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房里,赵乐秦忧伤地看着账本,沉痛地叹了一口气。


    ——糟糕,他已经快变成穷鬼了。


    本来赵乐秦的库房里不能说是有金山银海,至少足够他挥霍个几十年的。


    但搞科研实在太烧钱了,这点钱粮在做实验的天文数字面前完全不够看。


    面对课题组马上捉襟见肘的情况,赵乐秦扒拉了一圈自己的人脉,决定发动自己的身份优势搞点投资。


    ——亲爱的家人们,看在血缘的份上,拉兄弟一把!


    按照往常的做派,赵乐秦应该推开门就是一顿“阿兄亦未寝”,逮着自己的兄弟姊妹们“相与步于中庭”。


    但现在的赵乐秦已经不是吴下阿比,他已经略微懂了那么一点要投资的诀窍,比如得不能肆意吹嘘,得先让人看到诚意。


    当然,这种宝贵的想法不是横冲直撞的比格自己领悟的,还要多亏吕·外置大脑·雉的硬塞。


    ·


    赵乐秦三日前送过去的奏疏之所以作用那么大,多亏了里面字里行间的谨慎。


    嬴政特地对照了一下那本实验记录,判断奏疏里“增益过半,甚者倍之”的论断相当保守——其实按照实验数据来说,军队战斗力至少翻个三倍不成问题。


    如此谨慎又保守自然不是赵乐秦的习惯。


    按照比格的雷霆想法,那当然是要向大爹好好吹嘘一下妙妙成果呀!


    但赵乐秦这个点子刚冒出头,就立刻被吕雉惊恐地扑上去掐灭了。


    作为一个天才政治家,虽然吕雉还没有成长为纵横朝堂的成熟政客,但她骨子里与生俱来的敏锐却分毫不少,一眼便看透了里面的巨大风险。


    这可是牵扯兵权、关乎君王权柄根基的事,绝对、绝对不能做出这种无法实现的政治许诺!


    “公子,此事万万不可!”


    吕雉急得一把抓住赵乐秦的手腕,目光紧紧锁住眼前一脸兴奋的点子王,字字恳切,引经据典地细细剖析利害。


    “臣以为事关重大……”


    赵乐秦冷不丁擒住手腕,当场懵在了原地,本就不太懂权谋的脑子彻底当机了,一时间只会阿巴阿巴。


    他茫然半晌,眼神呆滞地吐出了五个字:


    “都依你所言。”


    吕雉顿时松了一口气,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失礼,连忙轻轻松开手腕。


    她正要敛衽赔罪,却不经意间看到了赵乐秦眼里的懵懂。


    吕雉行礼的动作僵住了。


    ——公子虽然听得进劝谏,但这个样子……看上去还是不懂里面的凶险啊!


    心底的不安疯狂叫嚣下,吕雉当夜便点灯伏案,字字斟酌、句句权衡,连夜草拟出一份稳妥周全、措辞严谨的奏疏。


    第二日东方刚泛起鱼肚白,吕雉立刻赶到了书房,正好碰到赵乐秦难得早起。


    “阿姊?”


    赵乐秦正奋笔疾书,见吕雉到来顿时有些惊讶。


    吕雉不动声色地上前行礼,瞟了一眼赵乐秦激情书写的开头:


    “阿父,你绝对想不到我做出了什么好东西……”


    吕雉闭眼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暗自庆幸自己早有防备。


    她压下心底的无奈,缓步上前,恭谨地将自己熬夜打磨的奏疏呈了上去。


    “公子,臣草拟了一份奏疏,公子可要一观?”


    “啊?”赵乐秦好奇放下笔,“我看看。”


    赵乐秦拿起吕雉拟写的奏疏,顿时被优秀奏疏范例惊住了。


    他左看看右看看,总觉得这么一比,自己写那玩意儿简直是一坨……


    赵乐秦迟疑地挠挠头。


    但话又说回来,毕竟他魔丸人设放在这里,以前的好感度也不是白刷的,就算这事儿涉及军队,但对大爹不用这么慎重吧?


