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既庭和季沉这会儿都在,看见楚鹿语来了,俩人齐齐从椅子上站起来。
“小嫂子。”他们声音有些沉重地喊了楚鹿语一声。
楚鹿语视线直直盯着病床上的男人,只随意点了点头,接着便朝那边走过去。
江鹤洲脸上原本的血迹,已经完全被清理干净,如今一张脸庞依如往日一样,冷白肤色中透着清沉。他一只手此刻正死死攥着什么,楚鹿语低头看过去,发现竟然是她外套上的一角布料。
“护士说昨天救护车来的时候,你们俩个抱在一块,江二手里一直攥着你的外套,怎么拽他也不松手。他们实在没办法了,就只能先帮你把外套脱掉,然后再把衣服剪开。”张既庭说话时,声音很沉重,“小嫂子,江二昏迷的这一夜,一直在喊你的名字。”
后面的话,让楚鹿语一下子红了眼眶。
她看着病床上的男人,轻声开口:“你们能先出去一下吗?我想单独和他待一会儿。”
张既庭和季沉当然没有意见,只不过楚梵音还是很担心,一边默默流泪,一边站在那里不想走。
陈冕后来硬拉着她出了病房,门被他们从外面带上,病房里一下子就只剩下楚鹿语和江鹤洲两个人。
男人一只手上扎着吊瓶,药液一滴一滴顺着输液管向下流着,楚鹿语坐在那里安静地看着他,半晌都没有动。
后来护士来敲门,要替江鹤洲换药。对方看见病床旁坐着的女孩,好奇地打量了两眼。
“你就是昨天和这位病人一起被拉来的那个女孩子吗?”护士眼底亮亮的,像是有些八卦的样子,“是他那位女朋友?”
楚鹿语想到江鹤洲平时总是强调的称呼,摇摇头,“不是女朋友,是他的未婚妻。”
护士笑笑,说:“你们感情真的好好啊,出事的时候,他一直拽着你不放,后来你们俩个被抬上救护车,同事说他也还在叫着你的名字。”
楚鹿语有些牵强地扯了扯嘴角,她看着护士替江鹤洲换药,轻声问:“他的身体现在情况如何?受伤的地方有大碍吗?”
虽然刚才已经听张既庭说过这件事,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护士听见这话,像是又被点燃了话题似的,语气有些小小的激动。
“他真的很幸运,你知道吗?同事说在现场看到燃起来的那辆车,车头都被撞毁了。正常来讲,这种级别的事故,不可能有人轻伤亡。但是他被送来医院后,全身上下做完检查,竟然真的奇迹的只有额头受了伤,肺腑器官和四肢都没事,甚至就连脑袋也只是轻微脑震荡而已!”护士现在提起这件事,看上去还很激动的样子,“这简直就是奇迹,你知道吗?这真的是奇迹!”
这种事,如果换作以前,楚鹿语一定早就和系统聊起来了。她们或许还会偷笑,想着,当然会有奇迹呀,因为这个男人是男主角,是这个世界绝对的中心。
可是现在只剩下她自己了,她眼前空空荡荡的,再没有那个总是能随时回应她,随时能陪着她的人。
护士走了之后,楚鹿语有些难受地趴在了江鹤洲病床边缘。她心口又堵的厉害,脸颊贴着他的手臂,就那样低声地开口。
“江鹤洲,你快点醒过来吧,我太难过了,我好想找人说说话……”
回应她的,依旧是一室安静。
楚鹿语痛苦地闭上眼睛,她想贴着爱人就这么待一会儿,如果能睡过去就更好,睡醒之后说不定他就醒过来,她也就不用再自己一个人了。
这时隔壁忽然传来一阵不小的喧闹声,楚鹿语本来不想理会,但没一会儿,她和江鹤洲这间的病房门就被人敲响。
张既庭外面进来,表情有些着急。
“小嫂子,你弟弟和你那个继兄不知道怎么起了冲突,正往医院后面的小花园去呢,我瞧着好像要打架的样子。季沉先跟过去顾着了,他叫我来喊你,看看你能不能去拦着点!”
楚鹿语其实一点都不想理会,但她脑子这会儿慢半拍的忽然想到,之前陈冕和楚梵音就是因为听了陈舟的话,才做了那种莫名奇妙的事情,她垂着眼沉默几秒,安静地站起身。
“你留下来看着江鹤洲吧,我去看看。”
她说话时,整个人看上去神色淡淡的,周身莫名带着沉闷的死气。张既庭有点担心,犹豫地喊了她一声。
楚鹿语回过头,无声看向他,眼神很轻,有些空洞的样子:“怎么了?”
