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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赵乐秦和吕雉一觉醒来时, 已经是日落西斜,霞光满天,殿内早已浸在一片温柔的暮色里。
听见身侧窸窸窣窣起身的动静, 赵乐秦才慢吞吞地睁开眼。
他偏头看向吕雉,发现老婆已经在整理睡皱的裙摆。
赵乐秦大大伸了个懒腰,一串清脆的噼啪轻响后, 利索地盘腿坐起:
“阿姊,你傍晚还有什么安排吗?”
吕雉闻言略一思忖,愉快地开口道:
“今日诸事,我午前便已料理妥当了。”
她一项一项地数着:
“水转大纺车如今增加了一倍的锭,目前已经够用了。五日前,珍妮仙人的纺纱机也制成。唯剩水力织机尚无头绪,匠人仍在研试……”
赵乐秦有些惊讶的感叹道:
“进展好快啊!那提花机呢?”
“哦对,还有提花机。”
吕雉失笑着拍了拍自己的脑袋。
“阴嫚已经带着匠人做出了最基础的那款,只是她嫌织出来的图案花样太少,想做更高级的版本。”
她说着伸手拉赵乐秦起身,顺势轻轻捏了一下他的指尖:
“那你的进度如何?”
赵乐秦握住吕雉的手,骄傲地晃了晃。
“哼哼——我的进度也不慢啦!”
灿烂的笑容在他脸上绽开,眼底倒映着流淌的彩霞。
“现在已经在测试炼焦了,少则半载,多至一年,燃料问题一定能解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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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个速度听起来似乎极为平平无奇,但如果把赵乐秦的实验进度投放在十八世纪的带英,已经足以让焦煤高炉的发明者——达比家族道心破碎。
达比家族是真正的从零摸索,他们首先要验证煤是否能熔铁,确定可行后再把煤一样一样挨个试过去,最终才确定只有焦煤可用。
单单这一步骤,就花了达比一世足足六年的时间。
可即便如此,达比一世依旧没能解决焦炭生铁发脆的弊端。
一直到达比二世接过他老父亲的研究,继续反复试验了将近二十年,才发现在高炉内加入石灰石就可以除硫。
如此焚膏继晷、兀兀穷年,对于赵乐秦来说——
啊哈,课本里清清楚楚写着答案!
他直接对照着记忆中的矿产分布地图,直奔焦煤而去,还顺手确定了石灰石的位置……
即使赵乐秦偶尔给吕雉写信抱怨选址麻烦,但实际上,他前后总共也就用了一个月左右。
更妙的是,赵乐秦如今是太子,能调动的资源是国家级的。
当初的达比家族只能守着买来的一座高炉,试一种、等结果、分析,再试下一种……只敢跌跌撞撞、小心翼翼地摸索,生怕资金链断掉。
但身为大秦太子,赵乐秦完全不用考虑这个问题:
土地?
想要哪片便划哪片,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原料?
没有被掣肘的道理,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人力?
这项目离修秦始皇陵差远了——啊哈,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赵乐秦直接调来一部分钱粮、人手交给萧何与张良管理后勤,自己指挥着工匠们进行饱和式验证:
先来个一个小目标,建它二十座小型的炼焦窑。
我们来好好测一测煤块用多大的好,温度用多高的好,闷烧用多长时间的好……
哈哈,对照实验法,启动!控制变量法,拉满!穷举遍历法,安排!
在尝试复现记忆中的高炉时,赵乐秦唯一会遭受的限制,就是他没有哆啦A梦的时光包袱巾。
即使可以同时发动几十个炼焦窑爆炒,但每烧一窑焦煤的时间是固定的,还需要反复调试配比,遍历参数,客观上还是会花费时间。
但,人就怕比较。
若是达比家族看到这种豪横的实验条件,羡慕的眼泪已经要从嘴角流下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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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着赵乐秦骄傲求夸夸的表情,吕雉立刻捧场地给出强烈肯定:
“大善!”
她又温声问道。
“燃料问题解决后,就开始试验高炉了吗?”