    赵乐秦思索片刻,还是有些舍不得自己的妙妙主意。


    但他刚抬起头准备拒绝,正好对上了吕雉的视线。


    不知怎么,赵乐秦感觉自己心里莫名地弱气了下去:


    “……我再抄一遍。”


    吕雉悬了一整夜的心总算落到了肚子里。


    ·


    在有了那么一点点要投资的经验后,赵乐秦现在熟练不少。


    他先估摸了一下兄弟姊妹们的身家,捋出一个名单。


    在赵乐秦美滋滋地欣赏自己的大计划时,小明轻声上前禀报:


    “公子,您之前命匠人所制的蜡笔完工了。”


    赵乐秦顿时一喜,这真是瞌睡被递了枕头,他正打算第一个找阴嫚——秦宫的头号富婆。


    阴嫚自从点亮了绘画技能后,几乎就成为了嬴政的御用画师。


    从阅兵仪式到封禅大典,阴嫚隔三差五就给嬴政出图,狂爆金币。


    最妙的是,阴嫚的画具都是少府包的,她除了绘画又没什么特别花钱的爱好,结果小金库越攒越多。


    赵乐秦觉得以他俩的关系,要个投资完全不是问题。


    赵乐秦雀跃地冲小明招手:“拿过来我瞧瞧。”


    小明呈上一个端庄大气的礼盒,小心地打开盖子。


    赵乐秦略略数了数,发现里面大概有一百多种颜色,艳红、苍翠、沉蓝、暖棕、明黄……


    笔身都被打磨得圆润匀整,外层以细腻麻布细细裹束固形,看上去极其雅致。


    赵乐秦看了一遍,觉得这东西看起来怪唬人的。


    他沉吟片刻,又抬眸望向身侧侍立的小明,认真地开口:“我还需要你做一样东西。”


    小明立刻拱手应诺:“不知公子所需何物?”


    赵乐秦嘿嘿一笑,描述了一下自己PPT展示的妙妙点子,期待地望向小明:“你可有什么办法?”


    小明垂首凝神思索片刻:“公子既欲按序展示纸张,臣可在木牍上加上活扣,依次固定,届时只需轻翻页片便可。”


    赵乐秦眼睛骤然一亮,这不就是大活页本嘛!


    “善!你去做罢!”


    半个时辰后,神奇妙妙小明便带着东西回来了。


    他抬手轻拨,一页页纸顺势翻动,排布整齐、流畅顺滑,层次一目了然。


    “甚佳!”赵乐秦看着效果大笑出声,“走,我们去找阴嫚!”


    ·


    在赵乐秦喜滋滋地拎着精装蜡笔往阴嫚的宫室走时,阴嫚正在画室之中欣赏自己的画。


    几位乐人在角落抚弦轻奏,琴声婉转悠扬,整座画室氤氲着清雅恬淡的艺术气息。


    很快,这片宁静被熟悉的大嗓门打破了。


    “我的好阿妹!”


    阴嫚立时辨出来人身份,抬手示意乐人暂且停弦。


    乐声未落,赵乐秦便一溜烟钻进了画室之中。


    “快看,阿兄我给你做了好东西!”


    阴嫚慢条斯理地放下手里的画,冲赵乐秦调理挑挑眉:


    “我以为阿兄诸事缠身,早已忘却昔日之诺了。”


    赵乐秦闻言嘿嘿一笑:


    “我最近是在做一件关乎大局的事,但阿妹你对我也很重要啊!”


    赵乐秦殷勤地把蜡笔外盒打开,递到阴嫚的手边,有些心虚地开口:


    “快试试。”


    赵乐秦当初为了借阴嫚的名义请吕雉,夸口说要给她做一套前所未见的新画具。


    他到了咸阳后,本来雄心勃勃地想捣鼓出水彩颜料或彩铅。


    但赵乐秦很快发现,想在大秦做这两样东西实在有点不切实际——那个化工水平和左脚踩右脚螺旋起飞没什么区别!


    赵乐秦琢磨半晌,把目光投向了成分简单的蜡笔。


    里面的色料用矿石粉代替,石蜡换成蜂蜡,除了把矿石细磨成粉费了些工夫,倒也不算太难。


    何况这东西比毛笔炭笔有趣多了,赵乐秦寻思着至少能出奇制胜。


    阴嫚欣赏了一会儿漂亮的外观,挑了支石青色的在纸上略略一勾,发现笔触竟出乎意料地流畅细腻。


    “甚是精巧啊。”阴嫚惊喜地睁大眼睛,又换了几色涂抹,纸上层层叠叠,质感温润饱满,与以往所用画具大不相同。


    阴嫚越看越喜欢,不禁笑逐颜开:“阿兄大善!”


    赵乐秦顿时放心了,立刻骄傲地抬起下巴:


    “那是自然!此笔天下难寻其二。”


    他又忽然想起这东西里面都是矿物,连忙对阴嫚交代:


    “你用后切记净手,不要误食。”


    “知道啦——”阴嫚心情很好地拖着长音,冲赵乐秦挑挑眉,“只是我猜阿兄不单是为此事来的?”


    赵乐秦轻咳一声,扬起一个灿烂的笑容。


    “阿兄这里有一个前景远大、回报极高的好事。”


    他扭头喊道:“小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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