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块玛瑙石颜色特别,给阿姊打首饰。”


    “那几张银鼠皮挺好,回去给圆圆做一身新衣服。”


    “哦对了,那对牛角酒杯也收起来,回去我要和阿姊一起喝酒。”


    ……


    把车塞满后,赵乐秦才依依不舍地停了下来。


    “唉——还要足足十二天才能到咸阳。”


    赵乐秦拍了拍车厢,感觉自己的思念浓得快要爆炸了。


    “明啊,阿姊上次说圆圆都会喊阿父了,但我其实一直在担心一件事。”


    小明有些疑惑:


    “公子所忧为何?”


    赵乐秦面色深沉地开口:


    “咱们当初走的时候,我特地交代阿姊让圆圆每天看画像……这都看一年画像了,他该不会以为那堆画才是自己阿父吧?”


    小明慢慢张大了嘴:


    “这、这——”


    赵乐秦抹了把脸,勉力安慰自己:


    “没事,我回去就不会再出远门了,有的是时间给圆圆纠正认知。”


    小明连忙大力肯定:


    “父子连心,小公子定会与公子亲近起来的。”


    混杂着期待、忧虑与迫切的心跳声里,车队终于从九原郡呼啸着刮到了咸阳城。


    此时长天湛碧,愈见高远,料峭的风把枝头的柿子吹得更加饱满,显得莫名喧闹。


    在进入咸阳当天,赵乐秦特地把自己捯饬了一通,整个人都容光焕发。


    “小明,我现在不知道为什么有种、有种——”


    他拿着玉质头冠比了比,换成了一个金的。


    “嗯,对,有种婚前在追求阿姊的感觉。”


    小明给赵乐秦举着镜子,有些无奈地点头:


    “公子所言甚是,臣也觉着如那般光景。”


    赵乐秦的笑容越发灿烂:


    “不知道阿姊是什么心情。”


    小明斩钉截铁地表示:


    “夫人定是惦念公子。”


    赵乐秦得意洋洋地哼了一声,情不自禁地开始想象吕雉现在的模样。


    ——会胖一些吗?还是会累得瘦一点?


    ——不对,阿姊说她开始习武了,说不定会有肌肉线条了……


    心里的幸福像山间的溪水一样唱着哗啦啦的歌,在赵乐秦真正看到吕雉的时候,这份幸福骤然扩大,在天地间飞跃成轰鸣的瀑布。


    吕雉打扮成当初告白时的模样,在阳光下笑吟吟地看着赵乐秦。


    赵乐秦维持着掀开车帘的姿势,呆呆地望着吕雉。


    一年未见,她像是被时光酿成了更醇厚的酒,指挥若定的气势与沉静包容的温柔在她身上交织,明亮而从容。


    ——处处相似,却处处不同。


    吕雉见赵乐秦一副看傻了的样子,失笑地上前拉他:


    “愣着做什么?”


    赵乐秦这才回过神来,捧着老婆的脸狠狠亲了两口:


    “阿姊你太美了!太美了!”


    吕雉顺势抚上赵乐秦的背,总觉得好像宽了一些:


    “唔——你身量是不是长了?”


    赵乐秦拉住吕雉的手按在自己胸上,俯身在她耳边压低声音道:


    “要不要亲自量一量?”


    吕雉感觉耳边那道呼吸越来越烫,熏得她也热了起来。


    “远行而来自然是要沐浴的。”


    吕雉拉开了些距离,冲赵乐秦仰起头,勾起一抹狡黠的笑。


    “水都备好了。”


    赵乐秦二话不说,立刻打横抱起吕雉:


    “阿姊陪我一起!”


    吕雉被颠得赶紧勾住他的脖子:


    “你有没有发现……”


    赵乐秦已经冲到了屋里,闻言顺势将她放了下来,半搂半锢地抵在了门上:


    “嗯?什么?”


    吕雉的指尖抚过赵乐秦的后颈,轻声道:


    “你的气势愈发慑人了。”


    她脑海里又闪过方才门口的那一幕。


    赵乐秦刚掀开车帘时,似被烈阳刺得微眯起眼。


    他自己虽浑然未觉,但那瞬间外放的气场,却让周围的侍从都瑟缩了一瞬。


    “阿姊,你喜欢吗?”


    赵乐秦偏头勾起一抹坏笑,声音沙哑。


    吕雉脸上的笑容逐渐扩大:


    “用你的话说……我爱死了!”


