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前遭人凌辱虐待,死后又被敲骨吸髓,当真是被吃抹干净了。


    如山羊怪所言,白虎尸身很抢手,报价一个高过一个,最终以天价成交了。


    下一场决斗开始了。


    笼门放开,一头巨狮走出来,怒吼声响彻天际。观众拍手叫好,欢呼的浪潮席卷斗兽场。


    一人悠然飞落巨狮面前,个子还没巨狮的脚掌高,却一副镇定自若的模样。


    六献腰间的识味珠颤动起来。那是十方给她的,记录了阎王的蚯蚓味儿。


    看来小柳仙看到的下蛋蚯蚓,也即眼前这人,真是阎王不错。


    阎王一垂手,一柄长剑自空中飞到他掌间。他倒悬长剑,拜谢四面的观众来此捧场,又抬头询问道:“各位大人今日想看点什么?”


    六献这才注意到头顶有十几朵白云垂下,每一朵上面都坐着人。相隔不算远,六献看不清他们的面容,想来是他们不愿被人瞧见面目施了障眼法。


    “那就,天女散花吧。”


    阎王作揖道:“是。”


    这几个人什么来头,竟让阎王伏低做小恭敬异常?


    六献问山羊怪:“他们是什么人?”


    山羊怪阴阳怪气道:“他们是真正的贵宾咩。”


    看山羊怪的样子估计也不清楚,六献便指指阎王:“那人呢?”


    “他叫风央,是斗兽场养的一个打手咩。”山羊怪捋胡子道,“之前他就是个看大门的,不知道去哪里学来邪门歪术,一夜之间身手突飞猛进,进了斗兽场决斗千余场,从无败绩咩。”


    六献心道,以阎王的修为在这里可不就是咔咔乱杀么。


    阎王,也就是风央,挽了个剑花,剑尖直指巨狮。巨狮扑咬上来,欲将风央吞吃入腹。风央身子不动,右手轻灵一旋,再一转,巨狮两只前爪切豆腐一样被卸了下来。


    这还不够。


    风央将那两团肉踢至空中,剑快如闪电,一阵血腥肉雨落下来,淋了巨狮满头满身红。


    巨狮暴怒,不顾前肢已断,用创口抵着地面扑向风央。风央跃起,足尖在巨狮脑门一点,飞起身子,先剜肉,再砍后肢、尾巴,最后斩骨架。


    昔日兽王被人剁成肉块,七零八落散在地上,不复当时威风。风央拭血收剑,蹲下身体,以手击地,碎肉残骨被震上半空。


    天女散花。


    第8章 别有洞天


    “你去跟他比试比试。”云端一人说。


    “是。”一巨物从天而降,砸向地面。尘土飞扬遮人眼。等到灰尘落下,观众才看清巨物的模样。


    是神牛!


    牛成精得道者千千万,然而只有拥有金刚角才有资格称作神牛。金刚角为活物,以人的心脏饲养最佳,血肉次之。这只神牛的金刚角有一丈多长,纯净透明,没有半点杂质,不知吃了多少人心才有这般造化。


    风央弃剑不用,徒手上阵,引起一波波喝倒彩。


    身旁几人重金押了风央,破口怒骂风央狂妄轻率。六献虽希望阎王这只蚯蚓精被神牛一脚踩死,但不得不承认,弃剑是对的,神牛皮甲坚硬,刀枪不入,用剑反而是累赘。


    神牛岿然不动,等风央主动进攻。


    一牛一人静默对视,大有你不动我也不动的架势。终于,风央打破僵局,率先挥来一拳!


    神牛闪避一侧,眨眼之间,风央竟不见了!


    神牛恐风央在自己的背上,扭头在背上搜寻。


    忽有土块松动声,几乎就在一瞬,风央破土而出,自牛腹入,破脊背出,带出一阵冲天血雾。


    脊背是身躯之根本,如此一来,神牛遭受重创,基本失去了还手之力。


    风央的身手很快,几乎在眨眼之间就放倒了神牛。许多观众甚至没看清楚风央的动作,就看见神牛倒在了地上。


    六献暗骂:“这只蚯蚓精……”


    风央不给神牛喘息的机会。他疾冲而下,抓住神牛的两只金刚角,硬生生将金刚角连筋带骨拔起,跳开几步,挥舞金刚角,将神牛抡翻在地,一只角钉住神牛的脑袋,一只角钉在腹部,将神牛钉在地上动弹不得。


    “够了。”云端那人发话。


    六献以为他要救神牛一条性命,可下一秒,神牛血肉尽失,只余斗兽场中一个庞大的森森骨架。


    “来一个皑皑白雪吧。”


    风央应道:“好。”


    风央将骨架甩上云天,不多时,白色的骨粉从天降落,纷纷扬扬,倒真像一场寒冬飞雪。


    风央手段凶残,云端上的贵宾又趣味恶毒。六献无力制止眼前这一切,索性不再去看,逮着山羊怪闲聊,聊押注,聊赔率,中间穿插几句打探消息:“风央既是斗兽场养的打手,应该就住在这儿吧?”


