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这不礼貌


    果不其然,直哉被五条悟的态度气得不轻,当场提出比试的要求。


    “直哉少爷,最好不要这样哦。”春奈意思意思地劝阻。


    “你是我的侍女,为什么要替他说话!”直哉气得头发都要竖起来,指着五条悟大喊,“我肯定比他强!”


    五条悟发出笑声,像是听到世界上最好笑的笑话。


    “才不要和比我弱的人比试。”五条悟笑完说道,“你是谁啊。”


    比起被轻视,更令直哉愤怒的是五条悟根本不知道他是谁。他自认为在这一代中已是佼佼者,只有五条家的六眼可以作为他的对手——可对方竟完全不把他放在眼里?!


    想也不想,直哉指着春奈大声说道,“敢不敢和我比试一番,就以她作为赌注!”


    春奈歪头,指了指自己。


    “不太好吧。”春奈慢吞吞地说,她不想真的跳槽。


    五条悟皱起眉头,这才理会直哉,“很不礼貌啊。”


    禅院直哉气坏了,春奈明明是他的侍女,现在却帮着六眼说话,而六眼本身就是没礼貌的态度,居然还有脸说他没礼貌?!


    他的脸涨红,心里不是滋味,又不知道该如何应对,本能地效仿家族里其他大人说话的方式:


    “什么好不好的!就是一个地位低下的女人,怎么支配是我的事情!”


    这样的话禅院直哉在家族中听过很多次,因此不用多想就能脱口而出,他对上春奈的视线,心脏不知为何一坠,只得强装镇定。


    春奈抿起嘴唇,直哉不由得后退半步。


    ——他好像说错话了,可是,错在哪里呢?


    这个时候,直哉第一反应竟然还是看向春奈,后者一副沉思的模样,似乎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无法自拔。


    “真敢说啊。”五条悟打断了这奇怪的气氛,他一把将女孩子扯过来,离禅院直哉远远的,“那就来比试吧,输了可不许反悔。”


    五条悟瞪了春奈一眼,其中饱含恨铁不成钢……这个滥好人软柿子!


    呃呃,还能回去见到甚尔最后一面吗。


    春奈毫不怀疑五条悟会赢下这场莫名其妙的比试,她刚刚也不过是在思考先告诉直哉这么说不对,还是先给直哉一拳。


    两个年轻相仿的男孩子已经顺着窗口跳了出去,在去训练场的路上直哉更是憋着气比谁的速度更快。


    春奈没有跟上,她在禅院的人设是实力中等的侍女,另一方面,她觉得亲眼看直哉被打败,后者一定会彻底炸毛。


    她独自在房间里思考了一会儿,决定找个能解决这事的人。


    “嗯?直哉和六眼约架?”禅院直毘人拎着酒壶,他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六眼理他?”


    倒是十分了解直哉和五条悟的性格。


    春奈木着脸,“理了。总之,他们已经去了训练场,请家主大人定夺。”


    “小孩子不懂事的玩闹。不过确实,防止出事还是去看一眼比较好。”禅院直毘人很看得开,“你就是那个新来的侍女?”


    和直哉年龄相仿,但沉稳了不止一倍,甚至实力也不弱,禅院家什么时候有这样的侍女了?怪不得直哉闹着要这个侍女。


    禅院直毘人慢悠悠地走在后面,不动声色地打量带路的小侍女。


    很镇定,不像是本家女眷们趋近于麻木的平静,而是源自于内心的冷静。可惜被送到禅院……


    “什么理由打起来了?”禅院直毘人顺嘴问道。


    “抢夺我的归属权。”春奈仍是平静的态度,“拜托了家主大人,我不想跳槽到五条家。”


    禅院直毘人为这个意料不到的原因惊讶一瞬,并大笑起来,“为什么?五条家不是很好嘛!”


    禅院家的家主貌似也脑子不太好,怪不得直哉那样。


    春奈忍住回头上下打量禅院直毘人的冲动,语气平静地回答,“换雇主很没有契约精神哎。”


    “没有别的理由了吗?没关系,我很开明的,和我说实话。”


    “答应了甚尔要回去。”春奈说。


    甚尔……?哦,天与咒缚。


    这下禅院直毘人真的惊讶了,他没想到在这里还能听到甚尔的名字。


    “你和甚尔关系似乎不错。”


    “一般。”春奈皱起脸,“甚尔说我们关系不好。”


    都能搭话了,看起来关系应该是相当不错,直哉可是眼巴巴地堵了甚尔好几次至今都没能说上话呢。


    禅院直毘人听说过禅院家有个受人欢迎的侍女,不少孩子都在争抢,现在甚至六眼也要争抢,真是有趣。


    他再次仔细打量名字是‘春’的侍女,除了精致的样貌和过于平静的态度之外没有什么特别的。


    禅院直毘人问了个奇怪的问题,“那么,你会选谁呢?”


    “什么意思?”


    “你看,禅院家的大环境如此嘛,女孩子到了适宜的年龄就要联姻或者出嫁,既然这么多人都很喜欢你,你有没有什么想法呢?”


    禅院直毘人想过面前的侍女会谦卑地说配不上那些少爷,也猜测她会自信选择刚刚提到的人选之一,然后侍女给出了出乎意料的答案。


    “我选小狗。”春奈语气轻飘飘地说,似乎光是想到这个对象便满心欢喜,“我要选小狗一起生活。”


    禅院直毘人:?


    因为春奈过于诡异的回答使得气氛陷入沉默。不过没关系,训练场近在眼前。


    已经是傍晚,训练场没什么人,禅院直毘人看到白日一起出席了会议的五条家长老从另一条路急匆匆地赶来,看样子和他的目的一致。


    “哟。”禅院直毘人说,“急什么啊。”


    真把六眼当小白兔护着啊,他都不急自己家孩子打输了呢。


    远远的从训练场奔出一个人影,禅院直哉低着头,满身是土,默不作声就要从他们身边跑过。


    一看就是打了败仗。


    春奈好心拦住他,“直哉少爷,我带你去换一身新衣服……”


    “才不要你假好心!现在你满意了吧?去找六眼玩吧!”直哉甩开春奈的手,声音几乎带上哭腔,他又羞又气,下意识将问题推到他人身上。


    “是你非要提出将我作为筹码的。”春奈不咸不淡地小声说。


    五条悟从训练场追出来,只不过他走的是墙,“哈!手下败将!输不起!”


    就连春奈也觉得五条悟太会嘲讽了。


    禅院直毘人叹了口气,他本以为会是一场严肃的两家之间的矛盾问题,现在看来更像是普通的小孩子摩擦冲突。


    好幼稚的。


    五条家长老从其他下人那里拼凑出了全貌,气得跳脚,“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禅院家打得什么主意,不就是借此打探六眼的情报吗?什么赌约,我看是想借此在六眼身边安插人手!”


    禅院直毘人在心中点头,熟悉的阴谋论,这才对味。


    六眼看样子对兑现赌约兴致不高,禅院直毘人正准备和稀泥小事化了,就见跳脚的五条长老哄起五条悟,“悟大人,他们的侍女一定不安好心,咱不要!”


    “……”会带孩子吗这人?


    刚刚正准备离开的五条悟听完长老的话垮下脸来。


    禅院直毘人有股不好的预感。


    “我倒是觉得小春一定不是坏人。”五条悟说,“我改主意了,我就要她来当我的侍女。”


    五条家长老的脸色很精彩,他张着嘴好半天说不出话来。


    直哉咬牙,“愿赌服输。”


    五条悟理都不理他,越过几人看向表现得最事不关己的春奈。


    春奈表现得无动于衷,对她来说,就是换个地方继续摸鱼,不对,继续工作。


    长老还想说些什么,五条悟打断他,“就这么定了,她陪我玩,一直到你们开完会离开。”


    他顿了顿,看向长老,“你没意见吧。”


    五条悟用平静语气抛出疑问句,在和春奈玩游戏的时候,春奈喜欢用陈述句说疑问句来打心理战,五条悟觉得很帅气,偷偷学走了。


    效果立竿见影,往日里只会一味哄劝他的长老露出傻乎乎的表情。


    五条家长老像是第一次对神子长大有了实感,在那双能看清一切的六眼凝视之下,他愣了愣,“……当然可以,您是少主。”


    计划通!


    五条悟本身对赌约兑现没什么期待,他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长老们一定又会拿出各种阴谋论来哄着他放弃,但这次简直是出乎意料的顺利。


    想到房间中买来的大量需要两个人才能一起玩的棋牌游戏,还有上周新购入的游戏机,五条悟就要维持不住冷淡的表情,想要跳起来欢呼。


    就是不知道作为筹码的春奈会怎么想……想到这里,五条悟雀跃的心情渐渐平静下来,他知道这并不礼貌。


    五条悟看向人群外围的春奈,明明也是事件的中心人物,却表现得事不关己。


    万一其实春奈更想呆在那个傻瓜少爷身边呢?毕竟都是禅院家的人……


    春奈悄悄向他眨了眨眼。


    知道时候不对,五条悟的嘴角仍旧浮现些许笑意。


    “好了,散了吧!”他迫不及待拉起春奈的手,“——你跟我走!”


    第22章 最强的组合!


    在五条悟身边可比直哉身边轻松不少,同样是大少爷,五条悟的诉求只有一起打电动。


    过去积灰的双人游戏全部掏出来,五条悟励志要玩个遍。


    “那家伙回去一定会难为你,你想好怎么办了吗?”五条悟狂按手柄,他和春奈玩的是合作类型的动作游戏,“你负责左边,我负责右边!”


    春奈上手很快,她将左边的敌人消灭得一干二净,“直哉会为难我……会吗?”


    五条悟操纵着小人跳到boss背后,打出暴击,“当然会的啊!你以为全世界都是好人吗!”


    春奈配合着打出组合技,她想了想,回顾所有认识的人,除了似别有所图的香织,其他人都对她挺好的。


    ——其实香织除了有私心之外,其他方面对她也是不错,不然春奈现在还得待在罐子或者房间中不见天日。


    “大家对我都挺好的。”春奈说,boss被打倒,她学着五条悟也操纵角色跳到怪物身上庆祝。


    五条悟瞪她,“你是笨蛋还是运气超好的天选之子啊?哪来那么多的好人?”


    他天选之子六眼的设定都不敢说身边全是好人呢!这家伙绝对是有奇怪的认知滤镜!


    春奈摇头,无辜道,“那我是幸运的天选之子,我认识的人都很好啊,至于最近新认识的……你不是好人?”


    五条悟:“我当然是很好的人!”


    春奈点开下一关,“那不就行了。”


    她总是慢悠悠的,几句话就让人难以反驳,五条悟憋着气打了一会儿游戏,从小到大都是别人对他卑躬屈膝、毕恭毕敬,哪遇到过这样的情况。


    过了一会儿,他嘟囔着说,“反正你得小心他,还有,你想好之后怎么办了吗?”


    “先离开研究所,找个合适的人做家人,然后养一只小狗,幸福地等待我的十八岁。”


    五条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对方现在是个幽灵,说不定等他长大了,春奈的灵魂还是少女模样。


    但春奈期待的模样实在是可爱,有阳光从她的眼中倾泻出来,仿佛这样的未来在春奈眼中是可以实现的。


    “那就先离开实验室。”五条悟说,“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你知道研究所的地址吗?”


    果然春奈摇了摇头,“我的方向感很差,只知道大约的方位。对了,我的负责人和我长得很像,是个可以切换身体的术师,她在准备生产来着。”


    五条悟觉得这句话的信息量太大了,他追问道,“术师?她叫什么?”


    春奈张了张嘴,顿住,“啊,她和我建立了束缚,好麻烦。”


    这是理所当然的,既然是术师一定很了解咒术界的运行法则,自然会有后手。


    不过春奈提供的线索已经足够多了,五条悟不能随意离开家族,但总有办法。


    “五条少爷。”五条家的侍女敲门,“长老找您。”


    五条悟垮下脸来,他像不高兴的小猫,但又在转向侍女时摆出冷淡的表情,嘱咐春奈在房间等他回来就好。


    春奈目送五条悟离开。


    接下来的日子五条家其他人对于她的态度很平淡,但又处处提防,生怕禅院家的侍女暴起伤到他们尊贵的六眼,只有在打游戏的时候春奈和五条悟才有独处时间。


    五条悟气得够呛,“等我成为家主的……”


    游戏很快就打腻了,五条悟想了想,开始研究春奈的构造,想办法让春奈逃脱研究所更顺利一点。


    “首先,你的身体太臃肿了,虽然达成了诡异的平衡,但是太花哨!”五条悟说,他自然能看出春奈的身体由许许多多的咒物和咒灵缝合在一起,直接道破春奈的问题所在。


    “哇,不愧是六眼。”春奈很是捧场。


    “那当然!”


    五条悟又拿来很多张纸,有六眼在,他可以一个一个地拆解出春奈究竟由哪些咒物构成的、每一个功能又是什么。


    “哇……几乎要上百个了哎。”五条悟拿着厚厚一叠纸感叹,“真是个奇迹。”


    春奈当做是表扬,捧场地夸了回去,“不愧是六眼,我也是第一次知道哎。”


    “这些咒物附在你原本身体的表面,只要顺着缝合线拆分开就可以了!”五条悟对着纸写写画画,“接下来就是筛选!”


    所谓筛选,就是要选出对春奈有用的,把重复功能的和没什么用的咒物剔除出去。


    像是在玩游戏一样,春奈也是第一次了解自己的构造。


    “强化身体的,这个可以;这个是让你的皮肤变紫……什么玩意,不要!还有这个加快愈合的可以留着……”


    选着选着,五条悟也激起了兴趣,就像是组装高达的游戏一样,通过不断组合找到战力最高的搭配,这可比电动游戏还要有趣!


    而五条家也真的以为五条悟和春奈在玩什么新的自创游戏,不少人都在偷偷议论六眼在玩起来的时候其实就是挺萌的小孩。


    让五条悟听到后,好面子的六眼绷着脸装了整整一周的高冷。


    最后,五条悟终于选出来了最强组合。


    “怎么样!”五条悟得意道,“既强大又美观!”


    春奈拿着图纸一脸感叹,在五条悟的设计中,她的体积足足缩小了一半,设计稿中的身体肌肉流畅,不再臃肿而是充满力量感。


    “哇,但是我要怎么做才能变成这样呢?”


