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他们三人本就是康熙派来为玛琭排忧解难的, 既然主子信任,他们自然也不能辜负了她。
宫女归云素和董嬷嬷管理,太监们自然就落到了刘德成手里。
可刘德成心思一转, 撇下等他安排的小太监们,一路追着噶禄去了。
噶禄并未走多远,刘德成没走几步便看到了他的背影。
“噶禄大人。”
听到后方呼声, 噶禄停下脚步往身后看去, 却见刘德成快步走来。
噶禄认得他是那位乌雅大福晋身边的太监:“不知公公前来,所为何事啊?”
刘德成面带笑意:“今日劳烦总管亲自为永和宫送人, 这是永和宫的一点心意, 请大人喝口茶水。”说着从袖口里掏出个荷包,悄没声息地递到他手里。
“娘娘昨夜半夜才睡,至现在也不过才将将几个时辰, 急着回去睡个回笼觉, 这才怠慢了总管, 还望总管不要放在心上才是啊。”
刘德成面带笑意,捧了捧对方。
这内务府总管后宫各宫的东西送配,其中门道可深的很。
如这炭火早一日迟一日,送来的是红萝炭还是还是黑炭……他们很多时候都是可以灵活掌控的。
尤其对那些地位低的小主们来说, 便是被他们这般欺负了, 有时都难以重惩回去。
若一直盛宠在身那自是无虞这些,可就担心花无百日红啊……尤其主子如今在后宫树敌颇多, 更不适宜在这时与这总管生隙。
主子懒得搭理这些, 自然该由他们这些做奴才的为她周全。
半夜才睡……
噶禄听完刘德成的话怔了怔随即很快想到什么,眼底闪过一丝满含暧昧味道的恍然。随即顺水推舟地接下荷包:“不敢不敢,自然是娘娘身体更重要。”
态度不知比最开始亲近多少倍。
都是聪明人,两人没在这事上多费口舌。
噶禄对永和宫上下印象都不错, 且乌雅娘娘如今显然深受皇恩,他也有心交好,便投桃报李,小声地透了个消息给刘德成:“储秀宫张格格身边的人近两日来来往太医院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不仅章太医,连柳、秦二位太医都一并请了去。”
噶禄只点到为止地说了这么一句。
刘德成显然也领悟到了他的意思,他的面色变得凝重:“多谢总管大人提点。”
说罢两人也不再多做寒暄,各自转身离去。
***
玛琭好好地睡了个回笼觉,才神清气爽地起了身。
走出寝殿一看,现在的永和宫和她刚睡时的样子比起来,有了脱胎换骨般的变化。
一群人被安排的妥妥当当,该扫地的扫地,该擦窗的擦窗。玛琭左左右右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
“小主。”却是董嬷嬷发现她站在这里,带着一群人走了过来。
“小主,这三个是奴婢和云素觉得可安排为大宫女的,小主可愿给她们赐个名字?”
玛琭眨了眨眼,知道这是个必要流程,从某种程度上还象征着主子对她们的宠信,她道:“既然这样,为了方便让人知道是咱们永和宫出去的,那便一起随了云素,就叫云芝、云芙和云依吧。”
玛琭看着一个说个名字,倒也不担心她们弄错了。
听见玛琭赐名,三人也是大喜,赶忙向玛琭行礼:“多谢小主赐名。”
不论如何,有了这赐名,她们也能和同批过来当差的人拉出差距,更利于她们日后当差时的安排。
刘德成看这事告一段落,便开口道:“小主,奴才有事禀报。”
玛琭虽有些疑惑,还是让他跟了进来。
等她坐到坐榻上后,刘德成开口道:“小主,方才您休息时,奴才与了些银两给那噶禄总管,奴才自作主张,还望小主恕罪。”
“哦?你自己都知道是自作主张,为何要要去送那噶禄银两?自作主张,可是大忌!”玛琭眉毛抬了抬问道。
可能玛琭自己也不知道,因为潜意识觉得自己没甚威严,在面对这些太监宫女的时候,她已经不自觉地开始模仿康熙的一举一动。虽然还未得其神髓,唬住个太监却不是难事。
刘德成被她骤来的气势一骇,办了件得事的沾沾自喜骤然消失,喉咙都变的有些干渴。
他强抑制住内心情绪,将自己的思虑统统告诉玛琭。
“不错。”玛琭展颜,“你做的很好,日后这类事宜若来不及请示,许你先斩后奏。”
这便是信任他的意思了。
刘德成心中大喜,知道自己这次赌对了,从今以后他这个人也能真正在主子眼里挂上名。他下跪谢恩:“奴才定不负小主信任!”
玛琭免了他的礼。
在起身之后,刘德成没忘将噶禄透给他的消息报给玛琭:“小主,噶禄总管告知奴才,储秀宫张格格请太医愈发频繁了,且不止章太医,连柳、秦两位太医也一并请了过去。
柳太医和秦太医擅长的都是幼童病症!”
玛琭柳眉微蹙,这条消息背后的意味已是昭然若揭:大格格,怕是要不好了……
怎么会这么快……她当日送去的那根人参难道一点作用都没有吗?!可不对啊,当初药泉在阿玛额娘身上的效果都是非常不错的啊,怎么换个人就没用了?
玛琭秀眉微锁,显然对这心有疑虑。
但见她这副模样,刘德成却是误会了,劝道:“小主,大格格病重我们谁也不愿意看到,可您与张格格不睦,咱们不是很适合前去探望……”
说不睦都是轻的了,刘德成心想,后宫的小主们便是不和,面上大都也是和和气气的,最多不过有些口舌是非。可他们娘娘,亲自上去便是一记冲拳,乾清宫谁不知道?有门路的好奇之下还请人转述过那张格格的情况。啧啧,真是好大一个乌青眼!
就不知道哪位可怜见的太医被请去看过她那眼睛,怕是憋笑都要累死了吧。刘德成没什么道德地想到。
“你想多了。”玛琭摇摇头,“太皇太后和皇后都没表示,我又何必做这出头鸟。更何况我与她都有仇了,谁知道她会不会想坑我一把。只是可怜大格格,才几岁的年纪……”
玛琭最终还是轻叹一声,没想到她下决心冒了风险却还是没能挽救这条性命。
“人都有命数,小主也无能为力,不要再为此伤神了。”知道她心有成算刘德成也是松了口气,出言安慰。
“……嗯。”玛琭轻吐了一口气,将怅惘的情绪扫去。日后储秀宫就要变成一个烫手山芋了,她得小心远着些……
想到这里,玛琭突然晃过神来,道:“倒是我疏漏了,刘德成你稍后去云素那里,将你送那噶禄的银子报来,再多拿十两,这是我给你的赏银。”
云素负责管理她的金银财物。
有功者赏,才是一个好老板。
“多谢小主。”
******
虽有了心理准备,可谁也没曾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储秀宫遣人来寻康熙时, 康熙正在御书房处理政事,玛琭被他抓了壮丁在一旁为他磨墨。
玛琭还记得他让她做磨墨的事情那冠冕堂皇的理由,她当时就是在看见御膳房送来的晚膳里有小鸡炖蘑菇后, 兴奋地蹦跶了一下。
要知道这时候的小鸡炖蘑菇可不是后世那种阉割版本的家鸡炖香菇,而是榛鸡炖榛蘑【1】!
这道菜能成为东北名菜之一流传下来真的是有点东西的。
鲜,是真的鲜。
玛琭第一次在康熙的膳食里喝到这碗汤的时候惊为天人, 一口气喝了几大碗, 直到肚子实在装不下了才不舍地把碗放下。
因此,她便想着问出这道菜名字, 日后也好再点来解解馋。但等真知道以后, 玛琭反而纠结了。
榛蘑倒还好说,虽然贵了一些但还是能买到的;但榛鸡就不同了,后世的时候谁敢吃一口, 直接就得被请去吃国家饭。
她这时倒不必担忧谁来把她抓去坐牢, 只是这么肆无忌惮地吃保护./动物, 她多少有些过不去心里那关。
康熙完全不明白她的纠结,看出她对这道菜的喜欢,便想让人赏赐做这道菜的御厨。
玛琭知道赏了他以后,自己就是不用点, 吃到这道菜的频率都会大大提高。她拦下了康熙。
“诶, 等等。用这道菜做的好的理由去赏那位大厨吧。”玛琭指了指这位御厨做的另一道菜。
御膳里的每一道菜都会用红纸写明是出自哪位御厨之手,因此玛琭才能寻到这位御厨做的其他菜色。
“这是为何?”康熙挑了挑眉, 显然不明白她拐这道弯的意义。
“再好吃的东西吃多了就不稀奇了, 我这是未雨绸缪!”
“长进了。”康熙一声轻笑,意味深长地夸了她一句,顺着她的心意以另一道菜的名义赏了那位厨子。
也因此,玛琭在看到这碗菜的时候才会这么开心。(毕竟真的好吃她忍不住, 斜眼看地——)
所以她在看到这菜的时候才会这么兴奋。
康熙也是知道她爱这一口的,他平日最多损她一句贪吃鬼,可今日不知怎么的,竟用了这个借口将她一起抓来了御书房,充当磨墨小宫女。
她还清楚记得他当时说的话:“都是大福晋了,怎么性子还这么跳脱,来御书房为朕磨两日墨,磨磨性子吧。”
几日。
玛琭嘟嘟囔囔许久,突然福至心灵,她趁康熙停手喝茶的间隙凑到他面前,一双杏眼直勾勾地盯着他,若有所思道:“我说,你不会是想要我陪在你身边,这才随便抓了我一个小辫子罚我吧?”
康熙不防她一直以来不怎么用的脑子突然聪明起来,没有准备任何理由,一时竟真被她问住了。
见他久久没有回应,玛琭突然兴奋起来,她原本不过是随口一问,哪想当真被她抓住了重点:“真的啊!舍不得我你早说啊,偏要找个理由说要帮我磨磨性子……哼哼……”
康熙却被她调侃的耳根子都有些发红。
被玛琭眼尖发现,“!你耳朵红了诶!”还不忘上手去捏吧两下,她就像是发现新大陆一样,对玄烨的耳朵左捏捏右碰碰,就是舍不得放开。
最后直接把玄烨捏的恼羞成怒起来:“不许捏了!你当朕的耳朵是你的小玩具吗!?”
玛琭正准备说些什么,却听见殿外太监传话:“启禀万岁爷,储秀宫张格格身边的人求见,说是有关大格格。”
闻言康熙皱了皱眉头,调整了一下坐姿沉声道:“传。”
玛琭也捏起刚才被她放下的墨条,总要给人一个看得过去的形象。
一个小太监快步走了进来,给康熙行了礼后立刻哭诉道:
“启禀万岁爷,大格格,大格格她有些不好了!”
