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
清脆的声音响起时，闻茂正顶着黑眼圈，坐在落地窗前发呆。
重度声控的他竟对一个陌生少年一听钟情了。
昨夜，好听的少年音反复在脑中回响，如同活泼的小猫，调皮且霸道地扰乱闻茂的心绪，让他一夜无眠。
现在该如何回复才好？
回复栏里的字写下、删掉、写下，如此循环往复十八九次后，闻茂定好了一条中规中矩的正常回复。
手指轻点，发送成功。
城市的另一边。
发送完道歉短信，如释重负的程筱米以橘黄色大卡车的姿态，对零食发起攻击。
卡车头保持匀速开进薯片袋。
“咯吱咯吱……”程筱米的猫头埋在袋子里，大口地咀嚼。
青柠味酸酸甜甜，炸土豆酥酥脆脆。
一番酣战后，卡车心满意足地倒车出袋，车灯的余光扫过手机。
屏幕亮了，弹出一条消息：
[没关系，你的声音非常可爱，我很开心能接到你的电话。方便的话，我们可以加个微信，一起探讨美食烹饪。你的微信就是这个手机号吗？]
好耶！程筱米开心地低头啃了一口糖霜甜甜圈。
人没被猫吓到，猫好。
人要和猫一起探讨美食，人也好。
程筱米立马用粉色的肉垫在手机键盘上按了几下。
[对。]
消息发送成功，也才刚一收爪的功夫。
微信里弹出一条添加好友的申请，来人的头像是一片绚烂的星空，网名是一个英文单词。
“a、l、e、x？”
程筱米不会读这个英文名。
他的英文水平仅限于能读懂fish、shrimp、crab此类单词。
算了，我就称呼他为a先生吧，小猫愉悦地眯了眯眼睛。
程筱米发了一个他用自己的美猫照制作的表情包。
金橙小米：[【小猫挥手打招呼】]
表情包上的橘猫萌态十足，圆润的脑袋上顶着大大的“你好”二字。
一击命中屏幕另一端的闻茂。
闻茂做了几下深呼吸，待被可爱到的心情平复后，才表情严肃地写下回复。
alex：[小米，你好，我很高兴认识你。我目前主业是在一家互联网大厂工作，副业在做美食博主，单身，无不良嗜好。工作之余，我喜欢研究菜谱，去世界各地探索美食。]
alex：[以后你有做饭上的问题，或者生活里需要帮忙的都可以找我。]
如果是程筱米的小鸟人朋友罗乐在的话，肯定会一针见血地指出：此男断不可留，毕竟谁家好男人一上来就说自己单身的？
可惜，现在只有单纯小猫程筱米。
见对方与他同是互联网行业，ip都在绒城。
程筱米觉得好巧，又发了一个【小猫乖巧点头】的表情包过去。
一人一猫闲聊几句后，程筱米发现到了自己周末例行学习的时间，便约定好有时间再聊。
小猫竖着蓬松的大尾巴，一蹦一跳地去了书房。
*
“嗷呜！”好累。
程筱米拿糊了一圈黄色的嘴努子蹭了蹭书页，用气味标记学习进度。
他抬起头，活动酸疼的脖子。
透过窗户，程筱米望见远处的天空被夕阳染成一片金黄，那颜色像他的猫毛，也像炸鸡酥脆的面衣。原来他都学习一下午了。
“咕噜噜……”
好饿，猫该吃晚饭了。
程筱米回屋套上最爱的加菲猫睡衣，哼着歌，轻快地跑到冰箱边翻找起来。
冰箱被他昨晚下单的食材填得满满当当。
“让我看看，”程筱米边翻边报菜名，希望能找到晚上点外卖的灵感，“胡萝卜，芹菜，牛肉，土豆……”
翻到中间保鲜层时，他看到那条肥美的大鳜鱼。
程筱米拿起鱼掂了掂，很有分量。
他舔了舔嘴唇，咕咚一声咽了下口水。
想吃它。
程筱米把鱼放到水池里，围在水池边团团转。他纠结地皱了皱眉，思来想去，还是掏出手机。