    “简单,和你之前崩坏的情况类似,整个崩开,然后重新塑形就好了。”五条悟瘫在地上,“需要大量的能量,建议你准备好了再开始哦。”


    “好的。”春奈自然不准备在禅院家干这么惊人的事情,那样她不仅回不到禅院家,说不定还会被当做咒灵就地祓除。


    她得挑选一个足够隐蔽且安全的地方。


    五条悟则是随着和春奈变熟越来越像幼稚的小孩。


    “好累啊——我要报酬——”


    春奈了解他,“想吃什么?”


    “甜的!好吃的!”


    她站起身,“等着,我去给你拿。”


    五条家和禅院家构造类似,显然,这里的人并不想让春奈随意穿行,在门口听到动静的下人早就准备好了吃食。


    “麻烦啦。”春奈小声说。


    “哪里。”对方也同样礼貌回复。


    春奈很快折返,五条悟接过糕点抱怨道,“他们可真小心眼。”


    “是为了你的安全。”春奈说,她背后告状,“前两天还有不认识的老爷爷警告我不许带坏你。”


    五条悟发出嫌弃的声音。


    也不怪五条家的长老们这么想,在他们眼里,五条悟和禅院家的侍女每天玩得不亦乐乎,越来越没规矩,可不就是被带坏了吗。


    他们迫不及待要结束这场闹剧,连持续一整个月的会议也进程飞快,短短半个月,春奈正和五条悟研究能不能点外卖到五条家的时候,长老们宣布会议结束赶紧各回各家。


    ——再这样下去,说不定M记真要送外卖过来了!


    “唉,我还想去游乐园呢。”五条悟说着家中长老不想听到的话,和春奈挥手,“之后再见啦,希望你一切顺利!”


    春奈笑起来,“你也是,要变得更强啊。”


    “我会成为最强!”


    春奈回到了禅院家的队伍中,气氛意料之中的紧绷。


    离开的行李早就由其他的下人收拾完,春奈只需要跟着一起离开就好,没有了来时的吵闹,队伍静悄悄的。


    低气压的源头来自于禅院直哉。


    “直哉少爷。”春奈喊了一声,没有得到回复。


    他给了春奈一个后脑勺,抿着嘴,一副打定主意不说话的模样。


    禅院直毘人也没说话,他走在最前面,仿佛不知道身后的情况,而其他的下人们更是大气不敢喘。


    于是春奈转过脸去,她跟着加入了沉默的气氛当中。


    余光看到直哉瞪了她一眼,前者似乎懊恼于错过说话时机,又觉得自己占理,于是重重地哼了一声。


    春奈一律无视了过去。


    她计算着时间,差不多能赶上甚尔离开禅院家,又开始思考改如何组装成五条悟设计的‘高达’形态。


    “喂!你这几天和六眼不是玩得很好吗?居然还知道回来。”踏进禅院家的大门,大部队原地解散,禅院直哉气势汹汹地质问起来。


    “还好。”春奈委婉道。


    “那又怎样!你可是我的侍女,做不到揣测我的想法吗?”


    强词夺理。


    “什么想法?”春奈只要这样反问,直哉又说不出话来了。


    对禅院直哉来说,承认他也是想要和春奈一起玩的一员实在是太难了,他只知道春奈既然是他的侍女,就要做什么都合他心意才对!


    “反正你是我的所有物!”直哉说,“可你却和六眼混在一起!”


    他可是看到了好几次,春奈和五条悟有说有笑地走过,完全没有看到他就在旁边!


    “难道不是直哉少爷你决定的赌约吗?”春奈实事求是,“既然你觉得我是你的所有物,就要好好守好自己的东西啊。”


    春奈的话像是当头一棒,直哉立刻想起输掉比试的屈辱,他眉眼间全是怒意,“现在不是了!你这个女人,完全不守禅院家的规矩!我再也不拦着别人欺负你了!”


    还有这样的事情吗。


    春奈疑惑地歪头,她以为直哉只会在一旁眼巴巴地看着她呢。


    最后不欢而散,直哉怒气冲冲地离开,春奈则完全没受到影响,她悠闲地回到下人的住处,收拾好自己的房间,然后去找甚尔。


    第23章 择日不如撞日


    甚尔的处境和她刚刚差不多,几个和甚尔年龄相仿的年轻禅院家术师围着他羞辱个不停,实际上这几个术师瘦得像纸片,站在甚尔面前像是上蹿下跳的鸡崽子。


    甚尔无视了他们,他满脸阴郁甩开所有人离开。


    春奈步伐轻快地跟了上去。


    “准备什么时候走?”春奈问道,“他们可真没礼貌。”


    甚尔没有放慢脚步,但身上压抑的氛围消散些许。


    “快了,你回来干什么。”他淡淡道,“五条家比这儿可好上不少。”


    春奈眨眼,看来她在五条家的奇妙经历已经在禅院家传了出去,连消息最闭塞的甚尔都听到些许风声。


    “因为更想看你离开禅院家。”她实话实说,“我想要学习一个人该如何逃离原生环境。”


    甚尔因为她的用词轻哼一声,“现在想离开禅院家了?当时进来的时候怎么想的。”


    他开始思考如果战斗过程中春奈不叭叭说一些不合时宜的话,带着她离开禅院家也不是不行。


    离开后当然不能带着这家伙,找个合适的家庭塞过去就行,他随便接点击杀诅咒师的任务就能摆平小崽子的抚养费。


    “不是这样啦。”春奈拒绝得果断,“还未到合适的时机,我想逃离的是另一个地方。”


    至少在按照五条悟的图纸重新组装新形态之前,春奈不准备提前离开……不过甚尔离开禅院家的消息瞒不住多久,估计很快香织就会召回她。


    被拒绝的甚尔狠狠哼了一声,他走得飞快。


    春奈不依不饶地追了上去。


    “甚尔,你知道禅院家装着咒灵的房间在哪里吗?”


    甚尔一个急停,春奈没刹住车,一头撞了上去。


    “哎呀!”春奈捂着被肌肉撞痛的额头叫了一声。


    “你问这个干什么?”


    “好奇,想去看看。”春奈无辜道,“那里很危险?”


    “不许去。”甚尔明显不悦,他丢下一句话就闷头走了,一副不想多说的样子。


    真是让人不省心的熊孩子,甚尔才不想让春奈看自己的热闹,他在心里恶狠狠地想,干脆就这两天离开禅院家得了。


    春奈目送甚尔离开,今天这些人总是莫名其妙跟她生气,然后把她丢在原地走开。


    还挺好玩的,一个个只会生闷气,什么都不做,对她放出狠话然后扁扁的走开。


    *


    从五条家回来后,禅院家的气氛就变了。


    春奈敏锐地感到周围人总是在背后讨论她,无论去哪里都有若无若无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谣言传得飞快,她成了‘被五条选中的女人’,以这样的头衔走入到禅院家成年人的视野中。


    “你最近要更谨慎些,”侍女姐姐叫住春奈,“有些人可能不是那么友善。”


    春奈乖巧点头,她无聊得都要长蘑菇了,要不是等着看甚尔离开时禅院家的笑话,她早就准时下岗回研究所。


    她在禅院家呆的时间足够长,春奈推算着时间,她要赶在香织生产之后最虚弱的时候带着小正离开,不然香织一定会成为他们离开最大的阻力。虽然甚尔表示春奈可以在一级术师以下级别的战斗中有自保能力,但春奈对上香织还是心里没底。


    “姐姐,不要再替我完成我的工作分量了。”春奈拽了拽侍女姐姐的袖子,“我可以的。”


    “我能应付,”侍女姐姐皱起眉头,比起刚开始的不苟言笑,她对春奈的态度越来越柔软,“反正我下个月就要出嫁,夫家还算有底气,他们不能对我做什么。”


    “我也能应付。”春奈固执地说,“出嫁……是个很好的事情吗?”


    侍女姐姐摸了摸她的头,“可能是,可能不是,家族的安排不可违抗,但对我来说也是最好的选择。”


    “你想去吗?你的想法呢?”


    侍女愣了愣。


    “这是最好的安排,”她重复道,“我既无法离开这里,又无法在外面生存……就算我不想出嫁。”


    她的神情本是数年如一日的死板,此时忽然裂开缝隙,有鲜活的、真正属于她的那部分暴露在空气中,这让春奈感到新奇。


    “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春奈想什么问什么,她总是追着侍女后面“姐姐”、“姐姐”的喊着,第一次好奇对方的名字。


    “禅院晴……好啊,你到现在都不知道我的名字?”侍女的神色更加生动,她一下子忘了上一个沉重的话题,伸手掐住春奈的脸颊。


    “呃呃……我记着呢!我记住了!”春奈立刻大叫,像狡猾的宽粉一般滑走。


    不怀好意的人不是想躲开就能躲开的。


    禅院家的人总是让人喜欢不起来,小一点的孩子尚且还有点人样,大一点的青年群体完全就是从根部烂掉了。


    “喂,我要求的不是你来,是那个被六眼选中的侍女!”


    “是啊,我好奇很久了,怎么来的是你这个女人?”


    “一点都不漂亮,还拿错了我们要的东西,真是浪费时间!”


    几个高大的青年术师围住禅院晴闹哄哄的,他们不像禅院一也那帮小少爷找僻静的地方再发难,而是光明正大地在人来人往的演武场旁边。


    禅院晴神色平淡地道歉,想要拨开人群离开,奈何烦人的青年术师们今天就是要讨个说法。


    “你要怎么赔我们才好?”


    禅院晴闭了闭眼睛,她早就习惯了……一群恶劣的家伙。


    “你们在做什么。”


    这时,平直的声音传来,禅院晴一下子就听出是春的声音,但她还从未听到对方用如此冷淡的语气说话。


    接着,先前说话最大声、禅院晴无论如何都绕不开的青年被扯到一边去,人群被拨开,露出春奈没有表情的脸。


    被扯开的青年只觉得自己莫名其妙就让开了路,他下意识归因于自己没有设防,竟轻易被一个到他胸口的小姑娘拨开。


    “你就是传闻中的侍女?”他调笑道,“长得不赖嘛,以后一定是个美人!”


    这话对春奈攻击力不足,她照着香织的模板捏的外貌,这充其量是对香织壳子的肯定。


    刚刚被难为的禅院晴一下子被忘到一边,这帮人见到春奈便像是找到了天大的乐子,放过禅院晴,将春奈团团围住。


    春奈对禅院晴悄悄摆手,叫她快走。


    禅院晴却好像明白了什么,向春奈点了点头,飞快离开……看那身影像是去搬救兵。


    禅院家人来人往,多数人会投来好奇一瞥,其余的人则无视过去,似对这样的场景司空见惯。


    “看起来很无趣啊,我以为能让六眼和直哉少爷抢着要的侍女有多有趣呢。”


    “毕竟都是小孩子……真是浪费时间,喂,别愣着,你继续刚才侍女没做完的工作。”


    青年推了春奈一把,没推动,他和春奈对视,往日里对下人颐气指使惯了,下人们总是唯唯诺诺,可是今天不一样。


    女孩子在微笑,她的眼神中绝无谦卑,那是一片冰冷,术师们只有在家中强者的身上感受过。


    若是他们再年长一些,出去接上几个任务,就会知道那是收割过生命才会有的眼神。


    但他们没有,不知道从心底里蔓延上来的冷意是对于食物链上层天然的畏惧,因此在下意识后退半步后,青年们勃然大怒。


    “你算什么,居然敢这么看我?!只会对六眼摇尾乞怜,除了讨好人还会什么?!”


    侍女仍是冷淡的表情。


    另一人忽然说,“她好像之前天天跟在甚尔那个废物身后,他们关系很好。”


    愤怒的气氛嘉然而止,他们互相对视一眼,似乎同时想到了什么。


    “反正禅院少爷已经不喜欢她了……六眼可管不到咱们禅院家的事……甚尔?谁会在意他的意见。”


    他们窃窃私语,看向春奈的目光逐渐从愤怒变为不怀好意。


    “喂,你应该知道在禅院家做错了事情要被惩罚的吧?”其中一人对春奈说,“不想让那个替你做事的侍女受惩罚就跟我们走。”


    春奈也正有此意,她考虑着要暴露多少实力、将这几个和甚尔差不多大的术师打到几分之几死才够解气。


    几个人各怀鬼胎,非常快速地离开了人来人往的广场,逐渐靠近没有人经过的僻静之地。


    “小侍女,你知道甚尔嘴上那道疤是怎么来的吗?”走在最前面的年轻术师漫不经心地提起。


    春奈露出洗耳恭听的表情。


    “在禅院家,年轻一代要经过咒灵的试炼才能得到认可,他一个没有咒力的废物,非要试炼一番,我们只好带他去了……没想到居然活了下来,只留下一道疤。”


    术师们提起此事,哈哈大笑起来。


    春奈眨眼。


    哦,是甚尔被他们骗了进去……怪不得不让她去寻找存放咒灵的房间呢。


    春奈决定回头谴责甚尔不会好好说话,明明是为她着想,偏偏说的像是在发脾气。


    “你也去吧!”禅院术师不怀好意地说,“你看,甚尔那样的废物也安然无恙,你可是被六眼另眼相待的侍女,肯定也没问题!”


    “是呀是呀,只要你进去走上一遭,几天所有的事情就一笔勾销!”


    他们停下脚步,其中一个青年几乎是殷切地打开了贴满封印的房屋的门。


    春奈仍是一副淡淡的神情,在他们眼中,小侍女像是被蛊惑住了,又或者是吓得不敢前进。


    一个侍女而已,没人会在意的。


    青年们想着,他们像年幼时仗着有咒力将甚尔推进这房间一样,嬉笑着推了一把春奈的后背。


    “我死在里面会怎么样?”侍女在坠落时问他们。


    青年们全部是做恶事的兴奋,完全没有听出侍女的语气平淡,丝毫没有恐惧之意。


    “死了说明你倒霉!禅院家的侍女要多少有多少!”


    他们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蔑视生命之人。


    侍女被推下去的时候轻飘飘的,没有一点反抗,房子的门轰的一下关上,那些封印的符纸重新发出亮光。


    四周重新安静下来。


    “真没劲……”其中一人撇嘴,“我以为会求饶什么的。”


    他们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既没有听到惨叫,也没有听到咒灵被祓除的动静,装满咒灵的试炼房静悄悄的,就好像他们刚刚放进去的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而是咒灵的同类。


    “啧,不会是之前的人偷懒没有补充新的咒灵吧?太没意思了!”术师嘟囔着,打开门伸头查看,“喂,求饶的话就——你呃——嗬嗬——!”


