六献的腰身,将她往上拉去。
白虎神官来了!
只见白虎神官将手放在结界上,坚不可摧的结界如一块被木棍捶打的春日溪上薄冰,轰然碎裂,纷纷坠落下来,在半空中消失不见。一看见白虎神官,使者转身奔逃,放弃追杀,念了几句咒语,竟和囚楼一起凭空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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