金橙小米：[a先生，你在吗？]
闻茂秒回。
alex：[我在。有什么事需要我帮忙？]
程筱米给水池的鱼拍了一张照片。
金橙小米：[我想吃这条鱼，有没有简单的方法？还有别的菜也想学。]
程筱米又把刚才冰箱里翻找出的食材拍照发出去。
金橙小米：[晚饭想要吃四菜一汤(=1w1=)]
闻茂点开照片，瞧见了堆成小山一般的各类食材。
好多！
震惊之余，他不免多想起来。
alex：[你是要做给家人朋友？或者说男朋友？]
金橙小米：[？]
alex：[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只是想告诉你，学这么多菜，时间会比较久，可能会让你的同居人饿一段时间，他应该不会介意吧？]
程筱米连忙摇头，吓得冷汗直流。
金橙小米：[我一个人生活，单身。那就只学做鱼吧。]
他当然只是一个人吃饭了，这点东西才刚够他一猫塞牙缝的。
但a先生不像他的同事，对他的饭量有了解，要是直接说，会不会把a先生吓晕到去医院？
闻茂的回复很快，让程筱米悬着的心马上落下。
alex：[那就好，我们用视频通话？打字不太方便你操作。]
视频接通后，闻茂那边是一片漆黑。
程筱米疑惑：“a先生，你那边好黑，你没事吧？”
“我没事，只是不太方便露脸。”闻茂的黑眼圈还没消下去。
而程筱米的镜头对准了水池里的大肥鱼。
扫盲班的老师曾讲过，不要让网上的人看到脸，否则小猫银行卡里的钱会被骗走。
可能a先生也怕钱被骗走，程筱米自顾自地想着，笑出了声。
笑声清亮，充满活力，听得闻茂也不自觉地弯了弯嘴角：“小米，我来教你做清蒸鱼？”
“好啊，这个听起来简单。”
鳜鱼送来时已经处理干净，他只需处理配菜，可程筱米从没切过菜。
闻茂鼓励他：“凡事都有第一次，慢慢来，我相信你可以的。”
程筱米深吸一口气，挽起睡衣袖子，露出细白的手腕，和一双指尖粉嫩圆润，看起来软软的，很好摸的手。
他表情凝重地拿起一个圆姜放在砧板上，努力压制住想把它拨弄得滚来滚去的冲动，小心翼翼地切了下去。
刀刃碰击砧板，姜被切成高矮胖瘦各不相同的几部分。有的是薄片，有的是碎末，有的是滚刀块。
程筱米给了姜一个镜头特写，心虚地问：“我切得算……还好吗？”
“非常完美。”闻茂答得理直气壮。
接下来是切葱丝，青红椒丝，鱼肉切花刀。
程筱米如法炮制。
“很厉害。”闻茂时不时地出声，夸奖几句，语气里全是宠溺和笑意，把程筱米哄得猫心怒放，觉得自己简直是天才。
闻茂：“然后是葱姜水加入料酒，一丁点盐，把鱼放入腌制10分钟。”
程筱米：“？”
他不知道料酒和盐在哪。
程筱米变人时，还是只没成年的幼猫，看得联盟驻绒城办事处的工作人员们一个个姨母姨夫笑。
他们大包大揽了公寓的一切布置。各类调味料被装进干净卫生的玻璃容器里，整齐地码放在料理台上。
而程筱米平日里进厨房，只干四件事：翻冰箱、加热冷掉的外卖、洗水果、用洗碗机。
他从不接触这些没贴标签的瓶瓶罐罐。
闻茂让程筱米把手机镜头贴近玻璃瓶，好用颜色分辨。
“你左手边第二瓶琥珀色的是料酒。”
“嗯嗯。”程筱米听后，立马开盖倒入盆中。
“盐的话，你把镜头往右下移——”
“呸呸呸，好咸，水，我要喝水。”
程筱米被咸到脸上五官缩成一团，连尾巴都要炸出来了，他本想努力一把，结果弄巧成拙。