    他的喉咙发出古怪渗人的声响,半边身子隐没在试炼房的门后,让其他人看不清具体情况。


    “喂,你在搞什么,没乐子就表演被咒灵吃掉吗?”他的同伴皱着眉头大声说道,“别演了,一点都不好笑!”


    查看情况的术师抽搐着,他的喉咙被扯开,脑袋被扭到几乎恐怖的角度,眼珠因为过于恐惧睁到最大,露出大面积的眼白。


    在他的视野中,原本分散在试炼房各处的咒灵聚集起来,它们不再完整,而是变得黏连破碎,各个部分以诡异的方式连接在一起,形成充满房间底部的巨大未知生物。


    禅院家用来给小辈试炼的咒灵们碰上它就像是碰上了绞肉机,顷刻间变成碎片,再被挑拣着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而扯开术师喉咙的,正是未知生物的触须,它收回触须,发出只有术师自己能听到的声音,那声线非常熟悉,和刚刚跌进试炼房的侍女一模一样。


    “真没劲……我以为会求饶什么的。”怪物甜蜜地说道,“择日不如撞日,本来我还想着再等等……”


    术师的眼睛睁得更大了,甚至因为过于恐惧而微微上翻。


    ——这就是刚刚落下去的侍女!这个怪物居然能够伪装成下人的模样渗入禅院家!!


    他的同伴们一无所知,还在以为是又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并且向房间的门靠近。


    不……!


    术师想要大喊、哭泣、求饶或者逃跑什么的,但他抽搐着瘫软下来,跌入到黑暗中。


    不要!他不要成为怪物的一部分!!


    第24章 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春奈才不想让垃圾成为自己的一部分呢。


    跌落下来的术师被尚存意识的咒灵们撕扯一空,又被春奈祓除,形成了完美的清洁链。


    上方再度传来惊叫,术师赶来的同伴们终于发现这不是一个恶作剧,而是恐怖的现实。


    “你们在害怕什么呀。”春奈伸长重组中的触须,她第一次听到求饶感到无动于衷。


    术师们慌张地向她发射各种术式,攻击落在春奈身上并不痛,她正在进行一场蜕变,攻击只能让她更快地摆脱赘余的部分。


    术师们破口大骂、求饶、痛哭流涕,但位于房间底部的怪物无动于衷,依次贯穿了他们的身体。


    “这是禅院家的试炼呀。”她的语调上扬,“你们也需要一些疤痕,是在脑袋上、脖子上、还是心脏上比较好呢?”


    术师们不会回答了,他们得到了永远不会愈合为疤痕的伤口,安静地被咒灵们吃得一干二静。


    身体一直叽咕作响,春奈无视了过去,五条悟赠送的图纸她背得滚瓜烂熟,甚尔送给她的血液则在落地变化为怪物的瞬间吸收,源源不断地为她提供力量。


    一切都在有条不紊地进行中,春奈抖落不需要的部分,那些跟随了她许久的组织物落在地上,逸散成漆黑的瘴气。


    黑暗中,春奈注视着头顶唯一透进阳光的入口,无用的低级咒灵全部被她扫到一边去,她安静地重组,等待全新的形态。


    甚尔被关进这里的时候,心情一定不如她平静吧?


    想到这里,春奈忍不住想要偷笑,但作为拼合组装中的怪物实验体,她既没有五官也没有四肢,只能紧贴着地板,自在地翻了个身。


    她感到一阵轻松,往常这个时候她应该窝在毛茸茸的大狐狸的皮毛中,但这一次的重组需要全程意识清醒,于是春奈不情愿地停留在现实……


    这应该是平平无奇的一天。


    甚尔选择这一天作为离开禅院家的日子。


    他没有想要带走的行李,空着手走出困了他十几年的院子。


    不像春奈想象的那样声势浩大,实际上,甚尔清楚的知道禅院家是不会在意他的去留。


    所以只需要推开门,头也不回地走出去就好。


    本该如此。


    甚尔路过训练场,停下了脚步。


    他看着来往的族人,后者对他投来或厌恶或轻蔑的目光。


    只要无视并且离开就好,此前的人生都是这么度过的。


    这些术师四肢纤细,咒力也算不上多,就算攻击过来也不会对他的身体有什么损伤。


    天与咒缚就是这样,没有咒力,但是相对的,他有着世界上最为强悍的身躯,衬得所有术师都像是细狗。


    甚尔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人身上,他只需要拉近距离,随便用用力气就能让后者失去战斗能力。


    “喂,你这废物看什么看!”那术师不满道。


    然而往日里无视所有人的甚尔今天一反常态,不仅没有移开目光,反而上下打量着他。


    “你看起来好像没有我这个废物强。”甚尔平淡地说。


    术师果然勃然大怒,马上就要破口大骂。


    旁人纷纷投来看热闹的目光。


    “哈哈,裕也,连没有咒力的废物都看不上你呢!”同伴打趣道。


    互相嘲笑、互相鄙视,禅院一如既往的垃圾。


    甚尔用了不到一秒做出了决定,他绝不承认有前几天春奈闹着想看他动真格的因素在。


    于是在所有人都猝不及防的时候,甚尔比那术师更快动手。


    谁也没看清他的动作,年轻的术师已然倒在地上哀嚎。甚尔顿了顿,顺手折断术师同伴的手臂。


    这太简单了。


    有了开头,接下来就简单得多,只要是对他有所戒备、或者是试图给他点苦头的,甚尔只需要拉近距离,然后狠狠用拳头打败对方就行了。


    这帮天天喊着他是废物的禅院家咒术师,一个都打不过他。


    甚尔在训练场溜达,有一个算一个,全部在他手里撑不过五个回合……这么说来春奈其实不算弱了。


    他不合时宜地估算起春奈的战力,又在心里嘀咕,还是禅院家太弱了?


    “你要背叛禅院家吗?!”倒在地上的族人愤怒地喊道。


    换做往日,甚尔可能无所谓地应了,但今天,甚尔鬼使神差地回答对方:“不,我要离开这里。”


    离开和背叛是不同的,禅院家才是被抛下的那个。


    目光所及之处没有能站立的人,此时也不过刚刚黄昏。甚尔和家主打了个照面,后者似乎喝得烂醉,摇摇晃晃地和甚尔擦肩而过。


    “喂,我要走了。”甚尔做好了和对方认真打一架的准备。


    禅院直毘人一顿,他满身酒气,哈哈大笑,“我收回你的住处,走了就别回来!”


    奇怪的老头子。既然没有动手的意思,甚尔也懒得多费口舌,他看了眼天色,有些疑惑为何到这个时候都没看到那个闹着要围观他的小侍女。


    ……他不会是被耍了吧,说起被耍,也不是第一次了。


    有侍女从小路尽头气喘吁吁地跑来,甚尔事不关己地将目光移开。


    “请、请跟我来!小春被带走了!”侍女急得快要哭了,看到了甚尔身上战斗的痕迹,还是坚强地搭话。


    这个家伙,真会找时间,不早不晚,偏要在他准备离开的这天惹点麻烦。


    甚尔没当回事,春奈在禅院家如鱼得水,谁能把她怎么样啊。


    “她又怎么了?”甚尔问的时候心情愉快,颇有一种离开前听点乐子的吃瓜人心态。


    “小春她被带到了咒灵仓库——!”侍女一连报上几个禅院家年轻术师的名字,“就是他们,带走了小春!”


    轻松愉快的心情荡然无存,那几个熟悉的名字让甚尔下意识摸向嘴边的疤,气场也变得低沉。


    “小春她想要救我,就和那些家族的术师走了,他们去的方向只能是装着咒灵的试炼房……”侍女泣不成声,她感受到一股极其骇人的杀气,紧接着这个禅院家无咒力之人的人影早已消失在小路尽头。


    甚尔面无表情地急行,他就知道。


    春奈那家伙不知为何早就对存放咒灵的房间极其感兴趣,这次又可以帮熟悉的侍女,肯定是高高兴兴地同那些人走了。


    笨死了!


    甚尔一路冲到目的地,左边是咒灵仓库,右边是试炼房。试炼房没有打开的痕迹,而咒灵仓库大敞四开,不断向外吐出瘴气。


    ……果然,恶劣的家伙们长大了只会变得更恶劣,小时候将他推进试炼房,长大了就会将侍女推进咒灵仓库。


    但也不见那群人,仓库门口只有几道人体拖行的痕迹,连血液都没有。


    只剩下仓库在安静地吐出瘴气。


    甚尔慢慢走过去,那些人不会蠢到忘了关门,那么一定是出了什么意外。


    他扒住门框,向内张望,下面一片漆黑——不是普通的黑暗,而是被瘴气掩盖,极致的黑色。


    以甚尔极佳的视力也只能看到几片落在地上的布片,是禅院家给术师统一发放的衣服布料……还有一整套落在地上的完整侍女服饰。


    门框在甚尔手下咯吱作响,他探身向下,作势要跳下去看个究竟。


    “甚尔吗?不要下来。”黑暗中传来春奈的声音,小侍女的声音明亮轻快,一如往昔。


    “春奈?”甚尔不确定地喊了一声,极其敏锐的五感使他听见血肉组织生长的声音,他起了疑心,不动声色地顺着力整个拆下门框上的金属架作为武器。


    “是我,哎呀。”黑暗中春奈说道,她惊呼一声,传来大块血肉落地的声音。


    接着瘴气更浓了。


    甚尔忍无可忍,跳了下去。


    “……”


    他看到巨大的肉山,仓库中的咒灵全部扭曲地链接在一起,分不清头尾,最中间勉强有一个人型的生物,正在挑拣着合适的部分往自己身上拼。


    “哎呀。”那不明生物说道,她发出的分明是春奈的声音,“我现在很丑的。”


    人会变成咒灵吗?


    甚尔不知道,但他知道一定有非常糟糕的事情发生在春奈身上。


    “他们对你做了什么?!”甚尔头一次提高了声音说话,“那些家伙……”


    “他们死掉了。”春奈接过话头,因为甚尔的到来,她停止了组装的动作,而是小心翼翼地观察起甚尔的表情。


    “因为他们说了你的坏话,我很生气,所以就变成这样了啦。”她表达了自己的情绪,但在关键地方含糊地一带而过,“怎么啦?他们对你很重要?”


    重要个屁。


    甚尔走近,越是走近,越是无法忍耐春奈变成这幅模样。


    “你知不知道你已经死了?”


    变成咒灵……


    “我知道呀,甚尔。”说起这个,春奈就止不住笑,“我早就死掉了,还记得我说过的吗?我是实验体。”


    什么……?


    甚尔表情空白了一瞬。


    “现在不是开玩笑的时候。”甚尔说,“都死了还没忘记你那该死的设定吗?”


    “不是玩笑。”春奈轻轻叹气,她重新开始咒灵分拣工作,“我一开始就是这样,死掉然后成为人造的咒灵,再然后才是遇见你。”


    所以研究所是真的,那些像是中二期才会编造的设定也是真实的。


    “那么你得到我的血……”


    “会变得更强。”


    甚尔闭上嘴巴,默不作声地划开手臂,成串的血珠顷刻间落下。


    “哎呀。”实验体伸出触手,准确地接到鲜血,“这么好,但你好像得上去一下。”


    她话音刚落,身体便急剧膨胀,眼看又要铺满房间的底部。


    甚尔听从了她的建议,纵身回到地面,并且反手在手臂划出新的伤口。


    “这种东西要多少有多少。”甚尔说,“你还能变回原来的样子吗?我准备今天离开。”


    他盘算着,到底还得带着这个麻烦的家伙离开。不过实验体的话,正好和他一样无处可去。


    但春奈再一次拒绝了他。


    “抱歉,甚尔。”看不清形状的咒灵肉团一点点塑形,“研究所的人和我达成了束缚,一旦得到你的血液,我就必须得回去。”


    甚尔皱起眉,“所以你要一直听他们的话,做个乖宝宝?”


    春奈发出一连串笑声。


    “我可不是,那太奇怪了。”她悠然道,“虽然你的血是苦的,但你一定会幸福,甚尔。”


    哈。


    甚尔洒下更多的血,下方的瘴气和血肉叽咕叽咕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错觉,自己正在喂养一只极其诡异的生物。


    他终于能看穿瘴气,看到春奈在一点点重组,并且重组的血肉之下唯一的人类躯壳。


    栗色的头发,和他差不多年纪的少女。


    “这是你?”甚尔问。


    “对呀。”春奈愉快道,“所以得是我来当姐姐。”


    甚尔发出一声嗤笑,“想得美……你这幅模样怎么离开?”


    “外貌是可以改变的。”春奈说,“等我重新塑形然后悄悄离开就好,不用管我,今天是甚尔你的日子。”


    甚尔下意识想要发出嘲笑,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属于自己的日子呢?但春奈得到了足够的血液就开始驱赶他,这个可恶的实验体。


    春奈几乎是以极快的速度生长。


    这一次春奈选择了甚尔相似的外貌,黑发黑眼,但是一打眼就是恶人颜。她本想再年长一些,但侍女服就那么大。春奈只得停止生长,忍气吞声地套上侍女服。


    “就这还想当姐姐呢。”甚尔凉凉地嘲讽她,“选我的脸是什么意思?”


    “你怎么还不走?”春奈反过来质问他。


    “真不和我一起走?”