张既庭默默瞧她两秒钟,开口:“我虽然不知道你和江二到底经历了什么,但……你们两个总归都还好好的,有什么问题,也都能一起解决的。江二他真的很爱你,如果他在昏迷的时候,你出了什么事,他恐怕醒过来就会疯掉。”
楚鹿语这会儿脑子反应有些慢,她顿住好几秒,才明白张既庭在担心什么。
“你是怕我想不开吗?”她有些失笑的样子,无力地扯扯唇角,“不会的,我不会的。”
她为了留在他身边,忽略了剧情带来的警告和威胁,甚至系统也是为了救她才被抹杀的。
她这条命现在很重要很重要,她怎么可能还自己想不开呢?
后来楚鹿语找去小花园时,陈冕已经拽着陈舟的衣领,将人按在地上打。
楚梵音和季沉站在远处,楚梵音像是很着急的模样,哭着想上前拦着,但是季沉一直拉着她。
“阿姨,他们兄弟俩的事情,还是交给他们自己解决,您不要插手为好。”
之前他和张既庭大概了解了昨天事故的发生原因,季沉早就瞧陈舟不顺眼,这会儿有人替他们揍他,他当然乐得看热闹。
见楚鹿语过来,他怕她着急,赶紧说:“小嫂子,弟弟没事,是他一直在打他那个大哥。”
楚梵音见女儿来了,赶紧说:“小语,你快去看看,你弟下手没轻没重的,万一把陈舟打出个好歹,真的出事就糟糕了!”
陈舟受伤是之一,她更担心后面事情闹大,陈冕会不会被警察带走!
昨天警方因为车祸的事,找他们做了笔录,楚梵音现在回想起来都还觉得心慌。她如今就只有这两个宝贝,哪一个出了事,她都会疯掉的!
楚鹿语没回应,只是沉默着朝前面走了几步。
刚刚楚梵音和季沉站着的位置,离陈舟和陈冕那边还有些距离,远远的听不清兄弟二人在说什么。此刻她走近以后,隐约便听见了他们的对话——
“所以那天那些话,你真的是故意那么说的,你就是想让我和妈妈误会,然后去做蠢事!但实际上我姐压根没被关着,也没被姐夫囚.禁!”
陈舟已经被打得嘴角渗血,但神情看上去依旧维持着温润优雅。
“小冕,我刚刚已经说过了,之前应该是和你阿姨误会了我的话,我只说了江家那位二少爷看小语看的有点紧,或许不太正常。但我从来没说过她被关着或是被囚.禁的字眼,这一切都是你们自己胡乱猜想的。”
陈冕恨得一直咬牙,他狠狠揪着陈舟的衣领,看着对方漫不经心扯起来的唇角,低吼着问:“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知不知道昨天我姐夫差点出事了!”
小花园里此时人不多,四周围观的人三三两两,耳边更多的是风声和窸窸窣窣的自然声响。
只听陈舟又笑了笑,用很随意的语气,回他:“可是他到底也没出事啊。”
说着,他声音压低了一些,就那样看着陈冕,双眸里迸出的光粘腻湿冷,很像是一条毒蛇。
“你不是也舍不得你姐姐嫁人吗?如果江家那个昨天死掉的话,那你姐姐就会永远回到我们身边了。这不好吗?”
陈冕很吃惊,他拽着陈舟的那只手,都不自觉泄了些力道:“你他妈恶不恶心?她从小到大一直把你当哥哥!”
“所以我也一直很安稳的做着她的哥哥啊。”陈舟声音中带着轻叹,但下一秒,也不知怎么,他忽然眼神慢慢变得阴狠,“但她为什么要去别人身边呢?从前那些男人,她玩一玩闹一闹也就淡了,可唯独这一个……她之前明明也说过了要和他分开,她明明亲口说的!但后来她还是又去找了他。所以,陈冕,我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是她食言了,就像小的时候,她说过要永远只和哥哥在一起,但长大以后,她却还是第一个疏远了我。我那么努力的想让她留在我身边,那么努力的想让她的世界只有我一个人,我明明说过会照顾她一辈子的,她凭什么把那些誓言都忘到了脑后?”
陈冕有一瞬间,觉得自己好像真的完全不认识眼前的人了。
这还是他从小到大一直敬爱崇拜的大哥吗?还是说,以前的他或许一直都在所有人面前伪装着,现在这副面孔,才是他原本的样子?
陈冕挥着拳头还想动手,他太生气了,他真的太生气了!
这时,不远处忽然传来很轻的一道声音,有人在喊他:“陈冕。”
陈冕下意识抬头,发现他姐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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