    山羊怪:“他在绿竹园有个相好,平日住在她那里咩。”


    六献敷衍着聊了些有的没的,借机尿遁,回到光门处蹲风央。


    等了约莫半个时辰,风央终于走出“苦乐无边”,进了“风月常在”,六献也跟着进去了。


    此地风雅幽静,行人也少,不似斗兽场人海涛涛,鼎沸热闹。


    小柳仙用尾巴戳戳六献,好奇问道:“那些人在干什么?”


    “嗯?什么?”六献的视线一直在阎王身上,没仔细注意街道两侧的景象。被小柳仙这么一问,她才看了过去。


    不看还好,一扭头就看见木廊上几坨交叠在一起的男男女女,画面过于冲击,六献脑袋登时一片空白,反应过来后急忙捂住小柳仙的眼睛。


    “哈哈哈……”六献尴尬刻意地笑了几声,“他们在玩游戏呢!小孩子不要看!”


    罪过罪过,竟然带小孩子来这种地方。


    “为什么玩游戏我不能看?”小柳仙抗议道,“而且我不是小孩子!”


    “行行行,你不是。”六献拉住蛇尾,将小柳仙从手臂上提溜起来,囫囵扔进乾坤袋里,“你先在里边待着。里面的东西别乱动啊,坏了我找你!”


    “放我出去!”小柳仙的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放我出去——!”


    “嗯?又不乖了?”六献脸皮渐厚,拿捏小柳仙愈发得心应手,“不想下蛋了?”


    乾坤袋里没了声音。


    风央进了一座竹林小院,应该就是山羊怪说的绿竹园。


    六献正要跟进去,手腕被人抓住。六献本能地劈手砍去,看清来人是十方后手掌顿在半空。


    “你怎么不躲?”六献道。


    十方笑了:“你这一掌下来能伤得了我?”


    这是实话,不过也太扎心了吧!


    “话虽如此……”六献说道,“但也不要这么直白地说出来嘛!”


    十方:“这次做得不错,知道要通知我。下次记得沿途留记号,节省我找你的时间。”


    六献:“阎王在里面。”


    十方却道:“不,阎王不在了。若真是阎王,你觉得你能跟到这里来还不被发现吗?”


    倒也是。


    六献拿起识味珠一看,果然不颤动了。


    “咦——”六献疑惑道,“他走了么?怎么没瞧见?”


    十方:“阎王走了,风央还在。”


    六献恍然大悟:“这两人共用一个身体么!?”


    “不错。”十方道,“我猜是阎王知道风央的身体承受不住他的修为,两人做了交易,阎王仍以寄生的形式和风央共用一身。”


    方才打斗的是阎王不错,但打完阎王就离体了,换原主风央上身。


    十方:“现在阎王离体不在,先不急。随我去别处看看,我要顺道办件事。”


    十方带着六献来到一处青楼,匾额上书三个潇洒大字:望安居。


    名字倒雅,不知道还以为是书舍茶间。


    风铃叮当响动,木门向两边分开,狐狸小姐笑着迎她们进去:“二位,里边请。”


    狐狸小姐引二人入内,搭讪道:“两位小姐瞧着面生,约莫是第一次来。不知二位是想听曲观舞,还是私语佳人,好梦一夜?”


    六献没来过风月之地,扭头看向十方。


    十方微笑道:“都要。”


    狐狸小姐:“那不知两位想要小生作陪,还是姑娘相伴?”


    十方一展金扇,轻轻摇动:“也都要。”


    “了解。”狐狸小姐:“我给二位介绍几位可好?”


    十方:“你说说看。”


    狐狸小姐:“梦三千,梦三千,水榭楼台,他日作云烟。”


    六献在话本里看过,风月场所惯爱附庸风雅,借此来抬高价钱,于是等着听狐狸小姐能有什么说辞。


    却是十方接口:“昼夜颠,昼夜颠,明月高悬,却道常阴缺。”


    竟是在对暗号。


    狐狸小姐摇响树铃,町中现出一个巨大洞口。洞内漆黑,看不清里面有什么。狐狸小姐向内吹了一口气,洞壁的蜡烛齐齐燃起,她先行步上洞中下行的木梯,在前面引路。


    原来此地别有洞天。


    十方轻轻摇扇,不徐不疾跟着狐狸小姐。瞧十方这般从容,六献心内也安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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