    “有束缚。”


    甚尔顿了顿说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是有咒力的人。不像我这样的废物,无法建立束缚。”


    甚尔阴阳怪气地离开了,他离开禅院家什么都没有带走,就这么踩着夜色离开。


    春奈也一样,她穿着侍女服,走在乱七八糟的禅院家中,到处都是被甚尔打得再起不能的族人,还有不得不跟着收拾烂摊子的下人们。


    禅院晴也在其中,她似乎确定春奈已经在咒灵仓库中丧生,失魂落魄地走在人群中。


    禅院甚尔是独自一人离开的,那么就说明小春……


    “姐姐。”春奈自来熟地走上去,“我要走了。”


    禅院春的目光落在春奈身上,是陌生的脸,态度却诡异的熟悉。


    “你是新来的侍女?刚来就碰到这种事……”晴下意识安排起事务,手心却被塞了一支刚摘下来的花。


    “为什么不今天离开呢?”陌生的小侍女说,“起了大乱子,反正你不想结婚,也没有束缚你的家人,今天是个好日子呀。”


    “什、什么?等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我就是知道,甚尔离开的特别热闹嘛。”小侍女冲禅院晴摆了摆手,在衣服堆中找了套码数更大的侍女服,“这里快要乱起来了,要走的话就走侧门。”


    侧门是锁着的……


    禅院晴刚想这么说,就见陌生的侍女衣服裂开,她的身形有一瞬变成极为巨大的丑陋身影,像个肉球一样,禅院家的结界大声发出警报。


    接着,那肉球四分五裂,无数咒灵的碎片四下飞扬,有的碎片还有些许活性,落地的瞬间便锁定了人类,顿时四周乱成一团。


    血肉四溅中,比小侍女更高挑的身影拿起顺来的大码数侍女服披上,刚刚的年轻侍女已经是更加成年的长相。


    那些碎片是春奈排除的无用部分,此时春奈一身轻松。


    侧门也被炸开,她对禅院晴眨了眨眼。


    “我走啦,姐姐。”春奈愉快极了,“晴,很高兴认识你。”


    她才不管禅院晴认出自己是如何惊讶呢,自认为告别完,春奈高高兴兴地离开了禅院家。


    禅院晴的确惊讶,她惊讶且吃惊于春奈不仅换了个模样,还觉得春奈现在的模样有些眼熟。


    紧接着,她便看到围墙上蹲着巨大的黑影。


    禅院晴心头一惊,差点跳起来,借着月色看清是消息中已经远走高飞的禅院甚尔。


    禅院晴:?


    甚尔默不作声地给她指了个离开方向,便追着春奈的方向离开了。


    禅院晴:!!


    第25章 大家都喜欢你


    春奈在约定地点等到了实验室接应的人。


    研究所的警卫换了一批人,变成了不苟言笑的雇佣兵。他们一定是知道了春奈的原身,春奈在车上的一举一动都能引得雇佣兵们全身紧绷。


    不知道是雇佣兵的疏忽还是什么原因,今天的车窗没有升起全黑的隔板,春奈扒着窗户注视窗外。


    不用说雇佣兵,她的心脏也在砰砰直跳。身体催生到成年女性的年龄,轻盈且适合战斗,她看着后视镜里的自己。


    一张酷似甚尔的陌生的脸,保持着和甚尔类似的冷酷无情,又透露出一丝只有她自己才能看到的忐忑。


    她会成功吗?会自由吗?会变得幸福吗?


    尝到了自由的滋味后,春奈理解了每一个劝她离开的人,她也不愿意回到逼仄的营养舱中。


    因为紧张春奈停止了呼吸——不需要呼吸她也能存在得好好的,注意到了这一点的雇佣兵们不安地对视。


    [你太紧张了,春奈。]耳边忽然传来小狐丸的声音,他的声音轻柔,[为什么不打开窗户深呼吸呢?]


    春奈照做,猛烈的风吹进来,深呼吸几次后,她分散了注意力。


    [你也可以跑得这样快吗?]春奈问。


    [当然,]小狐丸说,[作为小狐,我跑起来比这个还要快!]


    [下次教我用你的本体吧,我想要用太刀作为我的武器。]春奈又说,[不是在沉睡的时候,要在现实。]


    小狐丸一口答应,又后知后觉。


    [等等,你知道了?]


    [知道什么?]春奈装起傻,[是你可以变成刀、变成人、也能变成狐狸,还是在我很小时候的约定?]


    小狐丸很不绅士地‘呃啊’一声,倒是很像狐狸叫。


    [什么时候想起来的啊??]说好一直笨笨的呢!


    春奈也在暗自发笑,用五条悟的话说,她更新了程序,把冗余的部分全部删除,自然运行得更丝滑,顺带还找到了历史记录。


    脑中朦胧的雾气消退,她先想起小时候的约定,再然后是很坏的狐狸先生试图欺骗她有好几位小狐丸……春奈才不承认是自己反射弧长呢。


    [不告诉你。]春奈坏坏地说。


    小狐丸发出一连串无意义的语气词,像是犬类用鼻子发出的撒娇声,春奈这才把禅院家发生的事情讲给他听。


    [最近你过得很精彩。]小狐丸总结道。


    [那么你呢?最近怎么样?]春奈撑着脸,看窗外的景色逐渐由繁华转为荒凉。


    [我嘛,还在和溯行军战斗.但小菜一碟!]小狐丸发出爽朗的笑声,[我应该距离春奈已经很近了。]


    只要再跨越两三个世界,再打上几波碍事的溯行军……


    小狐丸几乎能闻到春奈的气味了,也因此他敏锐地察觉到春奈的不安。


    车速降了下来,研究所正逐渐从遥远的一个小点变成具体的建筑。


    春奈深吸了一口气,开门下车。


    [我担心做不到最好,如果没能把小正安全带走,如果不小心误伤其他研究员——]


    [别害怕,我就在你身边。]小狐丸在她耳边柔和地说道,[春奈,你可以的。]


    夜风轻柔地吹过她的头发,仿佛有无形的手轻轻拂过。春奈被鼓舞到,雇佣兵将她团团围住,交送到夜色中于研究所门口等待着她的人影。


    “欢迎回来,小春!”


    香织腹部平坦,在春奈离开的时间中,她完成了生产,带着笑意牵起春奈的手。


    “好孩子,你长大了不少。”香织满脸母性光辉,好似将春奈看做了自己亲生孩子一般宠爱,热情地拉着春奈向研究所走,“你一定变强了许多,快来,我有礼物给你!”


    春奈被推着向前走,她催生为成年体后才发觉,香织的个子并不高,才刚刚到她的下巴……或者说,以甚尔为模板的性转成年体太高了。


    “什么礼物呀。”春奈问,她察觉到香织的兴致过于高涨了,明明她是临时完成任务回来,研究所却灯火通明。


    与之相反的是走廊空荡荡的,完全不见往日里一脸颓废加班的研究员们。


    她升起不好的预感。


    “你一定、一定会非常喜欢。”香织重复道,“小春,等你见到就知道了。”


    春奈哦了一声,她被香织拉着一路上了电梯,来到她最常呆的实验室那层。


    路上经过走廊时,陌生的妹妹头术师和火山头咒灵加入了他们的行列。


    “他们是谁?”春奈问,她在二者身上察觉到强者的信息,“我不在的时间,又有新的实验体成功诞生了?”


    直白的疑问引来术师和咒灵的注意。


    和火山头的外貌一致,咒灵的脾气也像座火山,“我才不是人造的!我是天然诞生的特级咒灵!”


    妹妹头术师则用冰冷的目光看了春奈一眼,一言不发。


    香织对于这个话题很是高兴,“不要吵架嘛!这是里梅,这是漏瑚,这是春奈,大家都是同伴,要好好相处哦!”


    妹妹头术师是里梅,特级咒灵是漏瑚。


    春奈又哦一声,和陌生同伴们打了个招呼。


    “看起来不怎么强,”漏瑚当着春奈的面对她品头论足,“真不知道为什么要在这里费时费力这么久。”


    “别这么说。”香织为春奈解围,“这孩子成长相当惊人,到时候你们都会大吃一惊的哦。”


    漏瑚:“我是没看出来哪里值得非要把我们在今天叫来的,这种人造的玩意儿我几下就能烧成灰!”


    春奈假装没听到,她的心沉了下去。


    只有香织的话春奈信心满满,但如今忽然出现了两个不知底细的强大敌人……


    她感觉胃部被攥起来,说起来,每次小正感到压力都会捂住胃,原来是这样的感觉。


    [别紧张,不要让敌人看出你的情绪。]小狐丸再次抚平了她不安的心绪,他展现出可靠的一面,[我在。]


    随着小狐丸话音落下,走廊尽头传来哒哒的脚步声,一只毛色暗淡的拼接吉娃娃一路小跑,扒着春奈的裤腿欢快地摇着尾巴。


    它一边撒欢,一边用嘴巴轻咬春奈,直到春奈弯腰将起抱起。


    “这什么玩意,”漏瑚吐槽道,“好丑的狗。”


    春奈觉得漏瑚是在场最没资格说这话的人……咒灵。


    她对漏瑚怒目而视,“你觉得你就很好看吗,火山头?你长得像中年危机的大叔!”


    漏瑚的火山头几乎要冒出火来,周围的温度急剧上升。


    “哎呀,都说了要好好相处,”香织高兴极了,“真好呢小春,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快点进入正题吧!”


    纵使春奈做足了准备,在刷开实验室大门的时候仍旧头皮发麻。


    原本安置在各个观察室的实验体们不翼而飞,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面孔们。


    入江正一、伊藤、山田……


    熟悉的面孔被泡在营养舱,苍白的面孔随着浅绿色的营养液浮浮沉沉。


    香织笑眯眯地往春奈手中塞进来一张照片。


    那是上一次任务,春奈被带着去化妆室,大家在怂恿下闹哄哄一起拍的合照。


    不多不少,泡在罐子里的人数正好和照片里的人数对上,只不过那些带着笑容的脸统统变得苍白且沉默。


    春奈的手抖动一下。


    “这是什么?”她假装不在意般问道。


    香织轻轻扶住春奈的肩膀,她的声线上扬,“你的朋友们呀,这是任务成功的礼物。”


    “我们之间有束缚的!”春奈忍不住提高嗓门,“在我完成任务之前,你不可以伤害他们!”


    “是呀。”香织露出甜蜜的笑,“在你完成任务之前,小小的文字游戏,就像你也想要耍小手段,我也有我的对应之法。”


    “他们可没死,也没受伤,更没有被改造……只是睡着了。”香织意味深长地说,“毕竟是在接到你任务成功的通知,我才开始动手的嘛。”


    晚上八点十分,研究所接到了春奈任务成功的消息。


    八点三十分,雇佣兵通知成功接应春奈,香织察觉到研究所的信号接触不良,她似有所觉,联系了里梅和漏瑚。


    九点零五分,春奈返程过半,研究所的监控被替换成重复的片段,实验体们开始躁动。


    九点十七分,研究所系统格式化,香织失去研究所的通行权限,被困实验室,同时实验体们异常苏醒,营养舱安全锁失效。研究所的安保系统将香织设定成外来敌人。


    同时,里梅和漏瑚抵达研究所,解决实验体,收容背叛的研究员们。


    九点二十三分,春奈抵达研究所。


    香织兴致盎然地叙述着时间线,她总结道,“那些研究员们明明是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人,却愿意为你做到这一步!被那么多热武器、那么多实验体团团围住真是了不起的体验,每个人都在阻止我……太神奇了,大家都喜欢你。”


    蝼蚁们配合默契,从更改系统到将她困在实验室,若不是有里梅和漏瑚在,研究员们几乎差一点就能成功了。


    其中那个叫做入江正一的还算有趣,看起来是普通人,却能够凭空燃起火焰,可是比起漏瑚还是差得很远。


    “他们失败了。”香织宣布道,“我决定将他们作为礼物送给你……现在,一点点改造,让他们永远陪着你,成为你的同伴,这不好吗小春?”


    一点都不好。


    春奈再也无法维持住平静的外表,她骤然暴起,率先向笑眯眯的香织发起攻击!


    第26章 哪来的冰火二人组


    “你成长了许多,小春,”香织躲开春奈的拳头,她眼中满是欣赏,“看来你和天与咒缚相处得不错。”


    一道火焰拦截了春奈的攻击,火山头咒灵加入战局,漏瑚轻松将春奈掀飞,后者砸倒一片营养舱,发出一连串巨响。


    漏瑚语气不满地对香织说,“说真的,我不知道有什么好提防的,你不会真的脑子出问题了吧?”


    “这是什么话。”香织轻飘飘地说,她带着让人琢磨不透的可恶笑容,“别小看小春,就当是新同伴的欢迎仪式好了。”


    春奈则是神色不定地看向被她倒飞砸破的营养舱。


    随着舱体破碎,淡色的营养液流了一地,里面的研究员也随之睁开眼睛。


    “我这是……!”山田看到春奈的形态愣了愣,很快根据春奈的神情认出对方,“小春,快跑!!”


    没有被改造,没有与莫名其妙的东西缝合在一起,是活生生的健康人类。


    被骗了。


    “只是一个玩笑。”香织事不关己的声音响起,“你太紧张了,或者说,你真的很在意他们。”


    因为营养舱破碎而悠悠转醒的研究员们随着苏醒顿时纷纷发出惊叫声。


    随着香织话音落下,漏瑚的火焰尾随而至,春奈在山田骤缩的瞳孔中看到了背后的滔天火焰。


    “小春,你身后——!”


    时间在这一刻变慢,小正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地方传来。而春奈呆呆的,像是愣住了。


    灼热的火焰几乎要舔舐到后背的时候,春奈终于动了,没有跳到一边去躲开,她迎了上去。


    看起来冷酷至极的女性在原地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一座巨大的咒灵山,那上面缝合的咒灵更多了,一个压一个的挤在一起,光是看着就让人生理不适。


    她沉默的用自己的身体挡住来袭的火焰,没让一个研究员受伤。


    空气中顿时传来难闻的肉块烧焦的味道。


    “实验体怎么能整日和普通人厮混在一起呢……”香织叹道。


    漏瑚皱起眉,“这什么东西?”


    他加大了火焰的输出。


    被春奈挡在身后的研究员们一时也呆住了,他们第一次直观地意识到在春奈身上究竟进行了多少次的实验,那些咒灵碎片挨挨挤挤,只露出后面一双温润的棕金色双眼。


    “小春!”入江正一气喘吁吁地从营养舱爬出来,他拔腿冲到那可怖的巨大实验体面前,光是触碰到对方都能感到一阵灼热的热浪,“快躲开!”


    经过无数实验都没留下痕迹的表皮发红,岌岌可危地马上脱落,入江一阵心惊肉跳。


    棕金色的眼睛弯了一下,春奈开口,“那样的话,你们会烧成灰的。”


    说、说话了!


    饶是情况危急,不少研究员仍露出大吃一惊的表情。


    往日里变成巨大缝合体的小春从未开口说话,最多是发出一些含糊的声音,可是今天居然能够清晰地表述了!


    “别担心……”春奈说,“小正,你会一直站在我这边的吧?”


    “当然了!”入江急急说道,“我们不是早就约定好了!比起这个,你——”


    “废话真多。”漏瑚说,他加大了火焰的输出,“变成灰算了!”