    她拉下赵乐秦的脖颈,一口吻了上去。


    ·


    两个时辰后。


    赵乐秦和吕雉已经穿戴整齐地半躺在软塌上,浑身都透着慵懒。


    “阿姊,咱们下次得换个暗号。现在这套加密方法传简讯还行,消息一多就不太适用了。”


    赵乐秦忽然翻了个身,把头埋在吕雉脖颈间厮磨。


    “你不知道……为了把书信编的看起来正常些,我写得那叫一个费劲。”


    吕雉任赵乐秦在自己身上左拱拱、右嗅嗅,只懒洋洋地应声:


    “好。”


    见赵乐秦蠢蠢欲动地往下移动,吕雉捏了捏他的耳朵:


    “你还没过完瘾吗?”


    赵乐秦有些心虚地停了下来,抬头瞧着吕雉半阖的眼睛:


    “咳、说写信,我们说写信!”


    吕雉挑了挑眉,倒是真想起了自己收到信时的心悸。


    她眉头慢慢拧了起来:


    “没想到陛下竟然亲自做戏诈你。”


    赵乐秦立刻愤愤地开口讨伐:


    “对!玩政治的心都黑,始皇帝更是大黑心头子!明明知道我担心他的身体,竟然装重病来骗我。”


    赵乐秦感受到老婆温柔地轻拍着自己,心里的委屈越发强烈:


    “我那天本来就做了噩梦,正心慌呢,侍从突然告诉我阿父急召,结果我到正殿一看,阿父脸色惨白,最后竟然连脉象都没了……”


    他哼哼唧唧地蹭着吕雉:


    “我当时被吓坏了,结果一不小心就说漏了嘴。”


    吕雉安抚地在赵乐秦脸上亲了一口:


    “别怕,都过去了。”


    赵乐秦立刻仰起头迎了上去:


    “另一边也要。”


    哼——还是老婆最爱自己,明明猜到不对却只一味帮忙隐瞒,根本不会像大爹那样逼人坦白。


    吕雉察觉到赵乐秦的不安,又重重地亲了好几下:


    “我会一直陪着你。”


    赵乐秦享受地趴在吕雉怀里,又小声控诉嬴政的高压教学:


    “阿姊,你是知道我那政治水平的,和你这种政治天才根本不一样。但阿父总觉得我有个仙缘就该什么都会了,一天天遛得我像头拉磨的驴,还用眼神骂我蠢!”


    “他就这样——”


    赵乐秦坐起身,把眉毛压低,嘴角绷紧。


    他用一副凝重的表情看着吕雉,眼睛里露出明显的困惑:


    “朕……你、唉——”


    赵乐秦翻了个白眼,重新倒回老婆的怀抱里:


    “高贵的始皇陛下是没有开口,但他骂的可太脏了!”


    吕雉本来想安慰安慰受挫的赵乐秦,但一张嘴没忍住笑了出来:


    “哈哈哈——”


    赵乐秦叼着吕雉的锁骨轻轻咬着,含混地威胁道:


    “大胆,竟敢笑话太子。”


    吕雉配合地举手投降:


    “臣知错,太子饶了我罢。”


    赵乐秦哼哼两声,拉着吕雉坐起身:


    “阿姊,如果没有意外,我大概率就是下一任皇帝。”


    “从明日开始,我会把仙缘的知识、理论都教给你,阿父的教导也转述给你。”


    看着吕雉惊讶又紧张的神情,赵乐秦语气郑重道:


    “阿姊,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并肩同行的人。若我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公子,那我们的一生不过是吃喝玩乐、偶尔做一做妙妙发明罢了。我原来也是这么计划的……”


    “但是,秦国如今正在往一条全新的道路行驶。而且这条路极其危险,一旦开始,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赵乐秦深深吸气,流露出心底真切的恐惧。


    工业革命的伟力会超过所有人的想象,颠覆性的科技诞生在文明蒙昧的起点,又究竟会生出什么样的怪物?


    他曾经尝试推演,但始终无法得到答案。


    “别怕,我在呢。”吕雉一把抱住赵乐秦,轻柔地拍着他的背,“我一直都在。”


    赵乐秦僵硬的身体逐渐放松下来,慢慢回抱住吕雉:


    “阿姊,仙缘告诉我,这条道路走到尽头时,我们一家人或许会很危险,避无可避的那种危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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