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这份威望更直观、更具体,让所有蠢蠢欲动的人完全瞠目结舌, 哑口无言呢?”
看着赵乐秦那满眼都是干坏事的兴奋, 浑身上下快溢出来的嘚瑟。
嬴政被自家竖子熟悉的表情肘击大脑,一时间满脑子都是他小时候那邪恶的er。
不过,话又说回来了。
——这竖子要创的对象是反对派呀!
自觉安全无比的嬴政背往后一靠, 淡定地颔首, 声音平稳:
“你且言之,朕愿闻其详。”
赵乐秦立刻上前半步,快乐地两眼放光:
“阿父也看到了报告,一座高炉一天就能产出一吨的铁, 我想先把前几炉的产出都打成农具, 在大朝会前摆到章台宫前的广场上。”
嬴政恍然,这确实非常直观。
赵乐秦一摊手:
“农具象征意义自不必多说, 立国正统以农为本, 什么时候都错不了。
况且这炼铁技术在大秦是绝密, 对外我这些年都在管理河东郡, 如今忽然告诉朝臣大秦一天产过去半年的分量的熟铁,怕是好多人都不敢相信。”
赵乐秦说着摇了摇头:
“朝臣们不像阿父一样知道其中的原理,他们也看不到实验记录。
在这些朝臣们看来, 这完全就是天方夜谭。
面对完全无法理解的技术,他们即使嘴里不说,心里还是会踟蹰。
我觉得被迫上了改革的船, 和争着、抢着也要上船的差别还是挺大的,其中主观能动性完全不是一个量级。”
赵乐秦说着忽然乐了,猛地拍了一下大腿:
“阿父,不仅是保守的老古董们不理解这技术,匈奴人也不懂啊!”
赵乐秦的声音都拔高了几度:
“就草原那些个可怜巴巴的小作坊,大秦是真的一炉顶它十年,他们根本无法想象这样的技术。
明年春季我们可就要向匈奴宣战了。
这些年大秦不断派人在草原上拉拢、挑拨,加上如今海量钢铁带来的技术代差,蒙将军他们一定能领着士兵们赢得这场战争。
不过,如果我们能借这个机会再骗一骗匈奴,那也多是一件美事。
”
嬴政已经知道赵乐秦想说什么了,愉悦地屈指点了点他,轻笑道:
“你竟这么自信可瞒过匈奴?”
赵乐秦扬了扬下巴,自信地开口:
“人就是无法想象认知外的东西的!”
就是在现代,如果有人宣传研发出了全域神经感知互联网,可以把知识学习从十几年压缩到几小时,那他也会对这人大肆嘲笑的。
——咋,你是MOSS的好朋友哆啦美梦啊?
我看你不如代号取名叫多啦M梦,正好寻找自己的S来几鞭冷静冷静……
“况且,有枣没枣打三竿嘛。”
赵乐秦嘿嘿一笑,眼底闪着促狭的光。
“谁让这些年大秦表面上专注发展农业、纺织、食盐呢?
这么一副专心发展的和平样子,谁看了不觉得大秦是从打天下转成治天下了。
如果我们大剌剌地把农具摆满广场,对外宣称日产精铁三十三石。
以冒顿单于的眼界,这话简直太离谱了——属于是完全超出认知的离谱。
他就算放开了想象,也最多以为大秦是展示自己发展农耕的决心。
如果冒顿再傲慢一些,怕不是以为大秦在打肿脸充胖子,如果能忽悠着他轻敌就更好了。”
“不过,即使抛开所有政治上的因素……”
赵乐秦忽然冲嬴政挤挤眼,得意地拖着长音。
“阿父,你真的不想整个奇——观——来炫耀一番吗?”
·
十五日后。
青灰色的天光刚刚漫过宫墙,将章台宫殿前广场上的石板染成一片冷冽的银白。
晨风裹着冬日的寒意,吹得宫门两侧的旌旗猎猎作响。
早起的官员排着长队,按次序一个接着一个步入宫门。
他们脸上都是严肃的表情,行动间更是端庄。
一时间,只能听到衣料摩擦的窸窣与靴底叩击石板的脚步声。
就在这这般的静默中,为首的官员忽然顿住脚步,发出了无礼的惊呼:
“这、这?!”
井然有序的队伍被首位这一动骤然打乱。
他身后的官员不耐烦地错身望去:
我倒要看看,你在——
——搞什么啊?!!