    研究员们看不到漏瑚的存在,只感到空气中的温度再一次升高,实验室发出尖锐的警报声,而春奈默不作声地展开四肢,将所有人类牢牢护在怀里。


    她的皮肉变得焦黑,直到……


    啪嗒。


    烧焦溃烂的肉块从她身上不断掉落,像是一场血雨。


    [疼吗?]小狐丸悄声问。


    [疼死了!]春奈毫不犹豫地回答,[但我会变得更强!]


    独自代谢无法再继续剔除无用的部分,漏瑚的火焰反而是新的助力。


    但研究员们可不知道,他们看着一动不动的春奈,陷入绝望之中。


    “这是不人道的!”伊藤研究员看不见漏瑚,他只以为是香织做的,“就算你的权限再高,上面也不会坐视不管你今天的所作所为!”


    “哦呀。”香织充耳不闻,抬头看着高大焦黑的怪物喃喃自语,“就这样到此为止了吗?”


    咔嚓。


    咔嚓咔嚓咔嚓。


    焦黑的壳子表面出现裂缝,可怕的气息从中散发出来。


    入江汗毛立起来,人类的本能告诉他黑色的焦炭中要有不得了的东西出现了,另一方面,他又信任着春奈。


    壳子里传来细细的声音,“请相信我……”


    什么……?


    焦黑的壳子彻底裂开,露出内里。


    那是所有人都没见过的全新形态。或许是被烈火灼烧过,实验体有着赤红色的皮肤,流畅完美的肌肉附着在全身,每一寸皮肤都符合造物主的审美。


    她仍旧是庞大的,但不再臃肿。唯有面目是模糊一片,只有一双温润的棕金色眼瞳。


    “果然进化了,”香织叹道,“我以为你会选择更接近人类的形态,你应该知道体积并不是衡量强大与否的标准。”


    春奈无视了她。


    她不再为了保护建筑而憋屈地佝偻身躯,而是站直了身体,头顶的天花板如豆腐般破碎,露出夜晚天空的一角。


    漏瑚忍无可忍,再次发起进攻,在他看来,人造物一而再、再而三地刷新简直就像打不死的小强,让人心生烦躁。


    然而刚刚的火焰此时失去效力,实验体的的皮肤不再焦黑,完美地抵御住了攻击。


    甚至还有余力将火焰拨开到一边去,不让一丝一毫的火焰沾染到研究员们身上。


    “什么?!”


    春奈深吸新鲜空气,她想好了接下来的行动,但在旁人眼中却是充满狂态。


    一边的里梅失去耐心,他皱起眉,“还要多久结束?”


    香织随口安抚,“就快了。”


    简直是欺人太甚!


    漏瑚终于认真了许多,他失去了戏耍的心思,陡然间拉进距离,向春奈发起进攻!


    作为特级咒灵,他诞生于人类对大地、火山的恐惧,打心底里看不上人类,更看不上人造的产物——全部都是弱小的生物。


    可是现在,他拉进距离后,感受到的是不相上下的恐怖气息,面前的实验体在被烈火灼烧后,散发着同样是特级的气息!


    但那又怎样,特级也是存在着实力高低之分的!


    在他看来,眼前的实验体最多也就是两根宿傩手指的强度。


    出乎漏瑚意料的是,实验体接住了他的攻击,轻飘飘的,就像接住一根羽毛。


    和刚刚被打得没有招架之力的羸弱之躯判若两人。


    “什么……?”


    香织眯起眼睛,战况有些出乎她的意料,本以为轻易就可以敲打的实验体,似乎在脱离她掌控的这段时间里成长到了不可思议的地步。


    天与咒缚的血液效果就这么好?何止是淬炼身体,简直就是脱胎换骨!


    若是春奈知道,一定会很乐意告诉她,天与咒缚的血液效果好是一方面,但另一方面甚尔给的量也大啊!况且还有天与咒缚私教课。


    实验体一改曾经笨重的作战方式,拳头、脚、肘部都是她最好的武器,就算体积比漏瑚大上数倍,她仍旧能灵活地捕捉到对方的每一道攻击。


    她在半空中自如地转了个身,躲开凭空出现的小型火山,研究所已经不知不觉变成一片废墟。春奈顿了顿,紧急捞起留在原地的研究员们。


    那片研究员所在的空地上,骤然出现大范围的冰锥,落在火山附近被蒸发,空气顿时充满随时将人灼伤的水蒸气。


    春奈巨大的手掌微微合拢,将脆弱的研究员们保护得密不透风,她无语地看了眼香织身边一动不动的里梅。


    哪搞来的冰火二人组,不知道会搞得到处都是水蒸气吗!


    手掌中的研究员们也发出一阵嘘声,毕竟视觉上极其可观的火山和阵势惊人的冰锥对撞相抵,即使水蒸气同样杀伤力惊人,但就是有种落了士气的感觉。


    里梅或许也没想到这一点,他绷着脸,双手释放大范围冻气。


    再次和漏瑚的火焰相抵。


    漏瑚正在自己的节奏上呢,被到处蔓延的水蒸气遮蔽了视野,动作不禁顿了顿。


    这下春奈也有点想笑了。


    漏瑚:“喂!!”


    香织也笑了笑,“哎呀,还是一个一个来吧……”


    入江在春奈的手掌中忽然悄声说,“我掌握了研究所的系统,再有五分钟,研究所的自爆系统会启动。”


    春奈吃了一惊,她想打开手掌把入江揪出来问问到底是怎么想的,研究所的自爆系统不亚于引爆一枚小型导弹,而且这帮研究员可是血肉之躯!


    这话被香织听到了,她笑吟吟的,“真是小看了你们,但热武器只对低级的术师才有作用,会造成伤害的只有你们普通人哦。”


    入江:!


    说真的,他真的有点讨厌这个不讲科学的世界了!


    “是这样的。”春奈赞同道,“不过小正的心意我领啦。”


    她因为护着研究员们,双手无法解放,一时间在和漏瑚的战斗中落了下风。


    当脚下的土地震荡,爆炸的火光亮起时,春奈做出了所有人意想不到的动作。


    她将手中的研究员们贴近自己的皮肤,那块皮肤在接触到人类时变得柔软,接着贪婪地将研究员们‘吃’了进去……就像是之前吸收无数咒灵那般。


    第27章 约定大乱炖


    一声巨响,在场的所有术师和非人类全部安然无恙。


    或者说香织还是受到了影响,但随着里梅用出可以治愈的反转术式,那些爆炸造成的擦伤很快愈合。


    研究员们则无影无踪。


    “卧槽!!!”入江几乎要尖叫,“这什么情况?!”


    被‘吃’掉的感觉过于强烈,他久久没能从皮肤融化、和实验体的血肉组织连接在一起的诡异感觉中回过神来。


    像入江一样被吓了一跳的研究员不在少数,最后还是入江第一个冷静下来。


    他们身处血红色的舱室中,周围柔软的组织和血管在不断跳动,提醒着所有人他们真的被春奈‘吃掉’的事实。


    “我们居然没有被消化……”平日里负责测量数据的山田研究员吐槽,“我记得小春吸收一只咒灵只需要十秒。”


    “所以消化应该是可以选择的,小春将我们放在这里一定是因为这里很安全。”伊藤研究员附和道。


    研究员们进入状态,讨论得热火朝天。


    入江看着这群科研狂人,露出吐槽不能的表情。


    “这是什么?”


    忽然,山田研究员问道,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随着安静,他们都听见舱室深处传来的簌簌声响。


    因为不知道这里会通向什么样的地方,他们贸然行动会不会对外面正在战斗的春奈造成影响,研究员们挨在一起谨慎地打量着忽然出现的黑色洞口。


    洞口深处正是传来声响的源头,仿佛有什么活物在其中活动一般,研究员们面面相觑,谨慎的意识占了上风,谁也不肯就这么跳下去。


    看没人动作,洞口深处的声响变得急切,最后那未知的生物叫了两声,充满着不情愿。


    ——是小狗的叫声。


    研究员们再度面面相觑,入江犹豫着开口,“是小春的实验犬?看来它也和我们一同来到了这里。”


    伊藤研究员想了想,“可能是体型太小,掉到了奇怪的地方上不来。怎么办?我们要去把它抱上来吗?”


    洞口下面的实验犬又叫了几声,警告的意味明显。


    入江不经意间向四周看了看,大惊失色,“周围的墙壁似乎在挤压过来!”


    其余的研究员们抬头,原本一间休息室大小的舱室赫然在不断缩小,血红色的墙壁向中心挤压着,眼看就要合拢!


    这下也不用犹豫跳不跳了,研究员们下饺子般跳入,争先恐后进入漆黑的洞口中。


    黑暗中人的五感无限放大,不到一秒钟的坠落漫长得像是一个世纪,入江落到柔软的地面好半天,才发现自己一直屏住了呼吸。


    “山田?伊藤?三坂?”他一连叫了数个名字,得到了同事们稀稀拉拉的回应。


    入江勉强松了口气,他摸了摸手指上的戒指,燃起晴之火焰照亮了这片黑暗之地。


    有了光源,研究员们纷纷凑了过来。


    “我早就想问了,”山田指着入江的火焰怪叫,“你小子也不是什么普通人啊!”


    他们在拌住香织动作的时候,入江就燃起了这样的火焰,操控一堆闻所未闻的武器,当时事态紧急没能询问,现在研究员们恨不得将入江当即上麻醉翻来覆去研究个明白。


    入江讪笑,连连摆手,“这是科技的力量,是科技!”


    他本要依靠科技击败香织,奈何香织叫来了强得离谱的同伙。入江本就不是战斗型人员,三下两下就被里梅冻住扔到营养舱里。


    研究员们还要带着善意打趣,入江连忙转移了话题,“好了!谁看到小春的小狗在哪?”


    众人这才想起最开始将他们引来此地的正是存在感微弱的实验犬。


    在找到实验犬之前,他们先发现了意想不到的存在。


    四周的墙壁不再是完全的血红色,他们像是从小春身体的最中心来到了稍微表层一点的位置。他们所处的空间是蛋形的空洞,由各种咒灵的残片组成,各种咒灵挤压在一起格外骇人。


    入江也打了个寒战,但很快,他的目光停住了。


    在靠近最底部角落的位置,有一处和其他地方格格不入。


    既不血腥,也不可怕,更不残缺。


    那是一具完整的身体,连接着四周,那是一位宛如沉睡中的女孩子。


    入江忍不住上前几步想要凑近细看。


    她有着栗色的中长发,温润又不失精致的五官,为什么说她宛如睡着……女孩子是没有呼吸的。


    她就这么安安静静地躺在角落……甚至还穿着高中生的校服!


    “入江你在看什么……卧槽!”伊藤挤过来,现在入江是最大的光源,自然是他去哪这群研究员们就去哪。他揽住入江的肩膀,看清女孩子的面容后忍不住大叫一声。


    “不是吧,伊藤,你现在还没有对这类东西脱敏吗?”山田看完了墙壁上的咒灵碎片,他坚强地抵抗住了这波精神污染并且嘲笑同事。但当他看清后,也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这孩子怎么还在这儿?!”


    老资历的研究员们过来查看,看到人类外形的女孩子,惊叹声此起彼伏。


    入江察觉到不对,不仅是全部是咒灵碎片的情况下有这么一具女尸,他更清楚人类完全不在小春食谱上。


    “到底是什么一回事?”


    山田皱起眉,“这得从实验的最开始说起了,你知道的,一开始这就是个没有成功可能性的胡闹项目,直到一次出名的电车爆炸事件……”


    入江知道这件事,大约是十几年前,东京发生了一起著名的爆炸案,有反社会人格的犯人在早高峰携带大量炸药登上了电车,连着三节车厢的人全部丧生,甚至连全尸都没有。


    “实际上,那并不是人祸,是有准特级咒灵在电车附近失控,引发的爆炸波及到三个车厢的市民。”伊藤接过话头,“而这一位,就是当时的受害者之一。”


    这时,女孩子的身体彻底从一众咒灵碎片中浮了上来,她安静地躺在地上。忽然,女孩子身体动了动,在研究员们如临大敌的防备中,女孩子身下吉娃娃形状的实验犬艰难地拱出来。


    “啊,小狗在这里。”入江说,他想将实验犬抱起来,离这具莫名出现的尸体远一点。


    然而小狗敏捷点满,它躲开入江的手,选择待在女孩子的身边。它目光炯炯地看向伊藤和山田,似乎在催促对方继续说下去。


    伊藤艰难道,“当时的身份证明上,她没有可以联络得上的亲属,生前又签署过躯体捐献,加上在死亡前爆发出了咒力……就被研究所上级带回来了,巧合的是,那位上级研究员员额头也有缝合线——等下!”


    研究员们面面相觑,一股凉气从脚后跟直通后脑勺,相识许久的香织研究员额头也有着显眼的缝合线,那会是巧合吗?


    本身在场的研究员们就是科研狂魔,他们最擅长的就是脑洞大开,此时不约而同想到了一种可怕的可能——十几年前有着缝合线的上级,和现在这位香织上级很可能就是同一人!


    现代技术虽然不能做到没有损伤的换脑手术,但都有咒术师这么不科学的存在了,说不定就有人的术式是换脑呢!


    一群研究员们就这样忽然发现不得了的事情。


    “怪不得,”一个研究员喃喃道,“当时项目早就搁置,但是上级下达了加入人类躯壳的指令后一切都顺利起来了,就和虎杖香织到来后小春停止崩坏一样顺利!”


    另一人嘟囔,“可是当时的上级是男性。”


    呃。


    呃呃呃。


    众人再次沉默几秒,有被震撼到。


    无论这位缝合线上级曾经是什么身份,这么丝滑的男变女,前一阵还结婚产子,一系列操作都很割裂呢呵呵呵。


    “但问题是……”山田坚强地拉回话题,“之前带回她的时候,明明是残缺的身体。”


    视线纷纷落回到女孩子身体上,年轻的少女四肢完整,没有一点被缝合的痕迹。


    “所以经历了这么多次缝合实验,人类的组织是实验体融合时最快吸收的材料,为什么这里有一具完整的身体……”山田喃喃道。


    蹲坐在地上的小狗原地伸了个懒腰,它不动声色,绕着女孩子的身体走了一圈,最后停在某个位置。


    “等等,这里有名字。”入江的目光顺着实验犬的动作落在女孩子校服胸口处,校服是十几年的老款式,因此在前襟处会绣有学生的姓名。


    他拨开还在惊叹的同事们,走到最前面俯身去看那名字。


    走过去的这几步中,入江脑中逐渐生成了一个不可思议的猜想,比刚刚猜测虎杖香织是个可以更换大脑的老东西还要不可思议。


    姓名的位置因为陈旧看不清姓氏,只有后面模模糊糊的名字。


    ——春奈。


    某个瞬间,入江的视线变得模糊,他得咬紧牙关才能不让这股酸涩涌上来,他得握紧拳头才能不让眼眶变得湿润……


    小春,春奈。


    执行天与咒缚任务的前一夜,春奈闯进他的房间,和他达成了约定,然后……


    [我应当是叫做春奈这个名字。]小孩子模样的实验体高兴地说,[既然达成了约定,我决定偷偷告诉你这件事!]


