吕雉的眼神陡然转为了同情。


    “没错,阿姊,就是你想的那样。”


    赵乐秦对她肯定地点点头。


    “宗室们在倒数排位赛进行了颇为激烈的竞争。


    倒数只是名次的下限,不是他们分数的下限。


    那群力求下游的人里头,甚至有几位的成绩就是零。


    说实在的,考试可是有选择题,能挂零也是神人。”


    赵乐秦压低声音,坏笑着对吕雉说:


    “阿父如果原来还有点想尝试不开民智,尽量扒拉宗室贵族这种基本盘……


    但现在铁一样的事实证明,不仅智商不能稳定遗传,好学、坚毅之类的品质同样也不遗传啊——


    没想到吧,人家的座右铭可是世上无难事,只要肯放弃!”


    吕雉没忍住“噗嗤”笑了,赵乐秦冲她挤了挤眼,恢复正常的声音总结道:


    “阿父被不学无术的混子们气到了,他不仅同意了大兄的申请,甚至还传令把那群人狠狠训斥了一通。”


    吕雉一想到如果没有长公子在,这些宗室就是自己与赵乐秦的任务,顿时无不庆幸地感叹道:


    “长公子敬事而信,任重笃行,实乃君子。”


    赵乐秦笑得眼睛都眯了起来:


    “嘿嘿,好大兄就是最棒的!”


    ·


    渭水涨了又落,五年不过是一阵风从河面吹过,但科学的长卷之上,每一笔却都写得浓墨重彩。


    在刀具的热处理技术被攻克时,东胡已经对大秦正式递交国书归附,第一支派往扶桑的船队盛着夏日的长风破万里浪。


    当代号“如意金箍棒”的镗刀杆被顶级大秦工匠打磨出来之际,灰吹法验证的头几批银料已经运到了咸阳,高兴得赵乐秦让人打造了一个富士银山——上面还插着一面大秦玄鸟旗。


    待到机床被反复迭代、成功镗削出第一个合格的蒸汽机气缸时,有弹簧配合的织布机顺利做到了断线自停,样机在一次实验中成功利用水力织出了半匹布。


    等匠人掌握了气缸与活塞的配对研磨技术时,扶桑郡的银矿开采走上了正轨,源源不断的银料运入大陆,货币的改革开始酝酿。


    及至锅炉的密封与安全校验完成,大秦科学院里的研究员们仿佛终于汲取了足够的营养,研究思路像雨后的蘑菇一样“噗呲呲”地冒了出来。


    蜂窝煤、高级水泥、煤油灯、报纸……一向人影寥落的“发明悬赏榜”忽然变得炽手可热,各种妙妙发明的项目条被你争我抢地揭了下来。


    待低压蒸汽机从气缸、活塞到连杆、阀门全都装配成整机,开始测试调试系统时,主干道的基建也已经完成,徭役的压力骤减,一部分百姓还能去官营的纺织厂与制煤厂补贴家用。


    此时,农业技术进步的叠加效应也终于显现。秋收的粮食产量骤然暴增,大秦上下整整算了两遍,才恍惚着相信了这令人震撼的收获。


    ·


    刀刃上的寒光、船帆下的浪痕、银锭上的霜色、蒸汽里的白雾,连同那布上的经纬,全都织成了一张铺天盖地的网,把大秦兜进了一个崭新又明亮的未来。


    这五年发生的许多事,任何一件都足以单独成书,可眼下,所有目光都落在了渭水之畔那座崭新的学宫上。


    ——大秦学宫建校以来的第一次正式的开学典礼,即将开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惊天大活 晴日的天空


    晴日的天空格外透亮, 蓝得几乎让人担心会听到像玻璃一样“哗啦啦”碎裂的声响。


    清爽的秋风伴着晨光落在操场的草地,蹦蹦跳跳地踩过上面摆的几百张椅子。


    少年们挺直脊梁地坐在椅子上,有高有低, 像一片刚栽下去、还参差不齐的小树苗。


    风灌进他们宽大的校服袖口和衣摆,鼓起来又瘪下去,远远看去像一群栖在草上的幼鸟, 随时试探着要迎风张开翅膀。


    方阵的最前面, 相里昭有些犹豫地扯了一下圆圆的袖子。


    “阿晏。”


    她用几乎耳语的声音小声道。


    “太子今日真的会来吗?”