玛琭手中墨条坠落,和砚台碰撞出一道清脆的响声。
***
玛琭和康熙一道赶去了储秀宫。
此时张氏的东厢房充斥着各种各样的人,后宫嫔妃、御医、太监宫女……
把本就不算大的东厢房挤了个满满当当。
康熙甫一走进,见此情形眉头便紧紧皱成了个“川”字,当即斥声:“一个个都挤在这里面做什么!碍事吗!?皇后你是怎么做的!竟让这么多人就挤在这里!”
一众来此的妃嫔看见康熙的身影都还没来得及欣喜,一个个就都碰了一鼻子灰,脸皮都开始发烫。
皇后没想到这把火竟烧到自己身上来,连忙上前请罪:“臣妾思虑不周,想着众姐妹都是大格格的庶母,忧心孩子情况,这才让她们都留在了这里。”
康熙看她大腹便便的样子,想说什么又吞了回去:“罢了,你先平身吧,其余人等让太监宫女都从东厢房出去!你们也都去那边空处!一个个都挤在这边做甚!”
说罢他不再搭理她们,甩手走到了床榻边。
床榻之上,大格格小小的身体正静静地躺在中间,指尖、额头……多处都插满了金针。她面色苍白,小身子时不时就抽搐一下,显然即使在昏睡中也极为难受。
康熙见此,拢在袖口里的手都紧了紧。
他不愿再看下去,走到一旁问询起情况:“章太医,大格格这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吗?”他心中知道,若非是最后关头,她们也绝不敢遣人来寻他,可终归心有不甘。
章太医摇头:“臣等无能,尽管万岁允准臣等用药,可也只能延格格性命至今了……如今,是真的到了极限。如今是金针保住的格格性命,只要将金针拔出,格格就只能清醒一会儿就……”
他不必再说,康熙也明白了未完之语。张格格站在一旁,当即便用手帕拭起了眼泪,哭诉道
“万岁,我们的格格……”说着,她像是再也说不出口,只剩呜呜哭咽。
康熙只觉一阵目眩,他如今只有两个孩儿,今日便是要失去一个了吗……
“老参呢?”玛琭突然出声问询,“万岁爷给大格格赐了一根百年老参也用了吗?”她自信药泉的功效,怎么也不相信在用了被药泉泡过的老参后大格格还会去的这么快。
她一直跟在康熙身侧,突兀出声。
正在哭泣的张氏心中一跳,连哭声都顿了一下。
赫舍里氏听见玛琭突兀出言,眉尾细不可闻地挑了挑:素日也未曾听闻这乌雅氏精通医术,怎的今日?
她想起她刚才说的:
参?
就连康熙都有些不解地看玛琭一眼,显然不明白她为什么会突然问这个问题。
就听章太医说了话。
“百年老参?”章太医满脸迷茫,“臣下从未见到什么老参啊,若是有百年老参,臣等到还能保格格一段时间的性命。”
不少人惊惧之下没能控制住自己,轻吸了口冷气。但所有人的声音汇集在一起,就变得清晰可闻。
康熙就站在这里,他们当然不会觉得是玛琭撒谎,所有人的眼神一齐投向了张氏。
张氏承受不住这么多人的目光,却还咬牙为自己辩解:“妾,妾身是大格格的亲额娘,怎会害她,你,你们看我做甚?”
“那参呢?”康熙骤然回头,眼神锐利地盯着张氏。
面对他的询问,张氏嘴唇翕动,彻底吐不出一个字来。
“去搜!”康熙失去耐心,命人直接去寻。
顿时乾清宫宫人如狼似虎般涌来,仔细搜寻起东配殿的每一寸角落。
***
看着宫人们从张氏箱笼里搜出来的参,康熙只觉满心荒谬,他骤然转身,盯着张氏面庞:“你竟就为了贪墨这么根参,害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害死了朕的大格格?!!”
说到后来,他的声音愈厉,显然是气的狠了。
张氏跪伏在地,恐惧的泪水流满了整张面庞,痛悔道:“妾,妾身以为不会有事的,不会有事的啊!!呜呜呜……”
康熙彻底没了和她多说的想法,正想着人将她拉下去,就听章太医一声惊呼:“万岁不好!格格开始抽搐,时辰怕是要到了,还请万岁决断!”
康熙心头剧震,也没了处置张氏的心思,两眼一闭,沉声道:“……拔吧。”
金针反应极快,拔了不过短短一分钟,大格格就慢慢睁开了闭了许久的眼睛,她还年幼,对周围围了一圈不认识的人的情况显然有些恐惧,惊颤的唤了声额娘。
张氏立即推开身前的一众人,扑到了她的床榻前:“诶,诶,额娘在。”
看见张氏大格格显然安心不少,对她勉强笑了笑,眼里却蓄满了晶莹的泪珠,强忍着不落下来:“额,额娘,大妞好痛啊。”
她才两岁不到,但说话已经很是顺畅。
张氏张了张口,却吐不出一个字,一瞬间泪如雨下。这是她十月怀胎生下的孩子,又怎么会不心疼,如渊的悔意刺激的她痛不欲生,不过是根参……不过是根参啊!!
大格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她从生病以来就经常看见额娘的眼泪,她伸出小手擦了擦张氏脸上的泪珠,安慰她道:“额娘对不起,大妞实在是太痛了,应该就是要死了,大妞虽然不明白死是什么意思,但她们说就是再也不能陪在额娘身边了。
额娘以后生个弟弟吧,让弟弟来陪着额娘,绿绿她们都说弟弟才能让额娘过的更好,额娘更喜欢弟弟,这样额娘以后也就不用经常掉眼泪了。”
张氏泣不成声,只能不住摇头。
说罢大格格将视线转到一旁的康熙身上,她知道这是自己的皇阿玛,但见到的次数实在太少,她有些怕他。但大格格想了想自己的额娘,还是抿了抿唇怯声开口:“皇,皇阿玛。”
康熙立刻蹲下身子,让她能轻松一些:“诶,皇阿玛在。”
康熙这番表现让大格格的心顿时安稳不少:“皇阿玛,大妞就要死了,你以后对额娘好一点好不好,所有人都说,您是天下最厉害的人,只要您对额娘好,那额娘就好了。”
康熙真不想答应她这个,可看大格格期盼的目光,他还是咬牙应了下来。
听见康熙应下,大格格也像是完成了心中最后的牵挂,眼眸不住地往下挂:“额,额娘,大妞好困啊,大妞睡,睡一觉……”
张氏只觉得前所未有的惶恐涌上心头,她大叫:“不,不要睡大妞,大妞不要睡!不要睡啊啊啊啊……”声音到的最后都有些凄厉。
最后还是章太医上前诊了一下大格格的脉,对康熙摇头道:“万岁爷,大格格去了。”
康熙两眼一闭,竟也有一滴眼泪从眼角落了下来:“处理好大格格后事,厚葬。”
“至于张氏你……”康熙眼中闪过一丝厌恶,“大格格临终请求,朕也不好让她走的不安心,你自此便让永囚储秀宫,不得走出一步,抱着你那参,日日为大格格念经祈福吧!”
张氏只愣愣地跪在大格格睡着的床前,大格格去了仿佛将她的魂也一并带走了,对康熙的处置没有一丝反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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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3章
处置完张氏, 康熙眼中仍就怒意勃发,仿若择人欲噬的猛虎,一个张氏, 还远远不够填平他内心的愤怒!他沉声问道:“大格格口中说的绿绿,是哪个?!”
他冰冷的视线在张氏身边的几个贴身宫女身上逡巡,他似是记得, 这几个宫女就是绿字辈……
绿云绿意浑身颤抖地跪下:“回, 回万岁爷的话,是奴婢二人。”
“你们, 谁与大格格说的那混账话!?”
什么叫做弟弟能让额娘过的更好, 额娘更喜欢弟弟!她们这是想诛谁的心!
想着,康熙冰冷的眼神又转到了张氏身上,若是她没抱着这等想法, 这些宫婢绝不敢这样大胆!
绿意浑身抖若筛糠, 张了半天嘴没能吐出一个字来。她这样子, 任谁都能看出了谁是祸首。
张氏没想到,绿意这贱婢竟敢在她的大格格面前说这种话。
想到大格格生前与她说的最后那段话,张氏一声惨嚎,不知哪里来的气力扑到了绿意身上, 指甲、拳头、巴掌……什么都往她身上招呼。
嘴里痛骂:“枉我对你恩宠有加, 你竟敢在我的大格格面前说这种话!我打死你,我打死你!”
绿意不敢反抗, 只好用手臂死死护住自己的头。
这边的动静也瞒不了被康熙赶到另一侧的妃嫔们, 她们虽乐见张氏笑话,却也在心里暗暗警醒。尤其是像马佳氏、皇后、纳喇氏这些有子或即将有子的人。
康熙看着张氏闹出来的乱子更是暴怒,喝道:“主子与奴才打架像什么话!顾问行还不让人把他们拉开!”
等顾问行将她俩拉开后,康熙没有那个耐心等绿意招出供词了, 伸手指住绿意:“顾问行,将她拖出去,杖毙!着大阿哥身边宫人前来观刑,告诉他们,这就是在主子跟前胡说八道的下场!”
处置完奴仆,康熙对张氏最后说一句话:“大格格乃是朕第一个女儿,朕让内务府与她的仆从、吃穿用度,从未逊色大阿哥分毫!”
说罢也不欲在此地多留,最后走到大格格床榻边抚了抚她的头发后,眼眸阖上,再睁开时,眼中的悲伤愤怒已消失的无影无踪,他起身后袖袍一甩,没有再说一个字,快步离开了储秀宫。
张氏被顾问行拉开后,就像是失了魂一样坐伏在地,听见康熙对她说的这句话也没能给出任何反应,只有眼角泪流的更凶了些。
所有人都知道,一个钮祜禄氏和一个见恶于万岁的张氏,从此以后储秀宫怕是就与冷宫无异了。
康熙走后余下的事情自有皇后和顾问行处置。
剩下的事情和她无关,玛琭也不想在这是非之地多留,与皇后行了个礼后,便也离开了。
皇后似羡似妒地看了一眼玛琭的背影,便收回了目光,开始收拾起烂摊子来。
******
永和宫
“娘娘,万岁爷午膳都未用,您去劝劝他用一些吧,可别将身子饿坏了。”顾问行让小梁子来找玛琭。
听见小梁子说的,玛琭顿时皱紧了眉头,她原本想着他伤心,让他独自一人恢复恢复,可哪里想到他恢复着恢复着把自己恢复成了这个样子!