    他当时还欣慰于孩子会给自己起名字了,衬得原来的名字像是可爱的昵称。


    可是。


    并不是这样的。


    原来她就是叫这个名字。


    那成百上千次实验也不是诞生了全新的灵魂,而是原本就有一个。


    若是入江有十年后的经历,认识白兰,一定会更早就知道这件事。


    灵魂不能凭空制造,只能利用现有的。再成熟的高科技也不行,再精妙的超能力也不行。


    入江的情绪波动过于强烈,以至于点燃的火焰都在猛烈的摇曳。研究员们察觉到这一点,关切地围了过来。


    “怎么了?是身体不适?”


    “也是,入江一看就不是什么强力的术师,点燃这么久的黑暗一定是累了!”


    “是啊是啊,反正这周围已经看清楚了,熄灭火焰黑一会儿也没关系的。”


    “不是这样的……”入江低垂着头,他几乎是挤出了这些话,“是小春。”


    研究员们不明所以,“小春怎么了?我们不是在小春的体内?”


    “是呀,也不知道外面战斗进展如何,没了咱们,小春一定能展开拳脚!”


    入江将脸深深埋在双手中,他的手指和鼻梁被眼镜的框架硌得生疼,但他还在继续用力,手指发红,就好像这些割痕能够让他心里好点似的。


    实验犬叹了口气,今天的实验犬似乎格外有人情味,它窝在女孩子的肚子上,一双猩红色的眼睛凝视着众人。


    仿佛审视。


    入江没注意到这一点,在研究员们的追问下,他才失魂落魄地开口。


    “小春告诉过我,她真正的名字。”


    山田犹豫道,“这孩子给自己起名字了?”


    “不是,是她原本的名字。”入江一字一句说道,“她说她原本的名字应当是春奈。”


    一片安静。


    “什、什么?”山田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她真这么说的?”


    他作为最早的几个研究员之一,对不远处女孩子的样貌记得一清二楚,那孩子送来的时候身体被炸得四分五裂。彼时他也是和入江差不多的年龄,好不容易将其拼凑起来,结果第二天就被命令要将女孩子的尸体投放到那一堆永远不能成型的咒灵中。


    他怎么会忘记这孩子的长相!


    不存在实验体给自己凭空捏造人类壳子的可能性,面前的女孩子就是实验体本人!


    山田的脸色难看,和他一样脸色难看的还有其他研究员们。


    那么多次实验……所以没有什么人造的,他们是在对一个无辜的灵魂随意改造!


    “天哪……我宁愿她杀了我。”伊藤慢慢开口,他满是懊悔之色,“我都做了些什么!”


    “我有什么脸让小春救呢!”


    实验犬依旧趴卧着,它小小的一只,没人注意到它。就这么等待了一会儿,实验犬在没出息的研究员们哭成一团时开口了。


    “没关系,”它口吐人言,是极其温润的男性声音,充满了属于狐狸的野性,“小春说,你们为她拼过命,这就已经让她很高兴了。”


    小狐丸也觉得春奈真是超级好人缘,这群研究员们各有所求聚集在一起,最后却能为春奈拼命地争取时间……虽然失败了。


    在春奈向他复述的计划中,明明预计只有入江是全心全意地帮助春奈逃跑的,结果最后人数竟然暴涨到整个实验室。


    “实验犬说话了!!!”


    这群人再度乱做一团。


    小狐丸叹了口气,他算是知道春奈为什么喜欢逗研究员们玩了,如春奈所说,这群研究员的确很容易受惊。


    真奇怪,都这么胆小了,还能努力地为春奈打掩护。


    当小狐丸将这个问题问出口的时候,研究员们面面相觑,给出了各不相同,又大同小异的回答。


    “这个嘛……因为约定好了不对她撒谎嘛。”


    “哈哈,我是和小春约定了来年去看极光!”


    “你们这个有什么的!我和小春约定了来年送她去最好的国中上学!”


    “……”


    一群幼稚鬼,不知不觉因为谁和小春的约定更有趣而比较争吵起来,再然后,大家才发现在场的每一个人都和春奈达成了约定并且准备履行。


    研究员们异口同声说道,“这些约定全部都要以成功离开研究所为前提啊!我们自然得帮助她离开!”


    小春越来越像活生生的人类幼崽,谁也不想顶着愧疚度日。更何况,现在他们发现小春的灵魂就是人类。


    没人后悔,甚至不少人都庆幸做出了这样的选择。


    入江没说话,他没参加这场幼稚的争吵,反正小春只和他约定了要成功逃跑,他的约定最厉害!


    那只忽然开口说话的实验犬似有所觉,猩红色的眼眸瞥了入江一眼。


    “我知道你,你是小正,对吧。”小狐丸说,他忍住不从鼻子里哼出声来,什么嘛,就是一个普通的人类,最多算得上意志坚定。


    入江推了推眼镜,“是的,所以你到底……”


    若说成功的实验体中都有着生物的灵魂,入江脑洞大开,这个不会也困了一只小狗灵魂吧……但小狗怎么说话?


    他开口发问,小狐丸终于没忍住哼了一声。


    “我可不是什么小狗。”小狐丸说,“我和春奈同样有着约定。”


    周围的墙壁震动起来,研究员们纷纷伏在地上才能不会在震荡中东倒西歪。


    而那具属于春奈原本面貌的身体也重新沉了下去,四周墙壁再次向他们压过来。


    同时他们能听见外面激烈的战斗碰撞和对话,似乎春奈和特级咒灵一对一而不入下风。


    “好了,闲聊就到此为止。”小狐丸环顾四周的咒灵碎片,“听着,我要带你们离开这里,你们应该看到了小春脱落咒灵碎片的场景吧?”


    “那是她身体的杂质,她身体中最后的杂质如今包裹住你们,即将随着她的释放而四散而去。”小狐丸快速地讲道,“而你们,就要随着这次发射离开战场,我会负责护送你们直到落地。”


    他看了眼入江,不情不愿地说道,“放心,肯定摔不死你们。”


    入江总觉得在说反话,至少是针对他而言。


    墙壁还在向他们压过来,并且越来越趋向于球状。


    “就是现在!”小狐丸大声说,“准备落地!”


    像是有棒球棒在外面狠狠一击,入江感到自己飞起,并在空中快速下落。


    周围的咒灵碎片也不再以压缩的形态存在,而是变得松散,在半空中解体,洋洋洒洒地落下。


    研究员们在大声尖叫,入江正一很想问这么小只的吉娃娃到底怎么护住他们不会因为自由落体摔死?!


    很快有了答案。


    尖叫声中,那只不起眼的实验犬在变大,转瞬间超过了人类的体积,并且越来越大。


    一只巨大的狐狸,它有着雪白的皮毛,地心引力仿佛对它失去了作用,它停驻在半空中,半长的白毛威风凛凛地在风中舞动着。


    它偏过头,入江甚至在对方的眼中能看到威严的神性。


    他们在半空中被一个个捡到狐狸的背上,随着夜风,以违反了物理学的方式轻盈落地。


    “你、你……”入江指着对方说不出话来。


    “怎么。”小狐丸悠闲道,“这可是神降。而我——约定了要在春奈十八岁之后和她永远在一起。”


    ——谁问这件事了!还有这是什么鬼约定!


    巨大的狐狸转身准备离开,入江正一忍不住追了两步,他大声喊道,“请一定要帮助小春离开那里!”


    “不用费心。”狐狸停下脚步,他看向研究员们的目光难得温和,“毕竟有这么多人遵守了约定,那将是一股相当可怕的力量……一定会顺利的。”


    狐狸的话让入江更加茫然,他想要追问,但由实验犬变成的狐狸神不再为他们停留,转身扎入到一片夜色中。


    第28章 一切都会顺利的


    随着无数咒灵碎片四散开来,春奈的体积极速缩水,她由庞然大物变为成年人类的正常大小,再次投身到战斗之中。


    一次次的崩坏让春奈对重组得心应手,她这才发现,没有实验室提供的营养液,她也能够恢复原状……甚至更快。


    而与之对战的特级咒灵也发现了端倪,这个据说意识清醒时间不超过一年的实验体,她的适应能力在实战中在以惊人的速度成长!


    就像有的实验体只能严格控制变量,在最严苛的环境中才能生长;有的实验体却反而在混乱的外界环境中野蛮生长。


    春奈属于后者,外界所有信息终将成为她的养分。


    看着幼崽在战斗中快速成长是件有成就感的事,看着实力正努力追赶上来的实验体,漏瑚的心态也发生了改变。


    究竟能到达什么样的地步呢?她还有多少底牌呢?


    当那些弱小的普通人随着咒灵碎片飞溅到远方的时候,漏瑚甚至一反常态地没有追究,他对迎上来的实验体大笑:


    “想要用小聪明保护那些人类?下面这一招你能接住我就放过他们!”


    他手中凝聚起超乎寻常的能量,空气因为高温而微微扭曲。


    “极之番·陨!!”


    蓄积已久的咒力倾泻而出,实验体被灼烧得体无完肤的场面并没有发生,实验体毫发无伤,她的面目因为未生长完全而一片模糊,唯有一双苍蓝色的六眼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春奈在笑,她的五官迅速生长,白发蓝眼,活脱脱五条悟的翻版。


    “六眼……”香织不由得向前两步,她眼中满是赞叹,“居然连六眼的血液也弄到了吗?但是没有交给我,真是不听话的孩子。”


    春奈垂眼淡淡地看了眼香织,她轻声说,“那是朋友的礼物,既然是礼物,怎么可以转送给其他人呢?”


    六眼的效力只能持续一段时间,春奈没空和这群人废话,她拉近和漏瑚的距离,一时间碰撞声不绝于耳。


    砰砰砰!


    毕竟只是幼年六眼的血液,春奈凭借着短时间的无下限,在战斗中占了上风。


    除了玩游戏,春奈还是第一次用六眼战斗,她看到了一个完全崭新的世界,咒力的流向、敌人的弱点、攻击的走向……所有的一切都是那么清晰!


    春奈无师自通地学会利用六眼来战斗,她看向漏瑚,心底有个声音在鼓励她出击。


    ——你一定可以做到的!


    漏瑚也感受到了危机……只是区区一个人造实验体!甚至连术式都没有——


    一切都那么恰到好处,春奈身上的咒力一部分在支撑临时六眼,另一部分则不知所踪,像是凭空蒸发般。


    若是漏瑚能看到六眼的视角,一定会惊讶的发现在春奈身上还有新的术式在持之以恒的发动着。


    那术式没有让春奈拥有锋利的利刃,也没有给春奈覆盖坚不可摧的盔甲,只是让她……更加顺利。


    逃离研究所就要不可避免会受到阻挠,那么要想完成约定,就要让这些阻挠以各种方式消解才行。


    漏瑚释放出数只蚊鼻状紫色飞虫,这些飞虫碰撞后能立刻引发巨大的爆炸。


    就这么巧合,春奈改变了动作,她改变了一直以来以抵抗和防御为主的战斗方式,先一步进攻。


    不偏不倚,正好躲过了飞虫的爆炸攻击,巨大的爆炸落在她身后,震耳欲聋的爆炸带来大量硝烟和熔岩,让周遭变得模糊不清。


    不对,那不是爆炸引发的烟尘,实验体自己似乎也在主动释放着遮蔽视野的瘴气,漏瑚一时失去了视野。


    又是一声爆炸,听觉也受到影响,或者说,实验体的脚步声与各种恰到好处的杂音重叠在一起……


    “!”


    春奈摘下了火山头咒灵的头,轻轻松松。


    “你——!”漏瑚的头被摘下仍旧能够说话,他又急又气,在那些人类研究员逃离此处后,似乎有什么脱离了掌控,一切都变得不顺利起来。


    这是绝对是漏瑚输得最不明不白的一次!


    但偏偏就是稀里糊涂地被摘下了脑袋。


    春奈颠了颠手里的火山头,她注视着还在说话的漏瑚,试探着将其没了头颅的部分凑近身体。


    她能吞噬特级咒物,说不定特级咒灵也可以!正好还没有火焰攻击的能力呢!


    最近经历了多次拼合的身体轻车熟路,触碰到漏瑚的身体便自发开始进行‘消化’。


    “这可不行。”香织说,随着她说话,一旁的里梅释放出冰晶,很是不情愿的救回漏瑚。


    但是漏瑚的身体已经被分解了一部分,实验体再次变得不伦不类,她仰头看向冰凌,抬手释放出一道火焰。


    里梅皱起眉头,他有点明白香织所说的‘成长力惊人’、‘不可估量的价值’是指什么了。


    真是不得了的造物,短短一段时间就能够成长到击败漏瑚的地步……虽然有蹊跷的成分在。


    里梅提起警惕,他不像那个自大的特级咒灵,因为小瞧对手而在战斗中大意落败,刚刚特级咒灵的失误简直令人发笑!


    “小春,玩闹的时间结束了,你放那群研究员离开也无所谓,我们才是你的同类。”香织伸出手,“和我一起吧。”


    春奈消化掉了漏瑚的一部分,这个时间漏瑚接上头颅恢复完整,正怒气冲冲地看向她。


    怎么看春奈似乎都无法成功战胜所有人离开。


    但春奈依旧摇头。


    “香织,我得离开。”春奈真诚地说,“我不是实验体,我想要成为人类。”


    她的话让香织的微笑定格了一瞬,香织皱起眉,“……作为人类?你可不是。”


    “我是。”春奈说,“我认为我是,从始至终。”


    “……啊。”香织思索了一会儿,她恍然大悟,“你是那个女孩子,作为中和剂加入的人类尸体。”


    “对。”春奈微笑,“是我,所以我要离开。”


    作为人类的短暂人生压过了漫长实验体的时光,她再也无法忍受只是罐子里的一块肉、或者是营养舱里沉默的身躯。


    “那么你又凭借什么离开呢?”怔愣几秒,香织便重新露出笑容,“你无法战胜我们。”


    “一切都会顺利的。”春奈只是说。


    战斗一触即发,愤怒的漏瑚率先出手,这时,夜里刮起一阵大风,而春奈似乎没能反应过来,呆站在原地。


    砰!!


