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那要是等这小子发现,吕舍人其实对他也有好感,届时又该是一种怎样的神魂颠倒?


    夏无且虽然不知道什么叫恋爱脑,但已经被眼前的纯爱战士创得支离破碎。


    看着赵乐秦那飘飘然的表情,夏无且被吓得打了个哆嗦,摸着自己的胡子的手都发抖。


    “……你不知道,我本来想直接追求阿姊的!”


    赵乐秦丝毫不知道老头受到的惊吓,他已经不知天地为何物了,分享欲正是爆棚的时候,说起话来滔滔不绝。


    “但我又想了想,这样好像不太尊重她——总有点以权势逼迫人的意思。可是我一时半会也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这怎么办啊……”


    夏无且一时不察,指间猛地一紧,胡子又被自己揪下来一小撮。


    这、这还不尊重?


    往上数八辈祖宗,你老嬴家都是贵族联姻知不知道?


    什么美丑胖瘦的,千里迢迢地来,“呼啦啦”办完婚礼,然后就直接进屋了懂不懂?


    公子你告诉我,还要怎样才算你口里的尊重?


    夏无且捂着两次受伤的下巴,觉得自己可能真的老了。


    他定了定神,微微涣散的目光慢慢聚焦,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欢天喜地的小子。


    “公子……”


    夏无且艰难地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赵乐秦亮晶晶的望过去,语气欢快地接话:


    “怎么啦?”


    夏无且决心不再试图理解小年轻的脑回路。


    他深吸一口气,把满腔的震撼硬生生压了下去,缓缓问道:


    “公子只需告诉臣,您确定要臣禀告陛下……您有隐疾吗?”


    赵乐秦猛猛点头,眼神坚毅,语气万分笃定:


    “是!至于原因嘛……你可以说是心理因素,大概是我小时候偶然被吓着了?”


    赵乐秦生怕老头不放心,又连忙补充:


    “这种隐疾只要我说不行,阿父还能扒开我裤子看不成?我说不行,我就是不行!”


    夏无且闭了闭眼,麻木地行礼应诺:


    “是。臣告辞。”


    话音一落,夏无且忙不迭转身。


    他带着满腔的震撼与冲击,脚步虚浮地就往殿门口逃也似的奔去。


    此时小明正在廊下认真望风,身姿挺拔,神色肃然。


    他听到了动静,连忙快步上前,准备送一送太医令。


    夏无且一想到小明真是与赵乐秦朝夕相处,似乎还是在其年幼时就来照顾了,顿时油然而生出一股敬意。


    饶是老头恨不得插上翅膀,立刻远离这个无法理解的神奇公子,但他还是慢下脚步,冲小明重重拱手:


    “明,你真是辛苦了。”


    小明疑惑地望向一脸虚脱的夏无且,不明所以。


    但毕竟对方是在表示友善,小明来不及分辨那奇特表情里的细节,连忙躬身回礼:


    “尽忠职守罢了。”


    夏无且由衷地摆摆手:


    “不易啊!”


    小明神经敏锐地跳动了一下,他倏地瞪大了眼:


    “莫非……公子——?”


    夏无且嘴很严地摇了摇头,只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话里有话地回应:


    “若公子想让你知晓,你自然就知晓了。”


    小明心里顿时“咯噔”一声,一股不祥的预感油然而生。


    送走夏太医令后,小明在殿外犹豫良久,最终还是两眼一闭,扬声询问:


    “公子,可需臣入殿随侍?”


    赵乐秦正在想着吕雉傻笑,听到喊声才回过神来:


    “你进来罢!”


    小明应声入内,脚步却不由自主地顿了顿——


    公子的衣服乱糟糟的,好像在什么地方滚了一回,而且脸上的表情好似……春情荡漾?


    小明陷入呆滞时,赵乐秦毫无所觉地冲他扬了扬下巴,喜气洋洋地宣布:


    “小明,我想通了,我好喜欢阿姊,我要追求她,让她当我的妻!”


    小明恍然大悟——原来公子终于发现自己心悦吕舍人了!


    他连忙躬身应道:


    “臣这就把此事吩咐下去。”


    小明自信地想,他能确保手下不阻碍公子的追求,不过是需要细细叮嘱一番罢了,这可称不上什么辛苦。


    “嘿嘿——”


    赵乐秦又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满是憧憬,又带着些许遗憾。


    “唉——可惜我现在还在装病不能出门,不好直接去找阿姊,只能等着她来。”


    他恨恨地锤了一下抱枕,脸上满是懊恼。


    小明看着自家公子垂头丧气的模样,沉吟了片刻,温声提议道:


    “吕舍人日日进宫奏报事务,从无间断。公子既明日与舍人定会相见,何不提前思虑谈吐仪态?”