玛琭霍然起身,当即道:“好,我与你一同去乾清宫。”
说完也不犹豫,抬步就走了出去。
***
没等走到乾清宫,玛琭脚步一顿,先去了一趟御膳房。
迅速查看了一番食材后,她决定给康熙做一碗番茄牛肉面。
被猛火炒出汁的番茄将汤汁都染成了红色,雪白的面条置身其中显得格外惹眼,玛琭还在上面撒了层切的细细的葱花,最后淋上一勺大厨做的辣椒酱,才算齐活。
小梁子端上碗,和玛琭一起离开了御膳房。
等玛琭一行人的背影都消失不见的时候,一直在旁边的张御厨沉醉地呼吸了一口遗留下的香气后,突然捅了捅身边人的胳膊低声道:“你别说,这位娘娘还真有两把刷子,其他不说,香是真的香,闻的我都饿了。”
说着,他咂巴了两下嘴,面带遗憾。
他边上那人听见他说的也附和道:“确实有两把刷子,一开始我还以为这位也像以往那些小主一样,大头都让咱们做好了,她自己撒把盐放点葱就当是自己做的了,我心里还嘀咕了一下呢。
倒没想到,这位竟都自己做,做的还不赖,我看啊,就咱们这的那姓王的手上那面食功夫说不定都及不上她!可惜咱们却是没那个口福……”
说完他还可惜地砸吧了两下嘴,显然被这碗面的香气勾起了腹中馋虫。
见他一说就没个把门,张御厨赶忙制止他:“越说越没谱了,竟连主子都妄议上了,什么叫咱们做大头她们做小头的,那菜从头到尾都是小主们自己做的!好了,咱们也莫要在这里闲聊了,延禧宫要的汤都要没炖好呢,我去看看火候怎么样了。”
***
“万岁,我进来了喔。”玛琭敲了敲门,自己给自己通报了一声后,便走了进去。
康熙此时正拿着一卷书在翻阅,听见殿门处传来的动静后,抬头往那边看去。见是玛琭自己端来一大碗滚热的东西后,他的眉心顿时皱起,将书卷放下后就迎了过去,将碗从她手上接了过来。
“怎么自己亲自端进来了,万一不小心烫到怎么办?”他轻斥了一声。
玛琭任由他将碗从自己手上拿走,面对他的斥声也不生气,只一味地冲着他笑。康熙就是真有什么气,看她这样也散的差不多了。何况她这么做明眼人都能看出是为了谁。
“朕不是自虐,只是吃不下罢了。”康熙叹道,他哪里不明白她是那些怕他哀毁过甚的宫人们请来让他用膳的?可他如今是真的没有饿意。
“不管怎样,皇上多少还是用一些吧。你的肩膀上扛着一个国家呢,身体健康乃是头等大事!不然大家心里也不安生呐。”玛琭劝道,“更何况我亲自下厨给你做的,你好歹给我个面子,嗯?”
她不敢将大格格搬出来,生怕再碰了他心中伤口。
“……成吧,朕说不过你!”玄烨软了态度,任由了她。
玛琭顿时喜笑颜开,在他身边殷勤地做起了小蜜蜂,伺候他的用膳。
甫一坐下,一股浓烈的番茄酸香就直冲鼻尖,康熙眉梢动了动,他一直提不起胃口的腹部竟被这股酸气勾起了一些胃口。
他拿起筷子,夹了一筷雪白细溜的面条就是一大口。面揉足了时间,每一粒粉都与水进行了深刻的水合,被拉抻成面条后劲道十足。上面还裹满了番茄炒出的汤汁,配合着辣椒提供的辣味,康熙一大碗吃完,鼻尖都冒了汗,竟还有些意犹未尽。
看他不仅将面吃完,连汤都忍不住喝了好几口的模样玛琭也是笑弯了眼。这就是她为什么不传膳而是选择自己为他下一碗面条的原因,在这种时候,什么山珍海味还真比不上一碗热腾腾的面条更能抚慰人心。
忍不住向他得意道:“我就和你说好吃吧!”
玄烨笑了笑,竟也点头应和她道:“味道确实很不错。”
玛琭让人进来将这儿收拾干净,自己和玄烨一起去了坐榻上休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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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4章
坐上了坐榻后, 不再担心戳中他的伤口害他吃不下饭,玛琭想要帮他排揎一下情绪,可又实在不知道该从哪个角度切入话题, 只好坐在那里在脑子里各种纠结。
玄烨坐在那儿许久,也没听见她吐出一个字来,最后只得无奈一笑, 自己开了口, 不然她怕是还能纠结一刻钟:“想说大格格的事就说吧,朕还没脆弱到那个地步。”
玛琭整个人都是一愣, 不防他就这么说了出来, 这显的她之前的纠结很呆诶。
不过这样也好,她说话间也少了很多顾虑。她原本就和他坐在了同一边的坐榻上,只他是大马金刀地坐在那儿, 她是跽坐在边上。
为了能更便于说话, 她闻言往他那边蹭了蹭。因为跽坐想要移动位置并不是很轻松, 所以玛琭只能用手撑塌,然后两只膝盖飞快地交替前行。
她这样子真的很好笑,就像,就像是一条努力蠕动的毛毛虫!偏偏她今日还穿了一条浅绿色的旗装。
玛琭还没拾掇好自己, 就听见了康熙发出来的闷笑声, 她左右看了一遍自己,不知道哪里戳中了他的笑点。
罢了, 姑奶奶她大肚能容, 就不介意他取笑她的事情了。
她正了正面色正式开口:“大格格去世是咱们谁都不想看到的,你是她的阿玛伤心也是人之常情,可是也不能伤心到饭都不吃了啊。你不吃饭,要处理的政务又不会因此少掉, 你没有力气要怎么应付啊?”
玄烨唇角的笑意落了下来,他摇了摇头:“大格格是我失去的第一个孩子,伤心固然有之,可朕如今心中更多的还是疑惑。朕一直认为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额娘,可张氏,她怎么就能这么做?!不过就是一根参,若是在民间缺衣少食的朕也无话可说,可她如今身在皇室,衣食无忧,看病也有太医院,何必呢?”
玛琭心中隐隐有些明白过来,他额娘没的早,对额娘的渴望让他将“额娘”这个形象在心中无限美化。
历史上不也是这样。
因为对孝康章皇后的感情,他对佟家无限偏爱,抬旗、偏宠,最后甚至直接扶持成了“佟半朝”。
所以今日在发现张氏为了贪墨一根参就害死了亲生女儿的事情,“额娘”这个形象出现了破裂,让他止不住在心里怀疑,他的额娘真的有他心中想象的那般爱他么,所以他才会钻了牛角尖吧。
玛琭握住他的掌心,冲他摇了摇头:“据我所知,张氏家中比较贫寒,可能是幼时的经历让她存了不安的心思在吧,这才会到了今日也想给自己留下些东西来。
不过呢,我想天下没有不爱孩子的额娘也是对的。您想啊,这世上每个人的性子都不一样,对待孩子的方式肯定也不同,那么在孩子看来肯定有区别。但归根到底她们心中肯定都是爱她们的孩子的。
不信您看张氏,她最后在大格格去世的时候不也哭的不能自己吗?而且大格格生前对她也很是依赖,小孩子的表现不会撒谎,显然张氏对她也很不错。”
玛琭颇有点违心地组织自己的语言,帮张氏的形象打补丁。她不禁有点心酸,她给自己都没这么努力地立过人设,现在倒好,为了人家把嘴巴都说干了。
也就是张氏现在被圈禁起来了,不然她高低要去找她让她给她开点工资。
玄烨见她绞尽脑汁的模样扯了扯嘴角,伸手将她搂进怀里,将脑袋放到她的颈窝里,“嗯”了一声。
玛琭以为自己成功将他的情绪开导好了,心里暗自得意,没想到她还有做知心姐姐的本事呢。一边停下了一直喋喋不休的嘴。说了这么久,她都要快词穷了!
但她看不到自己背后景象,也就不知道玄烨的眼睛并没有闭上,而是插着她肩膀处的空隙,往远处的地面上看去。
既然有好一些的额娘和没那么好的额娘,那是不是也意味着,还有坏额娘呢……
***
略恢复一些精神后,康熙也不再任由自己,再度恢复成以往那个精力旺盛的模样。
他伸手揪了揪玛琭脸颊上的肉,笑道:“朕往日竟都没能看出来,你还有这么手安慰人的本事!”
见他凤眸中再度出现了往日的锐光,玛琭心中也是暗暗松了口气,闻言后得意一哼:“我的本事你可还只是见识了冰山一角呢!”
康熙被逗笑了,捏了捏她的鼻子取笑道:“哼什么哼,你是哪里来的小猪吗?!还冰山一角,我看你是大言不惭!”.
……
******
一个月后。
玛琭这日又被玄烨抓来为他充当磨墨宫女,自从上次被她看破算盘后,玄烨如今也是破罐子破摔,想要抓她去磨墨时干脆连借口都不找了。
玛琭深悔自己一时大意,做什么揭穿他的事啊,不然他如今还得想破脑袋地找借口,哪有这么便利!
玛琭正在心里哀叹,脸上却突然传来了冰凉的触感,她回神一看,却是康熙正在用毛笔在她脸上不知在作些什么。
“啊!你在干什么啊!”玛琭惊叫。
“在画小猪啊。”玄烨一点也没有被抓包的心虚,反而十分坦然地回答。
不等玛琭对他怒目而视,他开口道:“朕带你骑马去吧?”
现下他政务也处理的差不多了,只想去放松一下心情。
玛琭顿时忘了自己刚刚还想要生气,眼前一亮:“真的啊,宫里还有可以骑马的地方吗?”
“当然,演武场就可以骑。”
“诶,等等。”玄烨一把抓住就想往外冲的玛琭,忍笑道,“朕先让人打盆水进来给你洗洗,你脸上真的……好好笑……哈哈哈”
“啊啊啊啊!!”
***
康熙也是雷厉风行的性子,既然说了要带她骑马,穿着这样一身宫装当然是不行的,当即就带她换了骑装。
只是这事到临头,想要找一件和玛琭完全合身的衣服却是不能了,最后还是康熙让人找出了自己十二岁时的骑装让她勉强顶了一天。
见玛琭从屏风后走出来时玄烨眼前一亮。他的衣服,自然是少年的打扮,为她穿衣的那个宫女还为她将头发都束了起来,竟多了些少年的英气来。
他看着玛琭感觉自己那浑身哪哪都不对劲的样子,眼中满是笑意,走上前去帮她扯了扯身上褶起来的地方:“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
“这倒没有。”玛琭答道,“我就是觉得很奇怪,这么穿起来会不会不好看啊?”