    漏瑚倒飞出去,他被凭空出现的巨力痛击,同时,场上响起一道陌生慵懒的声音。


    “她凭什么和你一起走呢?”


    硝烟散去,一只巨大的白色狐狸落地,它看起来威风凛凛,以保护的姿势挡在春奈面前,威严地凝视在场的所有人。


    春奈狼狈极了,她的皮肤因为吸收了特级咒灵碎片而崩坏,又变得像是拼接起来的人型,但不妨碍春奈发出小小的惊呼。


    “哇!”


    她一眨不眨地看向小狐丸,苍蓝色正因结束效力而逐渐褪去,露出本身的棕金色眼瞳。


    那双眼睛在夜里简直在闪闪发光,春奈一幅想摸又害怕弄脏他皮毛的小心模样,让小狐丸心中一阵滚烫。


    “晚上好,小春。”他用狐狸嘴巴拱了拱春奈,轻轻舔舐着对方的脸颊,品尝到一股子鲜血和硝烟味。


    真辛苦,好在他来的还不算晚。


    “你真的来了!我是说,不是还在路上,要再一阵子才能来吗!”春奈围着小狐丸打转,刚刚手摘咒灵头的凶悍模样荡然无存。


    “因为你需要我呀。”小狐丸好脾气地说,用尾巴挡住了漏瑚和里梅的攻击,“好啦,正事要紧。”


    强行神降的时间有限,小狐丸转向敌人,梅红色的眼瞳落在香织身上。


    面对女孩子的大狐狸像是世界上最好脾气、最为无害的动物,可是当香织直面对方,就会意识到那温和的一面是假象,一股难以抵抗的强烈杀气锁定在她身上。


    “就是你改造了小春。”他用肯定的语气说道,“真是可恶极了。”


    他不再多言,转身迎向特级咒灵,又同时拦住里梅的去路。


    狐狸轻盈地在夜色中跳跃着,他一对二也不落下风,甚至有空点评上几句。


    然而狐狸的爪子和利齿可不像他谈吐间的风轻云淡,狐狸战斗起来充满狂野的风格,就算是烧焦皮毛也要将敌人撕成两半。


    香织后退一步,感觉到事情的走向开始变得不对了。他多年研究的经验让他在狐狸战斗间泄露的些许气息感受到,那是属于神明的气息。


    她觉得今晚不顺利极了,到底哪来的这么多存在都要帮助一个实验体逃跑!现在连神明都出现了!


    “锵锵!”


    小狐丸口中不知何时出现一振太刀,他口衔太刀,挡下里梅的冰刃,顺势用爪子撕开漏瑚的身体。


    “唉……神降还是没有本体前来方便。”他含糊不清地说,身上多了些伤痕。


    “管你是什么神,也绝对无法战胜特级!”漏瑚忍无可忍,他大喝一声:“领域展开——盖棺铁围山!”


    他受够了,只是一时轻敌罢了,竟然谁都想来让他受伤!


    对于在各种战斗都以压倒性优势胜利的漏瑚来说,今夜的经历简直是奇耻大辱!


    第29章 轻飘飘的幸福


    顷刻间,熔岩遍地,周遭急速上升的温度足以让普通术师瞬间烧成灰烬。


    里梅见势不对早早后退,特级咒灵的领域可不分敌我,只会无差别制造高温。


    小狐丸急速折返,春奈已因为高温而开始融化,正急促地大口呼吸。


    这可不行。


    小狐丸想也不想地将春奈护在身下,他的皮毛被点燃,散发出难闻的焦糊味。


    “哈哈!就算是神降又有什么用呢?”漏瑚大笑,“给我全部烧成灰烬!”


    春奈被保护得密不透风,狐狸的头温柔地凑过来,在高温中舔了她脸颊一口。


    “别担心……”小狐丸说。


    火焰散尽,研究所彻底看不出原来的面貌,这处远离市区的郊外被彻底夷为平地。


    “啧,没想到会变得这么麻烦,”漏瑚抱怨道,“害得我放出领域……那个狐狸和实验体估计都被烧成灰了。”


    香织看不出息怒,“嗯……太遗憾了。”


    就这么烧成灰烬也行,香织盘算着,今晚的走向已经完全脱轨,一个有着人类认知的实验体可不是她想要的,销毁掉也是件好事。


    硝烟散去,大狐狸的身影一动不动,它焦黑一片,裸露在外面的皮肉全部被烧得漆黑,散发着难闻的糊味。


    而狐狸护在身下的实验体也一动不动,她半边身体都烧成灰烬,似乎在大火中停止了呼吸。


    香织拍了拍手,“那么,今晚就——”


    变故就在这时发生了。


    狐狸忽然暴起,过大的动作让它身上的皮肉大块脱落,但依旧无法阻止它扑向敌人。


    他发出一声完完全全属于野兽的咆哮。


    “你怎么敢——!”


    香织皱眉,“你——”


    *


    春奈失去了意识,她不足以克服高温,一阵难熬的窒息感后,一切都在远去。


    春奈重新睁开眼睛时,四周宽敞明亮,她应该是在做梦。


    梦里她是小小的孩子,独自奔跑在无人的街区上,她不知道在想什么,只知道心里充盈着轻飘飘的快乐。


    她现在是人类!


    潜意识得知了这一点后,春奈轻飘飘的情绪更甚,此时正是春天最好的时候,道路两边的樱花纷纷扬扬地洒落,春奈步伐轻盈地踩着一地花瓣奔跑。


    既然是人类了,那么……


    那么按照约定,应该能见到小狐丸才是。


    春奈刚想到这儿,孩童的身体便转了半圈,随着视野的转移,一只通体雪白的狐狸安安静静地端坐在电线杆脚下。


    它的眼睛是少见的红色,眼睛细且长,眼尾天然向上翘着,咋一看仿佛在露出人类的微笑。


    小狐!


    春奈想这样大叫着一下子扑上去,但梦境中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第一反应是谨慎地伏低身子慢慢靠近。


    随着春奈拉进距离,狐狸眯起眼睛,那双红宝石般美丽的眼瞳在阳光下闪烁着光芒。不是错觉,体型大得过分的狐狸真的在微笑。


    “嘤嘤。”它发出和体型完全不符的娇气叫声,发觉眼前女孩子的视线和自己成功对上后,愉快地摆动着身后同样白得发光的毛茸茸大尾巴。


    “你好……”春奈听见自己犹豫地说道,小孩子在靠近后发现狐狸的体积远超过预计。


    这可是小狐丸!


    春奈急死了,但小孩子的她有些害怕地后退,随时准备转身离开。


    小狐丸也看出了这一点,他趴伏下来,这才勉强和小孩子一边高,鼻尖呼出的气吹起小孩子的刘海儿。


    “你好,”他的声音低沉悦耳,“请问可以请你帮个忙吗?”


    春奈透过那梅红色的眼睛看到了自己,上幼稚园的年纪,因为奔跑而额头间满是汗珠,粘住了额间的发丝。


    “你你你可以找别人帮忙!”小春奈大声说,“别过来,我很厉害的!”


    她挥舞起小拳头。


    “可是我只能找你帮忙了呀。”小狐丸将头枕在爪子上,他可怜巴巴地说,“这里只有你能看到我……”


    准备逃跑的小春奈停下脚步,她向四周张望了一下。


    几分钟前街道上为数不多的行人消失得一干二净,只剩下春奈和她面前体积大得过分的白色狐狸。


    狐狸说道,“我在时空乱流中迷了路,但到现在为止,只有你能看到我。”


    他语气诚恳,“作为回报,我可以为你做一件事。”


    小春奈被诱惑到了,她鬼使神差答应下来,“……好!那么回报就是我要摸摸你!”


    出乎意料的回答让小狐丸愣在原地。


    如果是人型的小狐丸,他会认为对方是见色起意;如果是本体太刀形态的小狐丸,他会认为对方是爱刀如命的剑士。


    但是他现在是狐狸形态的小狐丸,春奈也是小小的孩子,那么……对方只能是无药可救的究极毛绒控。


    小狐丸被逗笑了。


    好可爱……


    “不如再想一个新的事情让我去做怎么样?”他说道,假装不知道小孩子在悄悄地摸他的爪子毛,“摸我就作为是附赠——哎呀!”


    他翻了个身,躲开从天而降的球棒,那球棒力道极大,将地面砸出个大坑。


    随着球棒落地,身后的民宅窗子被推开,一位浅栗色头发的女性不满地大喊,“谁呀?!大白天骚扰小孩子……等下,哪来的妖怪?”


    还有另一道男声在温柔劝解,“玲子,小心,你刚怀孕不久……你刚才说什么?外面只有个小孩子呀。”


    “是妖怪,普通人看不到啦。”玲子对恋人说,接着她匆匆对下面的狐狸和小孩子喊道,“你们两个不许动!等我下楼!”


    然后民宅中一阵急匆匆的脚步。


    一切都那么诡异且顺理成章,楼下的小孩子和狐狸谁也没动,而玲子的恋人也未多加阻拦,跟着一起披衣服下楼。一会儿的功夫,三人一狐狸齐聚民宅门口的樱花道上。


    狐狸则若有所思,“哦……看来能看到我的人多了一位。”


    小春奈听懂了他的言下之意,急了,她跳起来举手,“不行!让我来帮你!我要摸你!”


    玲子这才知道闹了个大乌龙。


    “什么嘛,我还以为是陌生男性在骚扰小女孩,”她做事风风火火,“既然不是坏妖怪,也不是糟糕的人,去我家说吧。”


    “是刀剑付丧神。”小狐丸纠正道。


    但玲子夫妇要么不理会,要么听不见,只有春奈小声地纠正他,“不对,你是小狗。”


    “……就外观来说是狐狸。”小狐丸不得不再次纠正。


    “哦哦。”


    他们走入夏目宅,宅子的主人名叫夏目玲子,也就是刚刚风风火火冲出来的女子,她和恋人同居不久,房子崭新,处处透着温馨。


    小春奈有些拘谨地在沙发落座,而小狐丸却是惬意地将身形变小,一下子坐在了小孩子腿上。


    这是一个方便进攻、也方便护住小孩子的位置,最适合不过了。


    小春奈也不拘谨了,开始偷偷摸狐狸的毛。


    玲子见状,心中明了,只觉得很可爱。


    夏目玲子从小就能看到妖怪、咒灵一类的东西,前者能讲道理打服了还能交上名字,后者则是危险得多。成年后,夏目玲子便选择在乡下定居,这里民风淳朴,妖怪多咒灵少,玲子很是满意。


    付丧神……这样的存在玲子也见过,物品放置百年就会生出灵智成为付丧神,玲子将之也归类到妖怪的行列中,一般都是友善的存在。


    面前这一个自称是刀剑付丧神的狐狸妖怪更是,明明才和这个小孩子认识不到一个小时,就自发地代入到保护对方的角色中。


    “所以你需要灵力才能找到原来的路回去。”玲子放下茶杯,“这位……”


    “我的名字是春奈。”小春奈乖乖说道。


    “……而这位小春,和我一样恰好有灵力,我们两个人都可以帮助到你。”玲子总结道。


    “是这样的。”小狐丸说道,“一连多日都没有能够看到我的人,今日发现春奈,不免有些心急,实在是不应该。”


    “唔,”玲子看了眼又开始暗自着急的小孩子,以及一切顺着她但不由露出担心神色的恋人,丝滑改变口风,“小春可以帮助到你,而我不巧,如你所见,在孕育新的生命。”


    “好耶!”小春奈欢呼道。


    春奈则打量着周围的一切,这段凭空刷新出来的全新记忆如此真实,她感受着手指间再熟悉不过的触感,观察着夏目玲子,女子的腹部微微拢起,和此前的香织一样。


    强大得也如同香织……或者要更强一点?


    “你想得到春奈的血液然后补充灵力?真是没轻没重!”玲子锤了小狐丸一拳,后者躲闪不及,头顶冒出大包,“血液是可以让你们结契的!”


    小狐丸:“……真的假的?我是野生付丧神别骗我。”


    但玲子绝对和香织不一样,玲子是个纯粹的好人。


    玲子翻了个白眼。


    “我的建议是从今天开始,你们每天都要有一段共处的时间,春奈本身的灵力很强大,无意识逸散的灵力强度就不弱,最多一个月就足够你补充。”


    不只是小春奈,春奈头顶也冒出问号。


    研究所的记录中,死亡前她明明是个一直没有觉醒咒力的普通人啊?


    另一边,玲子已经更加进一步地了解情况。


    “接下来春奈是春假,啊,春奈是独自一人生活……那么明天开始的一个月住在我这里,你们两个全部都来。”玲子下了决定。


    小春奈坐立不安,“可是太打扰……”


    “就这么说定了。”玲子雷厉风行,“你能够看到那些东西,一定也很不方便吧,这里可以将那些事情尽情告诉我,这不是诅咒,这是天赋。”


    小春奈不说话了,同意了玲子的提议。


    奇妙的日常开始了。


    随着玲子的敲定,梦境中的时间流速加快,上一秒春奈还在拘谨地坐在玲子家中偷摸小狐丸的皮毛,下一秒她就趴在玲子家客厅地板按着小狐丸闹着要摸肚皮毛。


    春奈:“……”说真的,够没礼貌。


    但下一秒,小狐丸便轻巧用力,将小孩子掀翻在地,陪着玩起摔跤的游戏。


    一般这个时候,玲子就笑眯眯地躺在摇椅上指导春奈如何发力,玲子的恋人健一先生则无奈地收拾残局。


    幸亏小狐丸不是真正的狐狸,并不会让狐狸毛到处乱飞,不然这位性格宽厚的健一先生一定会很伤头脑。


    安静的夏目宅每天都热热闹闹,春奈懂事又招人喜欢,连健一都开始憧憬有女儿的未来。


    而春奈,跟着体验了这一切,她感到又新奇,又有趣,打心底里感到轻飘飘的感觉。


    只有高兴地时候她才会这样,但这一刻,春奈觉得那应该是幸福。


    然后不知不觉到了关键的节点。


    “来玩过家家!”小春奈给小狐丸系上蝴蝶结。


    “我们要永远在一起!”小春奈在笑。


    “十八岁的时候,要来找我,然后永远在一起!”小春奈一把抱住小狐丸。


    第30章 术式公开


    一个月的时间过得飞快,小狐丸吸收到的灵力早就足够再度开启时空隧道,小春奈也应该回到只有自己的房子。


    “都不许走,小狐丸走了谁给我看家?”玲子一手一个,“春奈走了谁让我提前为养孩子练手?”