    圆圆飞快扫视一圈,发现先生们并没有注意到自己,当即凑近相里昭。


    “放心, 我阿父言出必行的。”


    他把嗓子压得低低的, 噼里啪啦地倒出一堆小话。


    “虽然阿父这几年很忙,几个月才会开一次讲座……


    但上次我们小组调查实践得了第一名,阿父答应来给我们颁奖,最后不就是亲自给我们戴的奖章吗?


    而且你上个月还发明了一项专利, 阿父说要把你当做典型表扬呢!


    昭昭你真的好厉害啊, 竟然把提花机的纹路设计转化成了数学问题。


    我阿姑说过,单这一项专利的利润就能——”


    “先生看过来了!”


    相里昭匆匆出声警告。


    圆圆立刻闭紧嘴巴, 坐直身体, 装作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过。


    相里昭同样目光炯炯地看着前方, 长长松了口气。


    这时, 入口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原本浮动着细碎交谈的草地骤然一静。


    所有身影同时抬头,齐刷刷地望了过去。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那队伍中央的人身上, 然后,便再也移不开了。


    赵乐秦穿着一身玄色礼服,那清朗而沉静的身形像深秋晴空下沉峙的一脉远山。


    他只需要站在那里, 整片草地的晨光都要向他倾去,连身后的队伍都似被点亮了一般,变得熠熠生辉。


    赵乐秦沿着草坪间的走道行来,不疾不徐地踏上了台。


    众人早已屏息起身,拱手躬身,声音齐整而恭敬:


    “见过太子。”


    ·


    赵乐秦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实在有些感慨:


    也就是大家的穿着打扮都是秦制装束,场地也是青草地而非塑胶跑道……


    不然这放眼看过去,简直和现代的开学典礼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哇!


    这时赵乐秦忽然看到最前面的一个瘦高的小孩,他没跟着众人老老实实垂首行礼,反倒在一片低伏的身影里偷偷抬着头——是圆圆。


    赵乐秦冲他飞快地眨了下眼,又光速恢复一本正经的表情,对众人温声道:


    “免礼。”


    待众人重新落座后,赵乐秦发现小孩们的紧张肉眼可见,有些人甚至脸色都有些发白。


    他思忖一瞬,把自己的表情调整得更加温和,唇角挂着浅淡的笑意,慢慢环视了一圈。


    赵乐秦满意地发现,自己这招果然立竿见影,少年们紧绷的神色都松了些,不少人还下意识地回了个腼腆的笑。


    见气氛和缓下来,赵乐秦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


    “今年是大秦学宫开办以来的第七年,第一批来到学宫的学生已经完成了小学教育,即将迈入下一个新阶段。


    其中有的同学甚至已经申请了自己的专利,破格加入到了科学院的项目组里;


    还有的同学看到了百姓识字率低的问题,认真调研后,提出了有价值的改进方案。


    这些同学真正做到了实事求是、敢为人先的校训,是大秦学宫的骄傲。”


    赵乐秦说着,看向了领头的相里昭和圆圆。


    被点名表扬的两人早已脸蛋红红,却像小老虎一样骄傲地挺起胸膛。


    赵乐秦顿时被小孩自豪又害羞的样子可爱到了。


    他停顿两秒才笑着继续开口:


    “今年也是大秦学宫第一次正式面向全国招生,遴选的是8到12岁的天才少年。


    一年级的你们虽然年龄不同、地域各异,可但凡能站在这里,就说明你们有研究科学的潜力。”


    赵乐秦目光扫向另一侧的新生队伍,就见队伍里那个格外扎眼的小胖子激动得浑身发抖,差点摔下椅子——幸好旁边的小姑娘满脸嫌弃地伸手,扶了他一把。


    赵乐秦翘着嘴角继续道:


    “当然,无论你们是第几届学生,新的学年即将开始,我有几句话想送给你们……”


    赵乐秦这些年在朝堂上磨砺得驾轻就熟,开学寄语随随便便张口就来。


    在他身后,扶苏等一众能舞文弄墨的人还能放松听着,但项羽和韩信已经开始眼神发飘了:


    糟了——这不是过去那种军事公开课,还得编一个新学期寄语!


    在两人绞尽脑汁、疯狂拼凑下,他们再回神时,赵乐秦本就不长的演讲已经到了尾声:


    “……人类的历史,是一串从黑暗里夺来光明的脚印。


    最初,我们的祖先从荒野里保住火种,人类才告别了茹毛饮血的长夜。


    后来,有人把湍急的水流引进水车,升起风帆、架起风车,让河流推动石磨、提起井水,把看不见的风变成不知疲倦的仆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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