她很久很久没穿过这种形制的衣服了,久到猛然一穿竟都有些不习惯。
“不会,很好看。”玄烨赞了一声,“朕打算让绣娘们给你再做几套类似的,让你日后也好穿到大庭广众之下去。”
他的衣服上总会有龙纹,要随意穿着出去终究有些不太合适。
有了他的肯定玛琭顿时就有底气多了,也不再在意衣服,抬眸眼睛亮亮地看着玄烨:“好,既然你说好看就好!那我们现在出发去演武场?”
玄烨含笑点头。
伸出手待玛琭将自己的小手放进他的掌心后,才一起抬步走了出去。
***
只不过地方大小虽然还行,终究比不上草原无边广阔。”康熙面色有点遗憾,“等日后朕出巡时再带你去吧。”
“小也有小好处嘛。”玛琭倒还更喜欢小一点的场地,“我还不会骑马,跑到那么大的地方不是丢人嘛!等你把我教会了,我再去体验一把策马奔腾的快乐啊。”
玄烨挑了挑眉:“你倒是来的快,这就把朕定为教你骑马的师傅了?雇佣朕做骑术师傅,你打算出多少束脩?朕的束脩可不便宜哦。”
他双手环胸,显然是想看她会如何应对。
好问题,一国之君的束脩该是多少钱?
玛琭愣在原地,脑子里飞快思考。不管多少,只要赖掉那就是零!,
坚定了这个信念,她突然像做贼一样巡视了一遍周围,她想要确定四周是不是真的没人。
玄烨看见她的动作,眉梢一扬,轻笑一声,正想说些什么,面前却有一大团黑影直扑面门。
就算是以玄烨的力道,都被她扑上来的力道冲撞的往后退了一步。
没错,这团黑影正是确定好四周当真无人的玛琭。
玄烨所有想说的话隐匿在了两人唇齿之间。
玛琭想做的好一点,可惜身高不给力,技术也算不得熟练,只亲吻了一段时间,她就败下阵来。
掂起的脚尖放平,她伏在玄烨胸前微喘着气:“这份束脩师傅可还满意?”
“依朕看,你这个学生想要学习的心不是很诚恳。”玄烨声音也沉了下来。随后再度低头——
…
“嗯,橙子的味道……”唇瓣分开,玄烨靠在玛琭耳边轻笑道。
玛琭一愣,随后连耳根子都一起红了起来。她来之前,确实在御书房偷吃了两瓣橙子……
她眼底带着水光,含羞带怒地嗔了他一眼。怎么什么话都能说出来!
这一眼,却让她看见了玄烨下嘴唇上的一道红色。
她伸手去碰,却沾下一点血来。
“……这是怎么回事?”她愣愣问道,心里实在不愿意接受那个事实。
“罪魁祸首竟还来问受害者原因?”玄烨也顺着她的手摸了摸自己的唇瓣,这才发现上面多了一条伤口,听到她的问题挑了挑眉后反问道。
“嗷——”最后的侥幸被打破,玛琭惨叫一声将自己整个头都塞进了玄烨怀中,再也不愿面对这个残酷的世界。
玄烨眼眸带笑,嘴里还在哀叹:“美人猛如虎啊!为夫实在难以消受……”
“不许说,不许说了!”
玄烨正还想调笑她一番,却耳尖地听见了马蹄踏地的声音传来,他停下声音,面上的笑意却渐渐淡了下去。
玛琭同样听见了,但不同于玄烨,这道声音对她来说简直就是天籁之音。她将自己从玄烨的怀里拔出来,翘首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
只见马奴牵来一匹堪称美貌的马儿,没错,就是美貌。马路自己也没想到有一天自己居然会觉得一匹马美貌。
那匹马全身都是浅金色的,走动间长长的毛发也随之动作,在阳光下被映照的流光溢彩。【1】
“哇!”玛琭完全抑制不住自己想要惊呼的冲动,她抛下玄烨,快跑几步走到正往她这边走来的马儿身边。这一刻她真的完全共情了那些马痴,这么美貌的小可爱有几个人能不喜欢啊!!
开口问那位牵着马儿来的御马房太监:“这位公公,这匹马叫什么名字啊,我能上手摸一摸它吗?”
“鎏金。”不等这个公公回话,一道声音就从马路身后传来过来,“它叫鎏金,性情十分温顺,让那太监给你一颗麦芽糖,你喂一喂它熟悉一番就可以摸了。”
太监闻言立刻从身上荷包里取出一颗麦芽糖双手奉上,玛琭从那个太监手上接过,放到马儿嘴边。
这匹马显然极其喜欢麦芽糖的滋味儿,玛琭才将糖放到它的嘴边,嗅到气味的它就立刻张嘴将糖咬了进去。咀嚼间还不忘歪头蹭一蹭玛琭,显然也知道是谁给它的好吃的。
“哈哈哈,别蹭了痒痒,别蹭了……哈哈哈。”玛琭被它蹭的浑身发痒,止不住的发笑。
明知道只不过是一匹马,就算以前是雄的如今也被骟了,玄烨看这一幕看的还是极其不顺眼。
他往他俩中间横插了一杠,将玛琭从这匹臭马的头下“拯救”了出来。
玛琭完全没意识到他的别有用心,以为他只是看她太痒了才出手拯救,还不忘感谢了他一声。
但她如今全部的心神都被这匹貌美非常的马儿吸引住了,谢的时候连头都没回,眼神还是一直盯着它。
她试探性地将手放到鎏金的脸上摸了摸,鎏金也不忘给她回应,用脸蹭了蹭她的掌心,将玛琭逗的咯咯直笑。吃了这颗定心丸,玛琭接下来也大胆了许多,在鎏金身上摸摸碰碰,鎏金不枉康熙对它那句性情极为温顺的评价,一直乖巧地站在原地任由玛琭动作。
看着这么快就处到一块儿去的玛琭和鎏金,康熙哼笑一声:“你倒是和它性子合的来。”
“是吧!”玛琭完全没听出他话里的其他意思,还以为他是在夸她,立刻兴奋地抬起脸来,“我也觉得鎏金和我好!”
玄烨气乐了,懒的再和这傻蛋多说,不然他怕是要先被气爆血管,干脆动了手:
他一手抱起玛琭,踩住马镫,就翻身上了马——
作者有话说:
【1】我以前一直以为汗血宝马就是会流红色的汗的马,但我看见了它的照片,那马简直会发光!
第35章
玄烨一手抱起玛琭, 踩住马镫,就翻身上了马——
玛琭吓出一声惊叫:“啊———”
玄烨翻身上马后拉着缰绳就是一下。
鎏金接收到信号,立刻开始拔足往前奔去。
鎏金不愧是被能上贡至皇家的宝马, 马蹄飞扬、疾驰如风,玛琭都能听见风从耳畔刮过时带来的呼响。
她尝试性地睁开一只眼睛,马背带来的颠簸感虽然远比现代交通工具强烈, 但坐在上面的感受却并不如她想象中可怕, 加上背后紧贴的温热身躯给了她底气,玛琭立刻将另一只也从黑暗里解放了出来。
速度带来的狂风冲撞在面庞上, 心却随着马儿奔腾的脚步一起飞跃起来, 她感受到了久违的自由味道。哪怕心知肚明这只是多巴胺分泌带来的幻想,玛琭还是立刻就爱上了这种感觉。
她双手半抬,眼眸眯起, 让自己更多地感受风吹拂在身上的感觉。
玄烨侧了侧脸, 就看见她这副沉醉模样, 嘴角微勾:“喜欢吗?”
玛琭眼眸睁开,刚刚对玄烨的恼恨早在不知什么时候就消失得一干二净,一双杏眸亮亮地看着他,不住点头:“嗯嗯, 喜欢!我还想再快一点可以吗?”
听见她的要求玄烨微讶, 玛琭在他的印象里胆子一直以来都不大,因此即使这次有意捉弄她, 他也控制了马速, 生怕当真把她给惊过了。倒没想到她在骑马上竟是出奇的大胆。
却恰好和了他的心意,他半伏下身道:“如你所愿,坐好了!”
提醒了她一句后,玄烨眼神一厉, 他缰绳一动,横跨在马腹两侧的长腿用力一夹,鎏金顿时如一道闪电般冲了出去。
感受着比方才强盛数倍的风压,玛琭放空大脑,陶醉地享受这分钟里的快乐。
见她这副享受的样子玄烨也是唇角微勾。
任谁来看这都是一对快乐的小情侣,如果玛琭穿的不是玄烨的衣衫的话。
从外人的角度来看,这他妈就是玄烨在抱着一个少年在骑马啊!!
福全从演武场外走进来,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场景。
他惊的全身上下都麻了一下,他顿在了原地,还好身后跟着的小太监尽管一直低着头,眼角余光也都在看着他的脚步不敢有丝毫走神,这才及时停住脚步没有一头撞他身上去。
但福全现在已经没功夫注意一个小太监的感受了,也许是因为冲击太大,他此刻面上没有一丝表情,脑子里却开始疯狂地一句又一句地为康熙开脱:
这不就是普普通通的兄弟一起骑马吗,身为达者教一教技术不行的弟弟不也很正常,这是兄友弟恭的表现!他也会带常宁这么骑……不,他不会带着常宁这么骑马。
福全面无表情地看着坐在后面的康熙骑着骑着不知与那少年交谈到了什么,突然一笑,就往人家的唇亲去,甚至还扶住了那少年的后脑,福全甚至从中看出了浓浓的不容拒绝的意味。
他终于忍痛抛去刚才所有的侥幸心理,确信他们皇上大概是真的想尝尝断袖分桃的滋味了!
福全心里山崩地裂,想象起如果这个消息暴露出去后,朝堂、太皇太后乃至宗室会有的反应……
仅仅只是想象,福全的脸色就是一白,万岁爷你怎么就这么想不开!!!
*
玛琭也没想到玄烨会一言不合就在演武场这随时都有可能会有人来的地方亲她。
她面色骤红,手心抵住他的胸膛想要阻止他的动作,可惜就她这点子力气,完全没被玄烨放在眼里。
他如今接吻技术纯熟,轻轻松松就将玛琭也一起卷进了热潮之中。吮吸、勾缠,玄烨的动作急促又猛烈,像是想把玛琭整个人都吞进腹中。
玛琭完全不是他的对手,抵住他胸膛的手气力越来越小,就在她要完全缴械投降的时候,她的眼角余光突然透过玄烨肩膀处的空隙看见演武场入口处竟不知何时站了道身影。
看那衣衫形制就能知道来人绝对不可能是宫人。
玛琭惊的浑身一个激灵,抵在玄烨胸膛前的手用的力前所未有地大了起来。还腾出一只手一把抓住了玄烨的一只大掌——这人胆子大得很,不知什么时候竟把一只手都伸进了她的衣衫里。
玄烨疑惑于她的反应,最后在她唇上啄吻两下后,才恋恋不舍地结束了这个吻。
结束后他也没退太远,仅仅往后退了几公分的位置,声音喑哑地问道:“怎了?”