    小狐丸和春奈顺理成章地留了下来,期限顺延到玲子的孩子出生。


    健一和玲子出席了春奈国小入学式,小狐丸则伪装成萨摩耶一同参加。


    人在幸福的时候,连阴天看上去都是晴朗的。


    春奈透过小时候自己的眼睛注视着一切,某个瞬间,她彻底沉浸进去,感受着小狐丸柔软的皮毛,大嚼健一先生做的饭菜……还有学习玲子的战斗方式。


    即使怀孕也无法阻止玲子带着小春奈到处探险,玲子深知有灵力的小孩子在面对妖怪是如何无助,她带着小春奈走街串巷,将附近一只只妖怪打到再起不能。


    “只需要这样!”玲子举起拳头,展示手臂上的肌肉,“谁敢骚扰你,就揍它!”


    小春奈跃跃欲试。


    本就失去了名字,还被玲子找出来再度一拳打倒的妖怪们默默退远,谁也不肯凑上来找打。


    妖怪们大叫着四散抛开,小春奈骑着小狐丸到处追,将宁静的山林搅得鸡犬不宁。


    偶尔也有除妖家族的人造访,早早相中了春奈的资质。


    “才不会把小春让给你们!小春是我们家的。”玲子得意地笑着,她的肚子已经有了明显的弧度,但玲子本人还像没事人一般到处游玩。


    小春奈躲到玲子身后,骄傲地将脑袋撇向一边。


    新的一年,玲子的孩子出生了,取名叫由美,夏目由美。


    小春奈扒着摇篮,惊奇地观察着出生不久的婴儿。


    玲子脸色苍白但依旧中气十足,只有健一先生急得团团转,完全是新手爸爸的模样。


    “得了吧健一。”玲子摆手,“孩子非常好养的,无论如何都会长大。”


    她从小放养到大,不也好好的活到现在了吗?


    小春奈跟着点头,“是啊是啊,我就这么长大了。”


    健一先生无奈,“你们两个,哎呀……”


    又过了几个月,小春奈接到通知,东京那边的远方亲戚愿意接她过去一起生活,而小狐丸也再也无法压制住时空的召唤,即将回到时之政府。


    小春奈恋恋不舍,甚至想要和小狐丸一起离开。


    “这恐怕不行,你有你的人生呀。”小狐丸仍旧是狐狸模样,在玲子家的这段时间为了掩人耳目变为小狗大小的体积,他偏头舔了舔小春奈滚落下来的泪珠。


    “又不是之后见不到了。”玲子单手拎着女儿,惹得恋人惊慌失措的大叫,“我可是听到你们的约定了哦。”


    小春奈不好意思地偏过脸,小狐丸则是一副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哼哼。”玲子戳了戳小狐丸的脑门,“真是一刻不盯着都不行,要让我知道你哄骗小春……”


    小狐丸躲开玲子的手指,“……”


    小春奈大叫:“那是在过家家啦过家家!”


    时空的通道打开,小狐丸不得不离开。


    不等小春奈难过,玲子便意味深长地继续上个话题,“过家家。那么春奈也要和我有约定才行。”


    “什么呀?”


    “没什么。”夏目玲子轻松道,“只要你永远认同这里是你的家就好,我、健一和由美永远认同你是我们的家人。”


    沉浸在离别伤感中的小春奈感动地扑上来,“玲子!我会永远保护你们的……话说回来由美还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宝宝呢,居然也算在内嘛!”


    玲子笑呵呵的,“我家我说了算,敢不认你,我就一人一拳。我可用不着小豆丁来保护我。”


    “放假记得回来玩,东京那边的亲戚对你不好就要给我打电话,碰到打不过的妖怪和诅咒要记得逃跑……”一向不拘小节的玲子在分别的时候反而絮叨起来,她塞给春奈好几张写着妖怪名字的纸。


    “碰到难解决的问题就叫他们!”


    小春奈低头一看,这不就是平日里和她玩被击倒游戏的笨蛋妖怪们吗。


    她点了点头,心中却不以为然,“好,我也会保护他们的。”


    玲子笑了几声,没再多说。


    小春奈离开了八原。


    随着行驶的汽车踏出八原,小春奈高兴的神情慢慢变得迷茫。


    “……咦?”她喃喃自语,“我好像忘记了什么……什么呢?”


    一年多的经历随着小狐丸的离开荡然无存,若是春奈成为审神者,就会知道是世界修正的作用在影响一切,所有与小狐丸相关的记忆都在慢慢减淡直到消失。


    小春奈看向车窗外,她上一秒还在研究着路两旁偶然看到的妖怪和八原的有什么不同,下一秒眼中的事物已然荡然无存。


    “哎呀。”置身梦境中的春奈发出只有自己能听到的抱怨声,她这才明白自己为什么之后会毫无咒力或者灵力。


    这也太坏了!一直修正到把她的咒力和灵力都消失,这能对吗!


    小春奈再也没回到过八原,就像是玲子故事中许多妖怪只见过一面就再也没有相遇。那奇迹的夏天尘封在她记忆的最深处,就算偶尔闪过片段也会被本人当做是一场光怪陆离的梦。


    她顺利地长大,从国小升到国中,接着是高中。


    再然后遇到咒灵作祟,一场爆炸,成为罐子里的实验体1号。


    “唉……人生。”春奈已经能老气横秋地发出这样的感慨。


    在加速的梦境中,头顶缝合线的陌生男性捡走了自己的尸体,所有的一切回到记忆的最初。


    不知是因为死亡后不再是人类,还是因为和小狐丸的重逢,世界修正失去了效力,春奈就这么找回了自己的记忆。


    梦境变回一片黑暗。


    春奈拿回身体的控制权,她观察着自己的双手,意识到自己又回到了意识深处,但小狐丸并不在这里。


    对了。


    她后知后觉地想起,她还身处一场生死攸关的战斗之中,最后小狐丸将她护在身下。


    该起床了。


    春奈想。


    但她的思绪却忍不住飘远。


    只需要有人承认她是真正的家人就可以重新作为人类……她恰好和玲子有这么一个约定!


    那么岂不是找到玲子就可以了!


    还等什么了!速速离开研究所!


    春奈怀着欣喜的心情努力脱离意识深处,重新睁开眼睛的时候春奈只觉全身火烧火燎,四肢在内的所有肌肉都需要她用尽全力才能移动几分。


    啊,她又在崩坏了。


    不等呼唤小狐丸的名字,春奈先听见的是付丧神愤怒的咆哮声,巨大的狐狸几乎是不计代价地扑向那三道不断释放攻击的人影。


    神降的时间是有限的,春奈也明白这一点。


    狐狸的身形不再如最初那样的巨大,他在悄然缩小,皮毛也脱落下来,露出下面的缝合线——那是属于实验犬的。


    小狐丸在一点点被抽离。


    漏瑚则在小狐丸的盛怒中再一次身首异处,咕噜噜滚到春奈脚下。


    “你烧坏了小狐的皮毛。”春奈说,她望向狼狈的小狐丸,记忆中的白色狐狸有多漂亮,那个奋力战斗的小狐现在就有多凄惨。


    “我也能烧毁你!”漏瑚不以为然道,就算他现在只剩下头颅无法行动,也并未把春奈放在心上。


    毕竟好歹他还有完整的头颅,春奈可是连形态都无法保持,身体的每一处都在崩坏中。


    像是一滩烂泥。


    “什么付丧神、实验体……”漏瑚不屑道。


    “小春!!跑!”小狐丸在里梅的冰凌中跳跃,又被香织的重力术式控制了速度。


    春奈努力移动手指,她抓起漏瑚的头颅。


    “你要做什么?”漏瑚警惕道。


    “你烧坏了小狐丸的皮毛,那是很珍贵、很珍贵的东西。”春奈平静地说,“我要吃掉你。”


    ……吃掉?


    那双脆弱得掉落灰渣的手指慢慢扣紧。


    “我可不是那些弱小的同类,你在融合我的瞬间就会爆体而亡!”漏瑚嗤笑,但很快他笑不出来了。


    实验体的手指忽然充满吸力,漏瑚试着扭头,却无法挣脱,他牢牢地和实验体的手指连在一起。


    连在一起……?


    火山头咒灵转动眼珠,他眼珠转到极致,终于看到了一点点端倪。


    他的头部皮肤已经和实验体的手指皮肤连在一起,并且连接处在一点点扩大,他的皮肤已然开始溶解。


    就和实验体身上崩坏的各处一般。


    实验体在笑,在短短失去意识的这段时间,似乎有什么改变了她,如同变了一个人一般,实验体不再是呆板的乖巧,而是展现出从未有过的狂态。


    在此之前,漏瑚不止是不待见实验体的实力,更不待见她明明不是人类却偏偏将自己束缚在条条框框之中。


    “爆体而亡?”春奈笑起来,“你会和我一起融化!你相信吗?”


    “你!”


    火山头和春奈的手掌彻底连在一起,他的皮肤上也出现春奈标志性的缝合线,和每一次融合新的咒灵碎片一样,火山头和她成为了一部分。


    偏偏漏瑚还能说话,他大喊,“喂!你们谁来管管这个实验体!”


    里梅和羂索那两个家伙,完全不管这边了啊可恶!


    算了,反正……一会儿实验体肯定融合不了他……花御快来了……实验体崩坏……他……


    但漏瑚不知道的是,他的说话速度在减慢,思考速度也在一点点停摆。


    他在溶解。


    自然诞生的特级咒灵一直到失去了意识都认为自己绝对不会输给人造物。


    但如果他能够剖开春奈的身体,或者是等到春奈再一次崩坏,就能发现那根扎根实验体的宿傩手指早已溶解过半,彻底为春奈所用。


    宿傩手指这样的特级咒物都可以吸收,何况是一个特级咒灵呢?


    远处的香织注意到了这边的动静,实验体安静地站起来,她在融化,那样的场景香织早就见过无数次。


    但不同的是实验体手掌部分有一个显眼且巨大的瘤子,像是火山形状,等到实验体慢慢转过身来,香织看到了全貌。


    那不是什么火山形状的异物……是漏瑚。


    特级咒灵没了声息,不像是被祓除,更像是被吸收了。


    春奈手心跳起火焰,她宣布道,“我有火焰了。”


    空气中浮现起蚊鼻状的飞虫,它们此时调转了方向,对香织和里梅虎视眈眈。


    “这可真是惊人……”香织不由自主向春奈的方向走了几步,小狐丸趁机咬断里梅的手腕。


    里梅不爽极了,他就没见过这么不靠谱的同伙们,一个弱的要死的实验体而已,居然能闹成现在这样!


    羂索受制于现在的身体术式,说是辅助,其实根本没什么用……算了,里梅怒气冲冲,他自己也能杀掉这个自称是付丧神的狗!


    小狐丸仍在起舞着,他伤痕累累,爆发出属于野兽的狂态。


    “你变化很大。”香织赞扬的声音从春奈上方传来,“但一切都结束了,我会收容你,一直到你决定效忠于我。”


    春奈微微偏头,她察觉到香织的接近,不为所动。


    “香织,我是不会改变想法的。”春奈说,“你知道吗?我的术式不是什么吞噬或者融合。”


    “我的术式是[约定]。约定只能有利于我,双方遵守约定的时间越长,就越能达成——当然也和约定方的强弱有关。破坏约定则没有任何副作用,也就是说,我的术式是个完全依靠他人诚信的弱小术式。”


    春奈选择术式公开。


    “但是,大家都是好人,都许下了要我获得新人生的约定……所以今夜无论如何都会有利于我。”


    火焰升起,不能行动的实验体如同回光返照,接替了小狐丸的位置,同时向里梅和香织发起进攻。


    疼痛算不上什么,春奈回忆起玲子是如何教她运用力量的。


    要挥拳、要抱着将对方打到求饶的信念!


    她出奇的顺利,明明是跌跌撞撞的脚步、没有章法的挥拳,一时间不仅对方无法攻击到她,反而被她打得毫无招教之力。


    而那只伤痕累累的狐狸也像是爆发了最后的力量,它收起锋利的牙齿和爪子,默不作声地为春奈挡下所有攻击。


    香织终于意识到了不对,所有的发展都超出了意料。等等,她还有办法,研究所是有实验体的应急处理方式的,基因药剂可以顷刻间让实验体回归肉块,还有外面的军队——


    外面的军队毫无反应,像是联络器失了效。


    这时,黑暗中无声划来一柄长刀。


    香织猛地吐出一大口血,她不可置信的微微睁大眼。那长刀还不满足,抽出后又猛地插入香织的头部,搅了又搅。


    “就是你们这些家伙,嗯?”甚尔悄无声息地出现,“真够偏的,我差点追丢。”


    就算是天与咒缚也追不上四个轮子的车,他没多久就跟丢了,幸亏还有帮手。


    “天与咒缚……”香织喃喃,“她领了任务去偷了你的血,才变得这么强大,知道了这点你还要站在她那边吗?”


    甚尔看了眼狼狈的春奈,嘴里发出不爽的哼声,“不就是血,我想给就给了。”


    另一边,一头白发,脸上有着王冠型刺青的青年慢悠悠地穿过灌木走过来,他扛着入江正一,身后跟着好几个属下,“外面的军队好弱啊……这次出差果然很惊喜呢,哈哈。”


    入江虚弱道,“白兰……别忘了答应我的,要救出春奈。”


    白兰耸肩,“哦哦,虽然不知道谁是春奈,但我姑且是来帮忙的——那么就请你们稍微死掉一下吧,陌生人们。”


    轰!


    帐被从外面暴力破除,马头人身的巨大妖怪显露身形。


    名为三篠的妖怪低头打量着下方,他嗅了嗅空气,“这么久都不召唤我的名字,我直接从八原找过来了……嗯?小春,你变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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