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乐秦转头看向韩信,笃定地开口:
“你当然可以领兵。你是我的人,我可是最受宠的公子,更何况军医几乎都是我间接教出来的——当兵的谁敢忽视军医啊。”
赵乐秦说着冲韩信挤挤眼:
“再者,蒙将军以前可是我的先生。有这层交情在,我修书一封,请他考校考校你的本事便是了。蒙将军可惜才得很,怎么会让未来兵仙屈身做个寻常小兵。”
项羽想起过去被蒙恬教导的时光,面上浮现出一点怀念来,亦看向韩信说道:
“蒙将军昔日常赞我有将帅之姿,若见了你,定会大为欣喜。”
韩信闻言闻言微微昂首,眼底掠过一抹笃定的亮芒:
“臣必不负所望。”
“善!”
赵乐秦笑着点头,又转向项羽:
“开战是我的揣测。如今疫病得到了控制,南方战事好转,但北方的匈奴却已经占据了河南地。”
赵乐秦指了指在桌上的沙盘:
“你二人皆知此处地势。若某天胡骑南下叩关,直趋关中,一旦攻破萧关,北方门户洞开,国势危矣。这一仗,非战与不战,只在早晚而已。”
项羽被骤然点破这一层,顿时恍然大悟,神情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赵乐秦看着他恨不得即刻横刀立马的模样,连忙伸手按了按他的胳膊,补充道:
“但你要记住,战争从来都是政治的延续。我如今还不确定朝堂接下来的政治目标,自然也说不清,北击匈奴到底是为了防御反击、守住疆土,还是要倾国远征、彻底击溃匈奴。”
听到这话,项羽的神情骤然变得迷茫起来。
赵乐秦扭头,果然看到了同样呆愣的韩信。
赵乐秦嘴角控制不住地一抽,在心底深深叹气。
平时老跟吕雉在一起,还以为自己政治水平差得很,结果跟这俩人一比,嘿——我成政治天才了!
赵乐秦只好临时充当起老师,细细解释道:
“朝廷用兵,必先有明确目的。或是解除匈奴对关中的直接威胁,或是彻底击溃匈奴,换得边境百年安稳。”
说到此处,赵乐秦微微一顿,心中暗自感慨。
纵观历史,秦始皇的靠谱程度都是遥遥领先。
不会搞出“平戎万全阵图”遥控前线指挥,严令将领不得更改;
不会凭着一厢情愿的幻想开门揖盗,一手造成靖康之耻;
不会从宣布亲征到出兵只准备两天,并给军队安一个不懂军事的宠臣爹;
不会空有封狼居胥的野心,却准备潦草,结果仓皇北顾;
不会搞阵地向左移动五米的微操;
更不会因为以主子想要、以主子需要便发动战争,然后大搞赢学……
没有同行衬托的时候,始皇陛下已然是雄才大略了,在有了一群类人生物衬托后,千古一帝的含金量更是尽显无遗。
赵乐秦在心里疯狂为大爹点赞时,韩信与项羽各自沉吟片刻,相继点了点头。
见两人恍然大悟的样子,赵乐秦欣慰地继续讲解:
“定下目标之时,亦要考量国力。若国力充盈,自然可以大举远征;若国力尚在休养恢复,即便有心一举荡平匈奴,一旦未能全歼其主力,反倒可能引动天下动荡,再起乱世。”
他看向二人,见他们皆是若有所思,又接着道:
“这般情形下,倒不如先以守为主,先狠狠挫一挫匈奴锐气,使其不敢轻易南下犯边,再逐步建立斥候预警、边军驻防的体系,为日后彻底平定匈奴积蓄实力。”
赵乐秦轻轻一摊手:
“正因我们不清楚朝廷府库钱粮与国力虚实,才无法断定,此番北击匈奴究竟会是何种方略。”
说罢,赵乐秦便耐心地等着两人消化这番话,自己渐渐思绪飘远。
因为历史上方士卢生那个“亡秦者,胡也”的预言书太有名了,他一开始也以为是大爹迷信发作。
不过后来赵乐秦仔细研究了一下,发现这个谶语更可能是巧合,甚至可能是一种谋划——为蓄势待发的战争提供绝佳的政治动员理由。
当时匈奴趁着中原打生打死的机会,先是东进驱逐东胡至燕山,接着向西驱逐月氏,势力范围急剧扩张,已经从边境的骚扰者,升级为一个强大的、对新生帝国构成生死威胁的对手。
对于首都在咸阳的大秦来说,如果边防稍有疏忽,匈奴轻骑兵从河套一天一夜即可兵临城下,是真真切切的肘腋之疾。
嬴政可是一枚爱干净的皇帝,是绝不可能容忍胡人睡在卧榻之侧的。
所以,无论有没有那句谶语,北击匈奴都是势在必行的统一战略。
只是局限于秦朝的国力,相对于汉武帝彻底毁灭匈奴的目标,秦始皇选择了更稳健、性价比更高的防御反击,还凭借绝佳的眼光选择了又会打仗、又会搞工程设计的蒙恬。
蒙恬面对机动性极强的匈奴骑兵,创造了以战车强弩为核心的防御反击战术。
他不仅劈头赏了单于个脆的,一举赢得了战争,还通过修筑长城、屯田实边、修建直道等一系列工程,为中原王朝建立了一套能长治久安的防御体系,出色地完成了“却匈奴七百余里”的战略目的。
赵乐秦感慨地咂咂嘴,他蒙先生也是个猛人。
只是不知道,这些年蝴蝶翅膀呼扇得这么狠,历史线会不会有所变动……大爹会选择毕其功于一役的“鲸吞”打法吗?