玛琭甚至能清晰地感受到他嘴里吐出来的气息。
她眸中带水,羞恼地将自己往下缩了缩,将他的手一把从衣衫里拔了出来,咬牙道:“来人了!”
玄烨有些奇怪地往入口方向看去,一眼就认了出来来人正是他的兄长福全。被兄长看见这个样子,即使以玄烨的厚脸皮也难得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好在刚才有身位挡着,他的手也没放的太高,只让人看见了他们亲吻的场景,还好还好。
“……无碍,是朕的兄长福全。”
既然见了他,玄烨也不打算再玩闹下去,驭马朝他走了过去。
走到福全身前后,玄烨翻身下马,玛琭却困在上面不敢有丝毫动弹。方才玄烨一直在背后还不见得,他甫一离去,身后没了依靠,玛琭简直觉得四面楚歌,脚底都感觉到了凉意。
鎏金是一匹成年大马,玛琭站在它身边时和马背处齐平甚至矮上些许。再加上她如今坐在马背上,加上她自己上半身的长度,她眼睛处的位置怎么也得有两米……她都要恐高了!!
好在玄烨也没忽略她,才下了马,双手就朝她张开:“来,朕接着你。”
玛琭心中一喜,强自忽略了福全在一旁的灼灼目光,咬牙往玄烨怀里扑了过去。对现在的她来说,没什么比摆脱现在的窘境更重要的事情了。
等脚踏上实地,玛琭才长松一口气,她从未觉得踩在地上的感觉如此之好过。
等缓过了这口气,她看到福全,脸上再度涌上热度,强忍着羞恼向他施了礼:“见过大王爷。”
在礼数周全后鹌鹑一样缩到了玄烨身后。
福全并不是傻子,玛琭只是穿了康熙的衣服,并未作其他男性装扮,在她过来的这段路里,他已经看明白了这只是个穿了男装的女人。
福全从未看一个人如此顺眼过,此时的玛琭在他的眼里简直浑身上下都散发着金光。
只是,她身上穿的这件衣衫……看着上面绣着的龙纹,再想起之前在马背上她和康熙的亲密,福全眸色深了深。
他心中计较面上却不显,面带笑意,颇有些好奇地问康熙:“不知这位是……”
虽是问句,可福全想着近来宫中传闻的那些消息,心里已隐隐有了些猜测。
果不其然,他听康熙道:“还未给皇兄介绍,这是朕近来新册的大福晋乌雅氏。”
福全面带恍然,向玛琭一拱手:“原来是乌雅大福晋,方才失礼了。”
玛琭也从康熙身后走出向他侧身回了一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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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全既然过来,玛琭再一直跟在康熙身侧就有些不合适了,她和康熙知会了一声,就让小太监帮忙牵着鎏金,和它去一旁培养感情去了。
康熙也任由她,看着她走到远处后,福全也遣开了身后仆从,兄弟二人开始边走边聊。
福全前来寻康熙自然是有要事禀报,在议完之后,福全看着玛琭身上穿着的康熙少时的衣衫还是忍不住开口。
“万岁爷,可是很喜欢乌雅大福晋?”
康熙自登基以后,心思便越来越深,福全现在也再难揣摩透他的心思。可人的本性是不会变的。
别看他们都是皇子,金山银山招手便有。
但玄烨从小就对自己的东西有着极深的占有欲。
他还记得当年他们兄弟几个在御书房读书时,常宁曾仗着自己年纪小拿了他的玉笔用了一天,玄烨当时并未说什么,可福全从今往后再未见他用过这支笔不说,常宁在接下来的日子里也出奇的倒霉,一个月后才见好转。
连弟弟不经允许用了笔都这个下场,更不用说是衣衫了。
他之前可从未见过玄烨将衣衫借给哪个人穿过。
这份特殊,由不得福全不重视。
康熙闻言挑了挑眉,先反问了一句:“怎么问这个问题?”
“万岁爷将自己的衣衫赏给人穿,可是头一回。”福全回他道。
康熙恍然,他的衣衫上皆绣有龙纹,福全看出来倒不足为怪。
福全是康熙少有的可信之人之一,又是兄长的特殊身份,对他少有话不能说。
他将手负于身后,凤眸看向玛琭所在的地方。她现在和鎏金已经渐渐混熟了,她如今已能自由地摸鎏金的脑袋,作为“报复”,鎏金用马头不停地回蹭着她,将她逗的哈哈大笑。
一人一马玩的不亦乐乎。
玄烨见状也不由自主地勾起了唇角,不过他也没忘记福全的问题,对他道:“……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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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6章
“博尔济吉特氏、钮祜禄氏、赫舍里氏……”康熙似嘲讽似无言地吐出一连串大族的名字, “这些家族都有女人入朕后宫,赫舍里更是居于皇后之位,但她们, 朕不会也不可能交付太多信任。皇兄当能明白。”
福全当然知晓,这些身世显赫的女人幼承庭训,在她们心中永远都是家族大于一切, 且其家族中的男人多在朝堂身居高位, 若是不慎走眼被其漏出重密,怕是整个朝堂都会不稳。
康熙不愿将信任交付她们也是人之常情。
“玛琭就刚刚好。”康熙看着玛琭快乐的身影继续道, “她漂亮贴心, 有些心机正好能够在后宫自保,朕无需花费大量心思在护她上。对朕却至少能坦诚九成以上。家族不显,无外戚之忧。
朕, 也需要这样一个人来休憩一番。”
福全默然, 他是天生的保皇党, 因此康熙与众大臣掰手腕的时候,他也必会冲锋陷阵。不过他也就担一个辅佐之位,即便如此,他每每归家也都是累的头晕脑胀。
康熙担的却是首脑, 不论是压力还是用掉的脑力, 都是他的十倍不止。那种精疲力竭之感也就可以想象了。
若是去了后宫还需要和妃嫔们相互猜忌……就算是铁人也会有撑不住的一天。
福全看着康熙如今瘦削,却坚毅的似乎能扛起一切的背影忍不住唏嘘。他犹记得玄烨幼时的性情霸道又执拗, 哪像现在这样深不可测。不过是过早地替他们不负责任的皇父和不成器的自己担起上重任被生生逼成这样的罢了。
更何况, 坦诚九成以上啊……甫一听到福全都以为他是在和自己开玩笑。
但他明白,以康熙的性子绝不会在这种时候开玩笑。
他恍惚了一下,他们这种男人天生就对所有人抱有戒心。莫说是对福晋,便是额娘, 福全也从未坦诚超过六成。
他苦笑一声,他后院中便是有哪个符合他喜好的,他也忍不住会多去她院子两回。更何况他如今得到的,是这样一个人了,又要让他怎么劝诫出不能偏宠之类的话来。皇上,也是人。
皇玛嬷还真是会给他出难题。
不过既然想起了皇父,福全最终还是忍不住说了一句:“万岁,你我皆受过皇父偏宠孝献皇后一人的苦楚,皇父最后更是因她……你要记得你是大清的皇帝,大清也再受不起再一个皇父了。”
康熙蓦然想起当年四弟出生,欣喜若狂的皇父竟称之为“朕之第一子”时的心境。他骤然闭上那双凌凌凤眼,许久之后才转身,对上福全的眼睛道:“朕不是皇阿玛,乌雅氏也不会是孝献,皇兄放心。”
福全信任他的承诺。
……
两人再度聊了许久之后福全向康熙告辞,离了演武场后回首眺望:说了这么多,万岁他却始终没给他一个确切回应,万岁他,是真的心动了吧。
*
望着福全离去的背影,康熙忽然转了转头,视线似乎要透过重重的宫墙去看什么,那是慈宁宫的方向。
皇兄从不会对他后宫之事指手画脚,此次突然言及玛琭……皇玛嬷,是您么?
******
玛琭见福全离开了,这才两眼放光地小跑到康熙跟前:“万岁爷,大王爷走啦?”
还未能从皇帝状态中抽离的康熙听到这个问题本能疑心,反问道:“嗯,怎了?”
说着,眼神还不动神色地将她上下扫视了一番。
玛琭没把他的眼神放心上,他之前也总是爱看她:“那您现在是有空了喽,我还想要骑一骑!”
说着她将手臂指向不远处由小太监牵着的鎏金,显然是刚才骑马的瘾还没能过。眼神亮晶晶的,显然很是期待。
康熙沉默了,他到底在期待这个小蠢蛋什么?刚才会怀疑她的他更是愚蠢透顶!
他的心情简直无法言喻,人在心情不好的时候就不会希望其他人能有好心情,他残忍地拒绝了玛琭再来一次的请求:“不,朕有事!”
他郑重其事地说道,在看见那双亮晶晶的眼睛骤然熄灭,他才在心中满意点头。
玛琭哪知道他心里的九曲十八弯,既然他说有事,她理所当然地认为是有政事在身。她做不出那种为了玩乐非要拖着他耽误正事的事情。
她脑袋一垂,怏怏地道了句“哦”后,脑袋瓜里突然出现一个好主意,她的两眼再度放光,扯住玄烨的衣袖:“那您给我请个侍卫吧!让……”他教我骑马。
“让他抱着你骑???”康熙骤然开口接话,他仅是想象一下那个场景,骤然燃起的怒焰就险些把他的理智烧干。
他冷笑一声:“呵,谁想被五马分尸,让他报上名来!”
玛琭:?
她气笑不得,嗔道:“我什么时候说过要让人抱着我骑了,你不要污蔑我好不好!我只是想让你给我找个师傅!”
玄烨闻言眼神都飘忽了一下,冷静下来以后他也觉得自己刚才思绪发散的太厉害了些,哪个妃嫔会向他提这种要求?