一阵兵荒马乱后，鳜鱼被送入锅中，调味酱汁可以用成品白灼汁代替，最后的步骤给鱼淋上热油也算简单。
“a先生，你说过你是美食博主，”程筱米决定趁等鱼熟的功夫，聊聊闲天，“在哪里在哪里，有链接吗？我也想看。”
闻茂将自己的up主主页分享到微信里。
程筱米打开链接，名为“alex的美食讲堂”的账号主页里发布了上百个视频，他点进最近更新的一个，是在讲红烩牛肉，播放量有50多万。
没有当人气主播的我厉害，小猫得意洋洋地想。
弹幕里不时闪过两三条夸赞up主出去旅游也不忘更新的话。
程筱米好奇：“a先生去哪里玩了？”
他没出去旅游过，很想知道是什么体验。
“嗯，去了意大利，”闻茂回答，“去尝了正宗的玛格丽特披萨和意式千层面，主食材都用了番茄，是你会喜欢的味道。”
“如果有机会，我可以做给你吃。”
单纯的程筱米再一次没有读懂闻茂的暗示，只一味缠着他讲坐飞机出国玩是个什么体验。
二人一问一答，时间过得很快，锅里的鳜鱼蒸好了。
程筱米循着香气跑回厨房，把葱丝、青红椒丝、白灼汁和烧好的热油浇到鱼身上。
伴随着噼啪声，一股浓郁的鲜香迸发出来。
“好香。”程筱米吸了吸鼻子，赶忙夹了一大块鱼腹上的肉，呼呼吹几下，大口吃掉。
鲜甜的味道直冲天灵盖，自己做的鱼就是好吃。
巨大的喜悦使程筱米一时没控制住，啪地一声，头顶上冒出来一对橘色的猫耳朵，尾巴也冒了出来，藏在宽松的连体睡衣里，毛毛的，热热的，正缠着大腿左右轻晃。
闻茂询问他味道如何。
“a先生，真的太感谢你了，我第一次做鱼，没想到能如此好吃，”程筱米连忙回应，生怕等一下他会控制不住，开心地喵喵叫出来，“可惜卖相不太好，要是有不用动刀子的菜就好了。”
“你喜欢就好，下一次我会找一些更简单方便的菜来分享给你。”
结束通话后，程筱米美滋滋地享用自己做的清蒸鱼，不忘拍照留念，发给论坛里等后续的网友们。
[58l金橙小米
猫回来了，感谢2楼和3楼，猫去和陌生人解释了。a先生是一个大好人，不光没生气，还和猫加了好友，教猫做菜，猫做成功啦！图片：吃了一大口的清蒸鳜鱼]
他一出现，楼下立刻涌出不少回复。
[楼主咪手艺不错嘛，就是刀工差了点。]
[真棒！]
[这个进展有些浪漫，继续蹲后续～]
[楼主这是碰到神仙好人了，不像我有个朋友，它那天balab#%&]
……
晚上11点多，程筱米趴在床上刷完最后一集动画，准备睡觉。
粉色小电视弹出一个提示框，“您关注的up主更新了一个视频”。
他点进去看，a先生更新了一集美食教学，标题是不开火不动刀，邪修料理之酸辣柠檬虾。
程筱米注意到a先生在教学视频里只露出一双手。
这双手手指修长，骨节分明，手背上有凸起的青筋脉络，看上去很大，很有力量感。程筱米心说，怪不得拿刀切菜能切得那么好。
他立马打开聊天软件，把自己的手部照片和视频alex的手部截图一起发过去。
金橙小米：[a先生的手好大，没准一只手能抓住我一双手，所以我切不好菜是手的问题，可不是我的问题哦！晚安【小猫得意】]
说完程筱米便关上手机，不去管另一边的闻茂内心如何大浪滔天，抱着小兔咪咪呜呜地睡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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