“对。”
赵乐秦颔首解释道。
“我和萧何这边在测试炼焦,徐福和张良也在同时研究耐火砖。
等我们两边都完成,就可以筑起高炉,点火进行试验了。
不过焦炭高炉产出的还是生铁水,虽然产量比徐福先前研究的水排高,但生铁还是太脆了,需要再经过一道搅炼的程序,这样才可以变成坚韧的熟铁。”
赵乐秦想想那个工作量,有些遗憾地看着老婆:
“我这两年估计大部分时间都得呆在那里,不能像之前一样常常在家了。”
吕雉摸摸赵乐秦的脸,坦率地开口:
“其实就算你在家也见不到我。水力纺车还可以改进,水力织布机更是没研究出来,我大多时间也不在家。”
赵乐秦呆滞两秒:
“……喔。”
他忽地换了一个沉痛的表情,牵起吕雉的手按在自己心口,语气哀悼:
“阿姊,未来两年聚少离多,此诚危急存亡之时也。
看在我们未来夫妻生活奄奄一息、命不久矣的份儿上,现在就好好吃顿席送一送吧?
啊——也是尽一尽礼数。”
吕雉沉默片刻,还是没忍住轻轻拧了赵乐秦一下:
“你饿了就直说。”
“诶嘿嘿~不疼!”
赵乐秦迅速在吕雉的脸颊飞了一个响亮的亲亲,退开半步,低着头得意洋洋地看着老婆。
“阿姊你舍不得用力哈哈哈——”
笑声裹着金灿灿的阳光滚出窗去,惊起一片春天的虫鸣,冲进夏日的暴雨,将秋天的蓝天推得愈发高远,扯着漫天的雪花给自己铺了个窝。
时间不紧不慢地往前走着,终于在第二年热风拂过山岗时,高炉开始稳定地吐出铁水,等深秋的风呼啸着刮过,搅炼法终于摸到了门路。
赵乐秦站在高高的看台上,脊背都绷得笔直,激动地盯着像个小炮楼一样厚实的高炉。
“启——”
号子声如船桨般划过空气,仿佛都搅起了淡淡的煤烟。
两个工匠跨步上前,抄起长铁钎,一左一右一左一右沉腰扎马,狠狠捅向封死的出铁口。
只听 “噗” 的一声闷响,炽白的热浪轰然炸开,竟将扑面的寒风硬生生顶了回去。
稠厚灼亮的铁水如同熔凝的日光,带着耀眼光泽顺着出铁槽蜿蜒淌下,刺得人眼底生疼。
赵乐秦下意识偏过头,抬手用袖袍挡住了扑面的热浪。
待热浪稍歇再抬眼时,奔涌的铁水已顺着槽道,次第注满一排排整齐的砂模。
耀目的铁光顺着时间缓缓沉敛,从刺目的亮白褪成暖黄,再从暖黄转成暗红,最终在砂模里凝成一块块沉实黝黑的铁锭。
赵乐秦眯着眼数过砂模的数量,在心里快速估算了一番,唇角满意地向上挑了挑。
——不错,一炉已经能稳定地产出一吨左右的生铁了。
冷却的铁锭被转移到搅炼炉中再次融化。
经过工匠的轮番搅拌,生铁里多余的碳被空气中的氧一丝丝咬掉,逐渐凝成一个黏连的大铁团。
巨大的水力锻锤对此已经等候多时。
熟铁团被拖到砧板上后,随着齿轮“嘎吱”一声,沉重的锻锤带着千钧之力轰然砸落。
哐!
哐!
哐!
……
每一次砸落都震得地面微微发颤,铁砧上火星四溅,暗红的铁料在重击下逐渐舒展。
数十锤过后,夹杂在铁料里的炉渣被尽数挤成碎末剥落,原本松散的铁团被捶打得紧实致密,成了方方正正的熟铁坯。
负责验铁的匠人快步上前,手里攥着小铁锤,先在铁坯边角接连敲了数下,听着清脆的回声点点头,又持着铁钳钳住坯料两端,沉腰发力缓缓弯折。
一番查验下来,他抹了把额角混着煤黑的汗珠,在满场屏息的注视中猛地抬高声音:
“没有断口和裂纹!成了!”
近两年的摸索与辛劳一朝落地,围在四周的工匠、兵卒与吏员们骤然爆发出震天的欢呼:
“彩!彩!彩!”“大善!”“风风风!”
赵乐秦望着台下挥舞着手臂、满脸狂喜的众人,连忙抬手取下塞在耳中的软木耳塞,喧闹的人声立刻清晰地涌了进来。
一名侍从快步奔至高台下,躬身拱手,声音里满是喜气:
“禀太子,制铁法已成!臣为太子贺!”
赵乐秦拍着身前的栏杆大笑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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