他尴尬地轻咳了一声。
不过他到底脸皮厚,一下就缓了过来,听见玛琭的要求后再度义正严辞地拒绝了她:“不行。”
不等玛琭抗议,他直接抱住她的肩膀处,挟持般将她强行带走,一边走才一边给她理由:“你得回去给我研墨。”
玛琭不敢置信自己居然从此就和研墨小妹永远地挂了勾,她面色涨红,颜色像极了枝头上已经烂熟透顶的红辣椒,连眼睛都被洗刷的一片透亮。
她张开樱唇,哇啦哇啦和玄烨据理力争。
玄烨和她走在一起,甚至时不时点头同意一番她的观点,但擒住她肩膀处的手却没有丝毫松开的意思。
显然早就打定了主意这回要做专横跋扈的暴君。
玛琭把自己说到口干舌燥,见他却没有丝毫反应,明白自己这次与他是说不通了,便也不再为难自己,嘴巴一闭,双手抱胸,兀自生闷气去了。
玄烨也发现了她的反应,抱着她肩膀处的手紧了紧,唇角轻扬,想要让她一直陪在自己身边还是其次。
他怎么会让别人来当她的师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又是一月十五, 所有后宫妃嫔聚到皇后的坤宁宫后,等着皇后带领她们一同前往慈宁宫请安。
玛琭自然也在其中。
皇后自然不会等人一到齐便带她们动身——为怕迟到,每个嫔妃都会提早一些到达坤宁宫, 因此即便等所有人到齐,离到时辰还有好一会儿——训话似乎是每个领导万变不离其宗的爱好。
趁皇后在上头或赞誉或敲打其他妃嫔的时候,玛琭偷偷摸摸打了个哈欠。
早起简直就是人世间最不人道的酷刑, 被叫醒的那一刹那玛琭险些就这么去了, 不过好在这样的日子每月只有两天,这才让她的求生欲又回来了。
玛琭的动作很小心, 可架不住赫舍里氏坐在高处, 对下方一切简直一览无余。
赫舍里皇后的声音一顿,审视的目光立刻就落到了她身上,在她看来, 玛琭这样的表现, 必然就是因为昨晚没睡好, 至于晚上没睡好的原因……这还用说吗?
她想着近来敬事房送来的彤史,拢在袖袍中的手紧了紧。
她深深地看了一眼玛琭,却没有说些什么,也没了继续说道的心思, 随意给话结了个尾, 便率先起了身。
玛琭困的不行,根本没注意到什么不对, 只以为是皇后过足了领导瘾, 跟着她往殿外走去。
可皇后的反应却没逃出云素的眼睛,趁着去慈宁宫四周没有其他人的时候,轻声将皇后方才的异状告知玛琭。
玛琭坐在轿辇上,不动声色地点了点头, 开始思考接下来可能会遇到的状况。
*
可任玛琭如何想破脑袋,她也没想到自己面对的会是这样的场面。
*
在前面一系列的场面话都互动完毕后,话题在皇后的刻意引导下,慢慢转到了后宫如今几个身怀有孕的妃嫔身上。
“皇玛嬷您有所不知,近来负责几位妹妹腹中龙胎的太医向臣妾禀报,几个龙胎都长的极好,怕是再过不久啊,皇玛嬷就要尝到被重孙们吵的睡不好觉的苦头了!
妾身现在这儿替几个孩儿求个情,还望皇玛嬷届时在他们皇阿玛气的要拿鞭子抽他们的时候,万万出来替他们求个情,咱们万岁爷,可也就会听听您这位皇玛嬷的话了!”
“哈哈哈哈。”太皇太后被皇后的话逗的乐不可支,老人家么,对孩子总归都有些特殊的喜爱,即便是太皇太后这样的女人也不例外。
因此即便知晓皇后说的这段俏皮话别有用心,可太皇太后想着皇后形容中的那般场景,还是忍不住心动,如今她最大的心病就是玄烨膝下单薄,仅仅只有一个男嗣,皇后的话刚好戳中了她心中最想听到的话,她也不吝给她这个面子。
“苏麻你瞧瞧你瞧瞧,孩儿们都还没出世呢,她便先忧心起了他们挨他们皇阿玛的揍!”太皇太后笑道,但她很快就转了面色唏嘘道,“只是啊,养儿一百岁,常忧九十九,谁家额娘不是事事都想在孩子面前的呢?皇后如此,也是一副慈母心肠。”
皇后面色微红,头往下低了低,俨然一副受不住夸奖的模样。
“罢了,就是看在你这副慈母心肠的份儿上,哀家也得满足你这个心愿!等哀家的重孙们惹了他们皇阿玛生气,就让他们快些跑哀家的慈宁宫来,哀家啊,必不让他们皇阿玛碰他们一根手指头!这下可满意了?”
赫舍里氏大喜,她没想到这次竟然还会有这样的意外之喜,太皇太后亲口说的慈母心肠,足够她受用好久了。
因此她接下来脸上的笑意都多了几分真诚。
“马佳氏,那拉氏,董氏,你们几个还不快上前来替腹中孩儿感谢它们的乌库妈妈。”赫舍里氏赶忙招呼几个有孕妃嫔上前,在他人看来,显然就是想趁太皇太后还没反悔之际将这事敲定下来。
几个被点到名的妃嫔心中虽然不明皇后今日怎会这么大方,愿意让她们和孩子在太皇太后面前露露脸,往日里,她对她们可都是防贼一般。但也不愿意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一个个都站了过去。
她们一个个孕期都已经过了三月,因此都显怀了,三个大小不一的肚子在面前一字排开,太皇太后面上却跌足大悔,向苏麻喇道:“你看看你看看,哀家怎么就这么经不起诱惑!皇后只不过提了两嘴重孙儿,哀家就巴巴儿地上了当!”
可任谁都能看出她眼中欣喜。
因此皇后搭腔,一副强买强卖的模样:“皇玛嬷,臣妾可都把您的重孙儿们都放到您跟前了,您这会子,可后不了悔了!”
“哈哈哈哈哈哈”
慈宁宫里所有人都笑出了声。
***
玛琭原本因为云素的提醒,硬生生压下了不断涌起的睡意,严阵以待地等皇后出招。
可是直到她走出慈宁宫,想象中的刀光剑影也还是没出现。就在玛琭暗自疑惑,甚至觉得是因为皇后还没想好要怎么对付自己时,云素却小心翼翼地开了口。
“主子不要伤怀,以您受万岁宠爱的程度,小主子很快就会来了。”
玛琭这才恍然大悟。
原来皇后这次对她行的是诛心之举!
以古时候重视子嗣的程度,拉出一排圣宠远不如她却身怀有孕的妃嫔,简直就是指着鼻子骂她占着茅坑不拉屎!
若她当真是土生土长的古代人的话,怕还真会因为她的含沙射影难过万分。
而她因为想及时应对皇后出招的严阵以待,也被云素想成了是被皇后此举伤到后的黯然神伤。
对这个误会,玛琭简直是哭笑不得。可就在她想要出声安抚云素的时候,她却突然想到了什么,骤然住了嘴。
她的灵魂来自后世,所以并不在意有无子嗣,甚至觉得自己年龄尚小,到了如今也还在尽力为自己避孕。
——虽然在没有康熙圣旨的情况下没有哪个太医敢开避子汤给她,她也绝不敢为这去寻太医。但她好歹学过些生物知识,每每与玄烨那啥完,她都会强撑着身子为自己手动避孕,这才撑到了现在还未有孕。
否则以康熙的生龙活虎,便是有十个她都怀孕了。
但这个时代不同,在这里,要是谁家的闺女嫁到人家家里后说觉得自己年纪小,要等自己长大几岁才愿意怀胎,怕是路人都要觉得是不是女方家里与男方有什么血海深仇,才培养出个女儿要人家断子绝孙。更不用说男方和男方家里人的反应了。
这种不符合这里普世价值观的话,她还是不要说了。否则传到玄烨耳朵里,她都不知该如何对他解释。
倒还不如让云素认为她在伤心好了。
玛琭的沉默被云素看成了是难过的表现,因此她也不敢再劝,一路无话地回了永和宫。
玛琭一回永和宫,便将所有宫人遣出了正殿,既然难过了,那便做足全套。而且今日发生在慈宁宫的事很快就会传到康熙耳朵里,她要在晚上来临之前好好想想她到时应该怎么做……
见此,云素抿了抿唇,轻声将今日发生在慈宁宫的事情告知了一脸担忧的董嬷嬷和刘德成。
董嬷嬷眉头一蹙,转身便离开了永和宫不知往哪里去了。
*
很快,夜幕降临,随着禁鞭声响起,康熙也一步跨进了永和宫的大门。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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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章
康熙见玛琭没及时迎出来, 眉头挑了挑。
董嬷嬷也发现了,她心口一跳,赶紧出声为玛琭描补:“万岁爷见谅, 主子今日很是难过,一回永和宫就将自己关进了正殿不许人进去。现下没能及时出来行礼,怠慢了万岁也是无心之失, 还望万岁见谅。”
康熙摆了摆手, 他还不至于因为这点小事就与她生气。只是,很是难过……
“她今日, 都是这样吗?”康熙看着一直紧闭的殿门。
“回万岁的话, 是的。主子今日连进膳时都未曾开口让奴婢等进去。”
康熙进永和宫以来第一次将眉皱了起来,不吃饭?这怎么行!
“你们去御膳房给她提些喜欢的菜来,直接送进来便是。”
留下这句吩咐, 康熙再等不及, 快步走到正殿门处, 一把将门推了开来。
“玛琭?你在哪?是朕。”玛琭没让人进来将蜡烛燃起,因此大殿内一片漆黑,康熙也只能凭窗外透进来的光和对永和宫陈设的熟悉辨认位置。
但他这么一句话问出去,殿里却没有传出什么话来回应, 他沉吟片刻, 直接朝寝殿走去。
果不其然,那张拔步床上的帐幔放下, 康熙还听见了从里面传出来的平稳呼吸声。
他上前小心地将帐幔掀了起来, 玛琭脸也随之露了出来,她双眸紧闭,显然已经睡的不省人事。他无奈地在原地摇了摇头,坐到床边晃了晃她。
玛琭被晃的很快就睁开了眼。睡的太久, 骤然醒来她还有些分不清是什么时候。双眸茫然地看着前方。
因为刚才一直睡着,她很快就适应了周遭一团漆黑的环境,在辨认出康熙的模样后,她脑中的神智逐渐恢复……但也没完全恢复,直接就不过大脑地问了一句:“皇上您这半夜三更的扰人清梦很不道德的!!”
康熙直接气笑了,赏她一个弹指:“半夜三更……朕看你是睡觉睡糊涂了吧半夜三更!现在才酉时!快些起来去吃饭了。”【1】
玛琭在脑子里换算了一下时间,好,好像是的吼……
她还不死心地从他身侧一探头,发现外边确实有光漏进来,才真正死心地往床上一摊。
谁懂啊,下午这种雾蒙蒙的天才是睡觉的好时间啊!!
玄烨满心的担忧都被她这副表现给冲没了。
他没好气地拍拍她的屁股吩咐道:“快起床吃饭!”
