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脏跳动的频率过快,让他有种想吐的冲动。


    [沧桦市以北五环外的济城区有一处毕卓臣私下设立的药物研究室, 你如果不信可以亲自去看看我说的是不是真的]


    现下毕卓臣还没有发现他手里的录音证据,但这并不代表他就是安全的, 他拒绝了和毕骁的合作, 保不齐对方会不会再使什么阴招。


    可是……叶蕙的尸体已经被火化了,这个录音证据又有被截断过的痕迹, 现有的东西根本没办法实现证据链的闭环, 贸然拿着这些东西去报案, 最后的结果怕也会因为证据不足引火上身。


    如果可以抓到他未经许可私下设立药物研究室的证据,再向相关部门举报立案侦查的话……胜算会不会大一点?


    叶言已猛地腾起身, 木板床面跟着一起摇晃,动静大的所有人都能听见。


    “二哥……”尤阿沛和他在同一层,熬夜未睡的人悄声递来一句,“又做噩梦了吗?”


    对面听到动静的罗决和陈宸撩开帘子探查。


    “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为自己心中的想法忐忑不安,叶言已稳住语调重新躺回去。


    “言已,”缄默几秒,罗决的关心从斜前方幽幽递来,“大家知道你不好受,你别强忍着,如果实在不舒服兄弟们都在呢。”


    叶言已望着黑漆漆的床帘,掀唇感激:“我知道,谢谢你们。”


    沧桦市入冬之后夜长昼短,叶言已早上四点半天不亮就悄悄爬起来,套了件黑色的外套和罗决那借来的黑帽子出门。


    校内路灯未熄,宿舍区域静谧无声,唯有路过的食堂亮着灯,里面的工作人员开始做早餐,排气扇震出的烟火气馥郁。


    叶言已刷卡只身穿出学校,早上不好打车,他站在校门口等了许久,才打到一辆滴滴。


    “尾号4735。”他戴紧口罩压低帽子上车。


    通向实验室的路崎岖不平,叶言已注视手机上被晃成摆钟的绿绒蒿挂坠,上手握紧它,冰凉的挂坠触及手心,带来了些许抚慰,始终难安的心也因此得到安宁。


    “到了。”


    抵达毕骁报给他的目的地,彼时天色灰蒙蒙的,叶言已隔着窗口看到正前方就有一个纯白色铺着砖瓦的建筑,建筑表面没有任何标牌,看上去是普通居民楼,但大门紧闭还挂着一把牢固的门锁,怎么看都透出一丝古怪。


    “谢谢。”扣动门把手准备下车的瞬间,他听见门阀反锁的声音,他试了一下打不开,脑子嗡地一片空白,冷汗频频滚落。


    吸入的空气遍布海水般死亡的气息,叶言已屏住呼吸不敢朝主驾驶座的方向看,悄摸又试了两次,就在尝试无果要自救之时,眼前倏地闪出白光。


    所有的意识被迫切断前,他的手里还握着程迩温送他的绿绒蒿手机挂件。


    叶言已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


    梦境里堆满了云朵,白茫茫的,像汽车车灯照过一样刺得人眼睛发酸。


    他漫无目的地走着,突然,脚底踩到了硬瓷砖成功着陆。


    眼前是精装的自建房,他打开大铁门,铁门树下的摇椅上坐着一个摇扇的老头。


    只是一道背影,就足以叫人鼻头发酸,他张口刚要喊人,远处一个奶声奶气的声音却先他一步。


    “外~公~”一个穿毛衣戴小熊帽肉乎乎的团子墩墩朝老头跑过去。


    “诶呦,外公抱抱,我们小言已是不是又瘦了?嗯,怎么这么轻,亲亲外公。”


    “mua~”


    “真乖。”


    红着眼睛要朝他们靠近,可是叶言已却发现眼前的景象开始透明,白雾徐徐围了过来,消毒水的味道扑鼻,耳边回旋起心跳检测仪“滴——滴——滴——”的响音。


    “爸!”叶蕙跪在床头撕心裂肺。


    他站在门口看床上那个皮肤枯黄褶皱干瘪的老头,听他奄奄一息地抓着叶蕙絮叨。


    “之前,你总说……要我看着你和言已结婚,怕是、等不到了,蕙啊,过去就让它过去吧……人、将死,你听我一句,孩子们有自己的命数,就、就随他去吧……好好地……好好地把言已养大。”


