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比夜归雪不爱她还要让她难受。


    “夜归雪,你很好。”


    沈戾收回了手,碰到腰间挂着的、她这段时间视为宝贝爱惜不已的云隐玉牌,心裏满是荒凉。


    她直接把玉牌扯下塞进夜归雪手裏,大踏步跨过宫殿的门。


    夜归雪怔怔看着她离去的背影,揉了揉脑袋,到此时才对上沈戾的思路。


    她不记得以前的事,甚至不记得她的武器是长鞭。


    进殿看到她在看那画像,看到画像上的人,认出画上人是她“心上人”后,再对比画上人和她的长相,得出“她是替身”的结论?


    她把思路理清楚后,哭笑不得。


    这都什么跟什么?


    她再次从储物空间裏把画像拿了出来,展开一看,看了一会后有些能理解沈戾的脑回路了。


    长相七八分相似。


    而不相似的,岂止是那两三分长相,还有眉眼间的神态。


    沈戾虽然也很随意散漫,跟魔尊的身份一点都不搭。


    但她终究是坐了魔尊之位。


    不管她管不管事,魔族的事都或多或少跟她扯上了关系。


    还有不灭塔,还有她师尊沈无悠。


    她心裏藏着事,还经历过生离死别,无法避免地沾染上岁月沧桑的痕迹。


    申离没有。


    申离年少轻狂,无所顾忌,也没有什么牵挂。


    她在不离洞死去,死时依然年少。


    前后对比鲜明,说她们是同一个人,确实容易让人质疑。


    但确实是同一个人啊。


    夜归雪垂眸,看到了地面被沈戾那团火灼出来的洞。


    不管是五百年前的申离还是五百年后的沈戾,都一样的骄傲,绝容不下自己在感情裏成为别人的替身。


    沈戾刚才以为她把她当替身,愤怒到极致想毁了画像,却还是没有动手。


    因为她。


    沈戾在意她的心情。


    是这样吗?


    夜归雪有些失神地看着画像。


    画像上的申离目光柔和。


    夜归雪深刻记得她画这画时的情景。


    那时她和申离已经互相确定心意,也到过玄清门。


    她跟申离说她想修出剑界,也说了修出剑界后她要做的事。


    她问申离陪不陪她,申离一口答应,说不管天涯海角还是云雾深处,她都陪。


    于是她要去历练,去那些真正的绝地险地。


    只有生死关头才能最大激发她的潜力,让她有机会如愿。


    在那之前,申离拿起长鞭开始练习,说她也要精进本事。


    于是她练完剑先结束后看申离挥鞭。


    看着看着,她就想画下来。


    她提笔那一刻,申离若有所感看了过来,她眼裏前一刻还是施展鞭法的凌厉肃杀,回头看到她后不由自主地化为温柔。


    正如不离洞那一刻申离真心杀她,申离练鞭法回头那一瞬,夜归雪也能够确定,那时她是爱她的。


    她伸手轻抚画上人的眼睛。


    后来怎么就变了呢?


    她伸出左手,红光一闪后红尘图出现在手裏。


    这是因果道神器。


    因为梦红尘修的是因果道,这灵器后来成为梦红尘的本命灵器,记录着梦红尘修行悟道的过程,所以被归入因果道。


    在梦红尘手裏,有符合要求的媒介后,道意散开,就能通过红尘图和媒介回溯过往之事。


    红尘图认主那一次,她有好几个瞬间想开口,想问梦红尘能不能回溯不离洞之事。


    这事上官舞一直在做。她不相信申离会杀她。


    一直没能成功。


    因为不离洞中不但申离死了,夜归雪也死过一次,夜归雪还修出了那一剑。


    那是对这座天地而言很不同的一剑。


    于是因果混乱,天影阁那位修因果道的修士迟迟没法回溯出来。


    但梦红尘也许不同。


    她对这座天地来说也是不同寻常的人物,她的道很厉害,红尘图也很厉害。


    也许她能成功。


    可夜归雪还没开口梦红尘就散了魂魄。。


    沈戾师尊沈无悠的过往也只回溯了一半。


    她修的是剑道,还是那样的剑道。


    她没法通过红尘图回溯她想知道的事,哪怕她是红尘图的主人。


    夜归雪想到红尘图的主人,不由想到沈戾。


    沈戾也是红尘图的主人。


    那她能不能?