***
趁这段时间云素等人早就把膳食取来在桌上放好,蜡烛一应也都点好,把大殿映的灯火通明。
玛琭坐到桌边,望见一片美食,天知道大厨们精心做出来的美食对现在的她吸引力多大。许久没进食的肚子立刻开始苏醒,眼巴巴地见康熙意思意思地动了筷子,立刻动了手。
风卷残云地把所有看上的菜都卷了一遍后,肚子有了底,她的动作才慢了下来。
康熙原本不怎么饿,却被她生生带起几分食欲来,也吃了满满一碗饭下去。
酒足饭饱后,两人都躺去了坐榻上,太监宫女们将膳食收拾好后,也都退出了正殿,只留下他们二人。
等最后一个退出去,将正殿门关上之后,康熙调整了一下自己的坐姿,甚至动手将玛琭的坐姿也调了调。
在玛琭疑惑间,他将自己憋在心里许久的话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今日在慈宁宫发生的事你不要放在心上,你我都还年轻,日后肯定会有孩子的。”
玛琭看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就已经隐隐猜到了他想说的话。
在下午一人独自呆在永和宫内时,她就已经想好了接下去该怎么做,少吃一顿饭是一点,遇到现在这个情形同样也在她的预想范围之内。
于是在玄烨看来,眼前的玛琭就是在听到他说的话后,眼帘慢慢变成半阖的状态,最后更是像受不住了,往他的肩头靠了过来。
玛琭从未在他面前做过这种示弱姿态,他心头一片酸软,轻轻摸了摸她的头发,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他又何尝不明白后宫对子嗣的重视。
真实的情感是能被感受到的。玛琭被他这么一番安抚,倒是真的有些难过了。
玄烨安抚许久,竟感觉到肩头有些濡湿,他心头一惊,将她从肩膀处挖出来,看见一双红的像兔子的双眼。
他眉头顿时皱成了一团。
手上轻柔地将她的眼泪抹去,嘴里轻斥了一句:“有什么大不了的,朕都不介意,你为了这事掉眼泪,可不可惜的!”
可这掉眼泪的开关一开,又哪是这么三言两语就能劝好的?
玄烨再度安慰了两句,见这水做的却一点都没有停下来的意思,牙齿一咬也索性不再做这无用功,一把将她打横抱起,将她扔到了那张大的出奇的拔步床上。
玛琭哭声一停,眼睛瞪大,就听见他说:“既然喜欢哭,那朕今日就让你哭个痛快!”
说罢也不等她说些什么,直接就是埋头苦干。接下来的一切都像是开了二倍速。
玛琭因为哭而变得有些迟钝的大脑,甚至都来不及想更多。酸胀感就从身下传了来,她双眸瞬间睁大,随后什么话也说不出来,就被拖进了一片混沌之中。
玛琭的眼泪果然也像方才玄烨宣布的那样,痛痛快快地流了一整夜。
君无戏言,不外如是。
***
到夜半时,玛琭方才稍稍找回自己的些许神智,但没过多久,她就敏感地发现了不对。
“你怎么,还不出去?”玛琭咬了咬唇,问出了口。
“朕今日问过太医如何才能让女子更快受孕,他说除了算日子,就是要将男子的那物堵在里面……木塞子什么的,哪有朕与你这样严丝合缝,嗯?这可是那太医的生子秘方,轻易可不会告诉别人。”他湿热的气息在她耳边轻喘,调笑道,“想来,嗯,你我很快就能有好消息传来了。”
玛琭有些受不住这样的亲密,只好轻咬住下唇,将头转到另一侧去。可听到他竟说出这样的话来,她被惊的目瞪口呆,也顾不得其他了,将头转了回来,看着他的面容,有些结巴地道:
“你,你竟然拿这样的话去,去问了太医?!”
看见玄烨毫无愧色地点了头,玛琭只觉得一阵天旋地转,后宫中没有秘密,太医绝对能猜出康熙是为谁问他的这个问题。哪怕太医绝不敢用这话来和她开玩笑,她也觉得自己以后召太医来看病再也抬不起头了。
玄烨见她这副羞愤欲死的模样却有些不以为然:“问这个有什么问题?再给那太医十个胆子他也绝不敢在外面多说一句,你有什么好怕的。更何况,就这点问题,比起你我的孩儿来,又算得了什么!”
玛琭嘴张了合,合了张,却吐不出一个字来。
她其实能明白康熙的心理,他是从小长在富贵乡里的人,自幼被太监宫女伺候穿衣、沐浴。根本没有像她这种“隐私”的概念。甚至可以说,玄烨此次为她专门去问询生子秘方的行为,在他们这个世界的人看来是非常重视她、宝贝她的表现了。
这才造成了他们这次谈话鸡同鸭讲的后果。
他是十几年来养成的习惯,她同样也是。
对于这种根深蒂固的观念,他们俩是没办法说服对方的。玛琭放弃地往边上一歪,打算放弃了。
可她却忘了,玄烨此时还没有离开。她这一动,两人都是一阵闷哼。
玄烨气的弹了下她的脑门,气恼道:“你是想害朕日后都不行了吗!?”
玛琭有些讪讪,也知道自己这次犯了大错。小心地开口问他:“它,呃,还好吗?”
玄烨:“?”
“朕好的很!!”
说罢他像是为证明一样,再度往前一抵。玛琭闷哼一声,眼里顿时涌上软弱,天知道,她今天都快散架了,是真的承受不住了!
求饶道:“对不起对不起,您行的很,您大人有大量,就当我前面那句话是个屁,放了吧。我今日是真的受不住了。”
玄烨见她眼中都有了水光涌出,心底一软,嘴里却傲娇道:“行吧,朕今日就饶你一回,若有下次,朕可不会再放过你! ”
玛琭心中大喜,哪里还敢在捋他虎须?说着软话顺顺毛,生怕他反了悔:“妾身口误,口误。万岁爷勇猛善战,妾身从未遇到像您这么强的人!”
“?你除了朕还见过哪个男人?!”
“不不不!”玛琭简直恨死了自己这张嘴,今天怎么专往他逆鳞上戳!
玛琭在那边胡言乱语地解释,玄烨随便听了一耳朵就将她搂进了怀里,斥了声:“别吵!睡觉了!”
之后,大殿内就陷入了一片安静之中。
玛琭以为是自己的解释起了效果,心中一安,眼睛一闭就睡了过去。今晚一番动作,她也是累极了。
可她却不知道,在她呼吸声变平稳后没多久,玄烨的双眼却蓦地睁了开来。他看着怀里熟睡的人儿,嘴里哼了声。
若不是早就彻查过她的一切过往,今日这关她可没这么好过!
想毕后,他将她往怀里拢了拢,也一同睡了过去。
******
第二日,玛琭坐到永和宫大殿的那张大椅上时,神情都有些恹恹。
站在下方的几个贴身宫女和嬷嬷等看了她这副模样心里却欢喜:只要万岁爷没因昨日的传言就恶了他们娘娘,他们永和宫就还能在后宫立住!
玛琭不知道他们心里想些什么,她还在心里埋怨康熙昨晚下手太狠,今日她就连这么坐着,都觉得有些难受。
难受之下,她也没甚心情管理永和宫的大小事务,在等几位大宫女太监将比较重要的事情都报告完毕后,她便将他们都打发走了,永和宫少她顾一日,也不会出什么大毛病。
之后她便想再回寝殿补一觉。却发现董嬷嬷还没有走。
玛琭有些奇怪:“董嬷嬷,你今日有什么事情要私下和我说吗?”
董嬷嬷笑着点了点头。同时从袖口里拿出一本书来递给玛琭:“是的娘娘,这是奴婢家中传下的生子秘方,极为管用。”
她昨日一听云素的话,立刻就想起她箱笼里放着的这书了。若是玛琭是寻常主子,她也懒的费这功夫。可玛琭待她一向尊重,真心换真心,董嬷嬷才愿意拿出这压箱底的宝贝。
看着董嬷嬷慈爱的目光,玛琭的脸色青青白白地变幻不停。
她当然知道董嬷嬷是待她一片真心,可天知道,她短时间内是真的不想在耳朵边上听见生子秘方这几个字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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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章
两个月后, 永和宫。
“恭喜大福晋,您如今已有一个多月的身孕了!”章太医细细给玛琭诊完脉后,满脸喜色地对她说道。
说是今日才诊出来的滑脉, 但最早在十几日前他就已隐隐有些察觉。只是那时脉象尚还浅薄,出于谨慎考虑他一直都没有妄言。直至今日。
玛琭坐在永和宫侧殿的坐榻上,手放在矮桌上任由章太医为她诊脉。
她本以为只是一场日常的健康体检, 在听见太医的报喜声后, 她还有些反应不过来。动作极慢地将手轻轻置于小腹之上,不敢多用一丝力气。面色却有些怔愣, 她这就要当妈妈了?!
董嬷嬷、云素等站在一旁也都是一脸喜色。
见她许久都没能晃过神来的样子, 董嬷嬷出声,将她从恍惚中唤了回来:“娘娘,我们可要让人去给万岁爷报喜?”
玛琭如今的脑子还有点迟钝, 把董嬷嬷说的这句话消化了好一会儿才点了头。
董嬷嬷当即招来一个小太监吩咐了两句。
*
康熙来的很快。
当他面上带着被阳光晒出来的红晕, 一把打起殿门前的帘子跨进大殿时, 将所有看见他的永和宫人都吓了一跳。连忙慌慌张张地给他行礼。
他们连禁鞭声都未曾听见,康熙显然是听到消息后连仪仗都没来得及让人准备,就直奔永和宫来了。
玄烨没心情理会这跪了一地的宫女太监,他直奔玛琭坐着的坐榻而去。
玛琭当然知道康熙来了, 但她自从从太医口中知道自己有孕后, 就觉得这么做不对劲,那样做也不对劲。生怕伤着肚子里的这根小豆苗。
这就导致康熙都快步走到她跟前了, 她都还只是做了个行礼的准备动作。
康熙上前一把将她扶住:“都有孩子了, 还行什么礼?”嘴里斥她一句,小心地将她扶回坐榻。
“大福晋和她肚子里的龙嗣如何?”康熙将玛琭安置好,转头就开始问询一旁的太医。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脉象往来流利, 如盘走珠,应指圆滑【1】。足以见得娘娘如今气血旺盛,与腹中龙嗣皆十分康健。”
听到想要的回答后,康熙大悦:“既如此,朕从此便将乌雅氏极其腹中龙嗣都交到你的手上了。朕希望在九月之后见到康健的母子二人,你可知?”
章太医肃颜:“臣定不负万岁所托!”
康熙满意点头:“顾问行,赏!”
等章太医接过赏赐之后,他才再度开口:“等皇嗣平安临世之日,朕还会有厚赏!”