此时队伍已经彻底散乱,所有官员都呆滞地看着章台宫前的广场,彻底陷入了茫然。
在晨光中,密密麻麻、数以万计的农具静静地躺在地上,排列成整齐的方阵,横看成排,竖看成列,斜看成线。
从进入广场的地方开始,两侧摆放多如繁星的铁斧、铁锯,顺着轴线向里,是成群结队的铁锄、铁铲、铁镰,一直延伸到殿前台阶下,在最靠近大殿处又放了数排铁犁铧。
冷冽的铁身折射出晨光中泛着青蓝的光芒,像一头会呼吸的钢铁巨兽,静卧在这方死寂的广场上,吞吐着破晓的寒气。
寒风拂过殿前的广场,这头钢铁巨兽无言的威慑,让队伍中有人甚至情不自禁地打了个哆嗦。
良久,见四周的侍卫没有阻止的意思,一个肤色黝黑的中年官员撩起袍子蹲了下来,拿起一把铁斧细细端详,又装作不经意的样子往下一放。
那沉甸甸的分量砸入手心的触感,他锁定那光洁无痕,毫无裂痕的刀刃,瞳孔骤然一缩。
他震撼地喃喃道:
“这把斧用的是上等精铁。”
他的话语飘散在寒冷的空气中,呵出一团白雾。
在满场寂静中,这声感叹清晰可闻。
所有人的脑中都下意识地往下接话。
——可这有无数把啊。
直到殿前谒者连声催请,持戟郎卫分列整队,百官才从极致的震撼中回过神,忙整肃衣冠,按朝班次序鱼贯入殿,大朝会便在一片未平的惊澜中正式开始。
不过虽然已经入殿,众人的心思却还留在殿外的寒光里。
他们时不时抬眼瞟向立在前列的太子——这位储君已经消失许久,一现身便抛出如此骇人的手笔,没人不好奇这对天家父子究竟谋划了什么。
嬴政不动声色地处置完几项日常政务,余光早将殿内诸人的神色收在眼底。
见满朝文武个个心浮气躁、如坐针毡,他便稍作停顿,果然当即有人顺势出列,恭声问道:
“臣愚钝。敢问陛下,殿前广陈农具其意何在?”
嬴政含笑看向赵乐秦:
“太子?”
穿着全套礼服,盛装出席的赵乐秦迈步出列,朗声宣布:
“这只是一个小小的展示罢了。
如今大秦冶铁之术大成,已可日产精铁三十三石。”
即使已经眼见为实,但如此匪夷所思的数据一出,赵乐秦还是清晰地听到了抽气和惊呼。
不过,这些骚动很快平息。
在朝堂仪轨的森严约束下,所有人都强压下翻涌的心绪,努力消化着这个事实。
赵乐秦笑眯眯地看着李斯领着众臣齐声恭喜,观察着各方势力的神情。
嗯,这个博士老头格外震惊,长须抖了又抖,半天都捋不顺;
不过武将那边就分外狂喜了,瞧瞧那激动得浑身的肌肉块都在微微发颤,虎眸几乎冒绿光啊。
嬴政端坐上首,气势如渊渟岳峙,肃声道:
“冶铁、盐产、农事、织造……诸业之变已非昔比。国之制度当随事而更,方能驭势而行。着即调整官制,以应新局。”
御史大夫当即出列上前,展开帛书高声宣读:
“制曰,今冶铁之术大进……”
听着殿中回荡的宣诏声,赵乐秦思绪逐渐飘远。
大爹已经为这套改革琢磨了好久,连他都被抓来开了好几次会,这次真的是动了不少官职,三公九卿都进行了从上至下的配套改革。
因为他整出的蛋糕太大了,大到现有的几个部门都吞不下,若还按照原来的制度处理,很容易引起失衡。
而且也必须明确这些新技术的所属权责与管辖归属,否则日后必然推诿扯皮、政出多门。
经过反复商讨,丞相新增了工业统筹的职能,总领日后的工厂建设、技术推广、原料调配,下面还增设了工造部,对接未来培训出的技术团队。
御史大夫的刀笔从此不只是纠劾百官,还需要监督工厂建设的经费使用,防止官僚贪腐,同时收集工匠、商人的诉求。
太尉聚焦基建保卫,组建专门部队守护煤矿、铁矿、造船厂,为接下来的工业革命保驾护航,可见的未来还会加上海防。
九卿也相应新增设了商运部,是日后工业革命的核心执行部门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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