赵乐秦正沉浸在对战略的反复权衡与推演中,一句情真意切的感叹忽然打断了他的思绪。
“我真想打到匈奴王庭啊……”
赵乐秦寻声望去,只见项羽满眼憧憬地喃喃出声,旁边的韩信也使劲儿点头。
赵乐秦眨了眨眼,以这俩人的军事天赋,到时候一定会把匈奴打得死去活来,不要说半场开香槟,他现在就能提前举杯庆贺。
想到这赵乐秦也兴奋了,猛地一拍桌子:
“你俩一定可以凯旋,我已经想好怎么热闹了!”
项羽和韩信惊喜的目光中,赵乐秦的妙妙主意“咕嘟嘟”冒了出来,跟报菜名一样不歇气儿地数了一通:
“……穿铠甲、戴金冠,典藏版画像留念。”
“路边拉上红色条幅、摆满花,上乐队!”
“我给你俩一人写一本自传,最好的纸印你们的传奇故事,排戏曲……”
赵乐秦说到激动处,索性一脚蹬上椅子,借着高度按住项羽的肩膀:
“若有井水处,便有颂羽诗!”
项羽呼吸都急促起来,朗声接道:
“黄沙百战穿金甲,不破匈奴誓不还!”
“彩!”
赵乐秦狠狠点头,“啪啪”拍了拍项羽的肩膀,又蹦下椅子,一把揽住旁边眼睛亮晶晶的韩信:
“你自然也有。”
赵乐秦扒拉了两下诗词库,张口就来:
“醉里挑灯看剑,梦回吹角连营。”
“秦兵旌旗满阴山,不遣胡儿匹马还。”
……
一番话把韩信说的热血沸腾,面颊都涨得通红,恨不得现在就去和去草原和匈奴比划比划。
不同于头一次见到妙妙小连招的韩信,项羽在年幼时已经被打过一次鸡血。
虽然情绪激动,他终究是慢慢回过神来,很快发现了这番话里的漏洞:
“哎?公子怎不提自己?”
韩信一呆,愣愣地眨了眨眼,才反应过来这个方案里根本没有赵乐秦本人。
迎着两人投来的疑惑目光,赵乐秦揉了揉眉心,声音里带着点无奈:
“唉——我也是才明白,目前我去军队这事儿估计是不成了。”
两人都惊呆了:
“啊?”“为何?”
赵乐秦顿了顿,朝小明打了个手势,小明立刻会意地去把门窗闭好,守在外面。
项羽和韩信对视一眼,表情都沉了下来。
赵乐秦压低声音:
“我是没有什么争位置的想法,但是自从我这次立功后,许多人明里暗里接触我。”
他说着又想起前两天碰到的赵高,确实这个偶遇看上去是超绝不经意……
——但这人名字都叫赵高了,这跟拿着大喇叭吆喝有什么区别?!
赵乐秦叹了口气,声音又低了几分:
“最起码,在那个位置板上钉钉确定前,我最好不要有什么敏感动作。”
面对赵乐秦如此直白的说法,两人都陷入了沉默。
韩信最先开口,声音压得很低:
“公子既无心于权,臣但在军中守职建功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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