章太医恭敬地向他磕了个头。
看着万岁爷对这位娘娘的重视,他当然也猜到了皇上未尽之语,若是不能平安,怕那日也就是他三族尽灭之日了……
章太医心中一凛。
***
等章太医退下之后,康熙将殿内的闲杂人等也都尽数驱离。
等殿内终于就剩他们二人时,玛琭一下就抓住了康熙的衣袖,眼巴巴地看着他,刚才那副人前才一直端着的一宫之主的形象早不知被扔进了哪个角落:
“我,我肚子里有孩子了!”虽然在成为康熙的妃嫔后,她就早早预想到了有今天,可当这一天当真来临时,她还是慌的不行。
康熙这次却难得没有接上她的情绪,就见他满脸欣悦,小心地将她拢进怀里,两人耳鬓厮磨:“朕好高兴,朕真的好高兴玛琭!你终于有了我的孩儿,祂身体里流着你我共同的血脉,不论男女,都会是朕的宝贝……”
玛琭发觉康熙在耳边几乎是想到什么说什么的状态,愣了愣。康熙以往在她心中的形象几乎可以用几个词来概括一二:精明、强势、城府深沉。
像现在这样开心的近乎忘了形的样子,她从未见过。
玛琭心里有些酸软。
她明白自己是什么样的人。
不论从哪个角度评判,都逃不脱贪生怕死这四个字。
电视剧、小说……无数的文学作品,甚至是历史,似乎都在用血一般的下场来告诫他人,动心动情的下场是多么残酷。【2】
因此在这紫禁城中,她就像一只乌龟,死死的缩在自己的壳里,生怕受到来自外界的伤害。不论是身,还是心。
这么长时间的朝夕相处,玄烨待她极好,说心从始至终没动过一下肯定是骗人的。但因为害怕伤害,她也只能竭尽全力地压制住。
至于他对自己的好,她只能尽力用行动去回报一二。
但是今天,也许是长久的积累终于落下来了最后一根稻草;也许只是因为怀孕带来的情绪敏感,她愿意向他走去一步。
心中做下了这个决定,玛琭心里却像是突然放下一块巨石,比起之前不知通透轻松了多少。
她这才恍然大悟,原来她之前也一直为这事而难过。
玛琭伸出双手环抱住玄烨的颈侧,将头埋在这里,第一次向他吐露自己对怀孕的担忧:“万岁爷,我有些害怕。”
“害怕什么?”
“害怕好多东西。我怕疼、怕苦……额娘当初怀我妹妹的时候反应很大,我看她当时连饭都吃不下,看什么都想吐,导致妹妹一出生体质就比不上旁人,要是我也像我额娘一样该怎么办啊?还怕自己照顾不好祂,日后把祂教坏了。”
玄烨哭笑不得,哪里想到她竟然想到了这么远的地方。却没有笑她,而是仔细思索起她的问题,慢慢开导她。
“痛这个问题朕没什么办法,要不到时候等你生完了,你在朕身上寻个旁人看不见的地方狠狠咬上一口,就当是朕与你同甘共苦了?”
玛琭空出一只手来,捏成拳头在他胸前不轻不重地砸了一下,权当是回敬他这个不靠谱的主意。
玄烨笑着摸了摸她脑后发丝,略过了这个不靠谱的话题。
“至于苦和孕吐,康健的话药可以少吃些或让人制成丸子,孕吐章太医有些缓解的法子,若是到时候有,咱们就去寻他。”
“照顾有嬷嬷她们,你在旁看一看就行。教导有朕在呢。”
……
随着康熙一句一句的温声安抚,玛琭竟真觉得自己的心也慢慢安定下来。
殿内不时男女声交替出现,讨论一个又一个或正常或幼稚的话题,像极了当下的新手傻爸妈。
作者有话说:
【1】出自度娘
第40章
总有人说, 怀孕前三个月并不适宜将消息告知太多人,否则会对腹中孩子不利。
玛琭原本对这种传言一向嗤之以鼻,但腹中孩儿, 她是一点意外都不愿意让祂有的。因此这次,她也愿意迷信一次,所以特意求了康熙, 请他帮忙将消息瞒到满三月之后。
康熙拗不过她, 只得同意了她的请求,除了将消息报给了太皇太后之外, 就连皇后也一并瞒了过去。
***
“你说什么?!”赫舍里氏听见来人报出的消息后, 不敢置信地反问了一声。
前来报信的小太监听话再度重复了一遍。
赫舍里氏面上不显,原本平放在椅子扶手上的掌心却慢慢捏住了扶手,用力的指尖都有些泛白。
刘嬷嬷察觉到她的不对劲, 当机立断出声将小太监遣了下去。
等殿内就剩下她们自己人后, 刘嬷嬷半蹲在赫舍里氏面前, 双手握住她另一只置于膝上的手,担忧地唤了一声:“娘娘,您怎么了?”
赫舍里氏有些僵硬地抬起头来,等看清面前蹲着的刘嬷嬷时, 她突然像是看到了什么救命稻草, 抓着她的手慌道:“嬷嬷,嬷嬷她怀孕了!她怀孕了啊!”她的孩儿要怎么办……
她受惊之下手上用力过度, 刘嬷嬷双手被捏的生疼。刘嬷嬷却没有生出其他情绪, 她将格格奶大,看着她从襁褓之中逐渐长成窈窕少女,最后登上后位,性情也被打磨的愈发沉稳。说句骄狂的, 就是赫舍里夫人对格格的了解也不如她。
即便如此,她也从未看见格格什么时候慌张成这样。那个乌雅氏和爱新觉罗氏的诅咒,给她的压力太大了。
“娘娘,娘娘。”刘嬷嬷唤她的声音一声比一声响,这才将她从茫然中唤了回来。
在看见赫舍里氏的眸光焦距落在自己身上后,刘嬷嬷道,“娘娘,您是元后嫡妻,您的儿子会是万岁爷的嫡子,您的背后有整个赫舍里氏!只要咱们自己稳的住,就先天立于不败之地!
就算那乌雅氏日后生了个儿子,也不过是个庶子,而且君王变心岂非常事,她日后留不留得住万岁爷的心还是两说。就是她留得住,想当年荣亲王盛宠,最后还不是咱们万岁爷登了顶?”
刘嬷嬷对赫舍里氏的性子了如指掌,字字句句皆说到了她的心里。
赫舍里氏的面色渐渐好转,无意识般一遍遍重复她的话:“对,只要我自己立住了,自己立住了……”一直紧攥着刘嬷嬷的手也渐渐松了力气。
她站起身来,想往外走去。
刘嬷嬷心下松了口气,正欲上前搀扶,不料眼神转动间,却突然看见她身后的衣料上似是有哪一块颜色比周围深了不少。
能用来给皇后制衣的布料怎么可能出现这种低级的错漏?就在刘嬷嬷以为是自己老眼昏花,再度随意看去想要证实自己之前的错误时,她却突然发现,她好像刚才并没有看错!!
刘嬷嬷脚步一顿,定睛细看,发觉那一块确实比周围颜色深不说,位置……她愣愣地往赫舍里氏脚后看去,点点滴滴的水液沾湿了地面。
一道惊雷瞬间在她脑中炸响。
她三步并作两步地冲到赫舍里氏身边,止住她还想继续往前走的趋势。头脑清晰地开始吩咐起宫人来:
“小安子去请万岁爷过来;小全子,你快去太医院将所有当值太医请来,其他人无所谓,章太医就是今日休沐,你待会儿带上坤宁宫的牌子去宫外也要将他请来!兰夏兰秋,你们将娘娘扶到之前备好的产房里;兰冬去着人烧来热水;兰春去叫稳婆再顾好坤宁宫上上下下!”
安排好一切后,刘嬷嬷深吸一口气,对所有人道:“咱们娘娘,要生了!”
***
康熙来的很快,他一进坤宁宫就立刻引起了所有人的注意,原本还在各种忙碌的人一同被按下暂停键向他行礼。
康熙大手一挥:“平身,去做事,顾好皇后!”
将这些人都遣开后,康熙看向唯一留下来的刘嬷嬷问道:“皇后如何了?”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生的有些艰难。”刘嬷嬷心中焦虑,许是因为身子一向算不上康健,又是受到了刺激,赫舍里氏此次生产算不上顺利。
时不时从产房里传来的女子惨呼更是让康熙眉头紧锁:“不是还没到日子吗,皇后怎么突然就要生产了!”
刘嬷嬷岂敢把真正的理由对康熙和盘托出。斟酌了一番用词后道,“女子生产本无定数,许是小主子急着想来世上看一看阿玛额娘了。”
好在赫舍里氏如今虽未足月,相差的日子却不是太过离谱,刘嬷嬷才敢寻这么个理由搪塞过去。
康熙皱了皱眉,将刘嬷嬷打发走,在宫人摆出来的宽椅上坐下,开始等待。
***
半个时辰内,康熙只听见从坤宁宫里传来的叫声愈发微弱,却没有什么好消息传来,他坐不住了,将章太医召来
“皇后如何了?”
“回万岁爷的话,娘娘此时应是有些气虚不足,加上第一次生产经验不足。奴才已让人去膳房要一碗鸡汤面给娘娘补一补气力。也据娘娘往日脉象让人煎了副补元汤候着。”
章太医此时心中亦有疑虑,可事关皇后,他还是当个聋子瞎子更好些。
许是一碗汤面下肚,赫舍里氏恢复了一些体力,惨呼声又渐渐变得清晰起来。
康熙被叫的心烦意乱,她这么叫不会消耗掉更多体力吗?但他对怀孕生子的事情了解不多,便也没轻易问出口。
楚王好细腰,宫中多饿死。
他始终引以为戒。
心烦之下,他将双眼闭上,不停地转动左手大拇指上的扳指。
好在章太医不愧于他太医院院首的名号,医术高超。
两刻钟后,康熙突然听见从殿内传来的婴啼声
“哇——”
康熙两眼一睁,刷地从交椅上站起了身。
没过多久,刘嬷嬷就满脸喜色地从中抱出一个襁褓快步到他面前:“恭喜万岁贺喜万岁!皇后娘娘生了个皇子!”
康熙大悦:“赏!”
刘嬷嬷小心将半盖在皇子头上的襁褓掀起一些,让康熙能看见其中面容。
刚生下来的孩子都是皱巴巴的红色小老头,好在康熙往日也见过自己其他孩子刚生下来的模样,并没有为此感到奇怪。
小皇子如今还没有睡着,躲在襁褓里还在不断哭泣,听着他和小猫都别无二致的微弱声音,康熙眉皱了皱。
“你先将小皇子抱回暖房,章太医,你去给小皇子把一把脉。”
“嗻。”
***
没有出乎康熙的预料,这个刚生下来的小皇子果真有一些不足。
康熙微微叹了口气,他的几个孩子都算不得康健,想不到这个也一样。
罢了……
他打起精神:“弱症那便调养吧,章太医,朕记得刘太医可是精擅此道?”
在得到肯定回复后,康熙点了点头,“那边他吧,让他日后日日前来坤宁宫为小皇子调养。”
安排好这些后,康熙也没了再留下去的心思,他站起身来,对刘嬷嬷说了一句:“让皇后照顾好自己和皇子,朕改日再来看她。”
说罢,便一甩袖袍,往坤宁宫外走去。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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