    她把画像放在桌上,转而拿起刻着“云隐”二字的玉牌。


    隐约还带着属于沈戾的温度。


    沈戾已经离开了,甚至这会已经离玄清门很远了。


    夜归雪想到她刚才的表情,一阵心烦。


    沈戾怎么想关她什么事?


    是她自己忘记了,凭什么怪她?


    她把东西收起来,坐回去继续看玉简。


    看了片刻,还是轻嘆一声,把云隐玉牌拿起贴近心口。


    “峰主,审家送来一封请帖。一个月后审家家主出关,审家举行庆典,想请峰主前往。”


    云隐峰长老把东西递上去。


    夜归雪接过,扫了一眼后把请帖放在一旁,没说去还是不去。


    *


    魔族王宫。黄泉殿内。


    沈戾一踏进来就能看到认真被插在瓶裏的那几朵花。


    她离开时花已经有些枯萎。


    她结了灵罩,还放了灵玉,希望能把花养好。


    但现在花还是枯萎了。


    生长在人族地界的花,原本就不适合到魔界。


    况且,她根本不是爱花,会种花之人。


    况且,这根本不是夜归雪送给她的花。


    夜归雪不过是随手一丢点醒她,质疑她的心意、拒绝她的喜欢而已。


    夜归雪从来没喜欢过她。


    只是她自作多情。


    夜归雪看她偶尔眼神温柔眷恋,在她看去时又会很快移开。


    也许那该用“情难自禁”来解释。


    夜归雪爱那魔族,这点毋庸置疑。


    爱到心口被捅刀死过一次后,还是留着噬魂刃,留着画像。


    她那么爱。


    所以见到跟那魔族相似的脸,情难自禁想到过往,进而眼神温柔也是人之常情。


    这么想,似乎也不能怪她。


    夜归雪至少没借着她的喜欢欺骗她,真把她当做那魔族,做些更亲密的事。


    ——才怪!


    沈戾一拳砸碎花瓶。


    她想到了红尘图“不离洞”那次双修。


    那时夜归雪就是利用她通过试炼的。


    夜归雪把她当□□的那魔族,让她帮她克服心魔。


    夜归雪那时就是把她当做替身。


    她居然还心甘情愿!


    沈戾回忆当时的场景,忽地眸一缩,唤来魔卫。


    “主上。”魔卫恭敬行礼。


    沈戾声音急切:“你现在立刻去查一下,负了夜归雪那魔族叫什么名字。”


    魔卫没动。


    沈戾不由暴躁起来,正要发怒。


    魔卫道:“主上,不用去查,属下知道那魔族的名字。”


    “说。”沈戾屏住呼吸。


    听到魔卫声音清晰:“那魔族名为申离。”


    她大概也知道这名字和自家主上的名字读音相似,用手指在虚空写了出来。


    申、离。


    沈戾早在听到那一瞬间就滞住,满腔怒火化为压不住的荒谬和讽刺。


    沈戾,申离。


    不但长相相似,还读音相近。


    还都喜欢上夜归雪。


    不同的是后者也得到过夜归雪的喜欢。


    她得到过,还不珍惜,还反过来辜负夜归雪。


    沈戾嫉妒不已。


    可比嫉妒来得剧烈的是心裏悲凉。


    “不离洞”内,夜归雪要跟她双修前,她问夜归雪知不知道她是谁。


    夜归雪回答了。


    她那时回答的是“阿离”。


    只是声音太轻太模糊,她理所当然地把“离”当做了“戾”。


    沈戾往后一躺,看着地面上彻底枯萎的花,只觉自己的心也跟着枯萎了。


    她委屈不已。


    难得喜欢一个人,怎么就这样了?


    怎么沈长笙就能两情相悦?


    早知道当初就该拆散她们的。


    这样她就不会遇到夜归雪了。


    但她设想起没有遇到夜归雪的人生,又觉索然无味起来。


    她在地面上躺了大半天,爬起来后把沾染灰尘的衣服脱掉。


    “当啷”一声,藏在怀裏的噬魂刃随她的动作掉在地上。


    沈戾把新的衣服换上后,隔空把噬魂刃摄到面前来。


    漆黑的、泛着冷光的刀。


    噬魂,刺中后会让人死得痛苦,修为一点点流失,血一点点流干。


    吞噬魂魄、永坠地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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