    赵乐秦激动地坐直身体,双目炯炯地看着小明:


    “你说得对,我是得好好想想。”


    他快活地在软塌上走来走去,拼命运转起自己的脑袋瓜,嘴里念念有词:


    “追人这事儿我没有经验啊……是要展现才华?还是送些珍稀物件?可阿姊不是寻常女子,这些怕是入不了她的眼……怎么才能投其所好呢?”


    他苦思冥想了半晌,脚步猛地顿住,眼睛瞬间亮了:


    “阴嫚!哈……我怎么忘了,阴嫚与阿姊关系很好,她一定知道阿姊的喜好!”


    赵乐秦胡乱地把脚往鞋子里一塞,趿拉着鞋,连蹦带跳地扑到桌前。


    他神采飞扬地笔走龙蛇一番,从头到尾读了两遍,确认没有遗漏后,把这封信仔仔细细地叠好。


    “速去找到阴嫚,把这个交给她。”


    赵乐秦郑重地把信递到小明手中,殷殷叮嘱。


    “交代阴嫚,这可关乎他阿兄的终身幸福。只要她愿意当我的军师,要什么条件尽管开!”


    小明连忙应诺,转身快步退了出去。


    赵乐秦坐在桌前心痒难耐,盘算着阴嫚大概会给他列个“喜欢的物品”之类的清单,决定先去扒拉一遍自己的库房。


    ·


    赵乐秦以为阴嫚少说也得一个小时才能回信,然而他才挑挑拣拣了二三十分钟的时间,小明已经带来了回信。


    “公子,五公主言无需任何条件。”


    小明恭敬地呈上一只小锦盒。


    “天,果然是我的好阿妹!”


    赵乐秦惊奇地接过小明手里的锦盒,喜上眉梢。


    “不过怎么这么快?”


    小明垂着头,犹豫着如何开口——他接信时无意间看到了,公主估摸着就写了一行字。


    但小明还没来得及回答,赵乐秦已经迫不及待地打开了锦盒。


    锦盒里面放着一张巨大的纸,之所以说巨大,是因为上面只写了八个字。


    “以色诱之,目挑心招。”


    赵乐秦把这张纸翻来覆去地看了两遍,发现阴嫚真的就是只写了这一行字。


    他捧着纸,彻底愣住了。


    ——wer?我以为追人要靠权势、靠才华、靠甜言蜜语、靠贴心陪伴……但是竟然要靠色诱吗?!


    他难以置信地沉入回忆,抛开平日的滤镜,一点点重新审视过往的细节。


    渐渐地,赵乐秦的嘴巴张大了。


    他发现,如果排除礼貌注视的成分,阿姊的目光确实经常落在自己脸上。若再细数,紧随其后的竟然是腰腹,然后是胸口?


    小明也看到了军师的建议,屏息凝神,看着自家公子脸色一时阴晴不定。


    良久,赵乐秦放下信纸,转头望向小明,眼里带着破釜沉舟的决心,幽幽开口:


    “把我的漂亮衣服都拿出来,再把我锻炼的器具也悄悄搬来!”


    在小明去准备时,赵乐秦不放心地跑到全身镜前,毅然决然地开始宽衣解带。


    嗯……还好装病没几天,腹肌还在。


    赵乐秦的手顺着腹肌往上,缓缓摸到胸肌,认真地捏了捏,又侧过身仔细打量,心中暗暗下了结论——胸肌可以练得再大些。


    他做了几个拉伸,然后开始尝试顶胸、扫腿,摆出几个凸显细腰大胸的姿势……


    在赵乐秦刻苦钻研时,一阵凉飕飕的穿堂风忽然吹过。


    赵乐秦猛地打了个喷嚏,意识到现在已经是秋天了,连忙把衣服穿上。


    感受着鸡皮疙瘩集体起立,赵乐秦遗憾发现“上衣失踪”好像是有一点夸张。


    小明一直默默旁观公子对着镜子大跳求偶舞,眼见此时似乎回归了一点神智,连忙委婉地提醒漏洞:


    “公子,您还在装病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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