    “滴——”


    宣告心跳中止的仪器形成平稳冷酷的直线。


    “爸!爸!”女人伏在他的床头泣不成声,站在不远处的叶言已低头,也跟着默默落泪。


    洁白的病房乍然黯淡,消毒水的味道没有消散,叶言已还站在原地,但躺在病房里的人却从外公变成了才哭过一场脸色青白的女人。


    女人躺在病床上默默落泪,没多久,她一声不吭地抹干眼角,穿鞋从病房走出去。


    “妈……”看见叶蕙行尸走肉似的路过他身旁,叶言已想抓住她,手却在触碰她身体的那刻如游魂般滑过。


    女人明明步伐很慢,下一秒却莫名其妙地闪身到了电梯,他跑过去,电梯却当着他的面关上了。


    眼看电梯楼层越来越高,叶言已撒开腿往上跑,脚蹬地的速度飞快,没几步就跨越抵达了天台。


    穿病号服的背影瘦弱无依,叶言已心慌意乱,放声吼道:“妈!”


    不知有没有听到他的呼唤,叶蕙慢慢转过来,疲惫的眉目落下两行泪水,她冲叶言已笑了笑,身体后仰。


    “不要——妈!”叶言已扯着嗓子要往前追,明明离得那么近,却像隔着屏障无论如何也抓不住对方的手。


    从天台坠落的人消失,眼前的路开始扭曲发白,景象瞬间变换,不过眨眼间,叶言已前方的路变成了一望无际的高楼大厦,而脚下却是万丈深渊般的高度。


    被这高度吓得人腿软,他忙不迭后退。


    “言已!”远方有人在叫他,叶言已的头颅剧烈疼痛,他抱着脑袋转头,看向不远处的程迩温。


    目光渐渐落到青年身后拿着刀子的毕卓臣,叶言已站在台阶上面色惨白。


    “程迩温……”看见人的那刻,叶言已潸然泪下,捂着沾满鲜血的手腕,轻声说,“轮到我了。”


    “不要!”让梦魇困住的人翻身清醒,宿舍里的其他人都被吓了一大跳。


    沈营撩开帘子看了眼外面雾霾蓝的天色,眼睛都睁不开:“迩温,怎么了?”


    青年喘息未定,抹了把脖颈上的汗水,胸口像有什么东西一直试图敲击他的皮肤膜,令他感到十分慌张。


    “没事,做了个噩梦,抱歉吓到你们了。”


    “唔……那我继续睡了,差点没给我吓死。”蔡万舟听见他揉揉眼睛躺下去继续睡。


    宿舍重归平静,可是这种平静在程迩温看来就是布满黑水的沉渊,搅得人心烦意乱,尤其是刚才那个真实到令人恐惧的噩梦……


    青年放不下心,拿出手机调出A里的追踪功能。


    当他看到显示位置的红点从地域方位上消失时,程迩温瞳孔扩张,疯了一样下床跑到叶言已的宿舍门口。


    叶言已宿舍的门没锁,只用了一个纸箱片卡住,青年屏住呼吸,推开门的手止不住打颤。


    屋子里有此起彼伏的呼吸声,或粗或轻,程迩温看到他床位上摆放的拖鞋是歪的,并且没有对准阶梯,胸口钝痛,急切地沿着楼梯上去。


    床是空的,冷却的温度昭示着这个人已经离开有些时间了,颈间的青筋不停暴起,用力握拳的手臂如同枯枝在暗夜里的显现影子那般鬼魅狰狞。


    他用手机A发短信给对方,并且反复抚摸A上的那个3D人像,对方均无反应。


    闭眼稳住呼吸,程迩温第一时间下楼去取自己的电脑,用数据线链接手机和电脑端,他调开A后输入了一串长代码,很快,叶言已手机的所有数据都被他调了出来。


    读取他的通话记录和聊天记录,鹰眸攫取到【毕骁】两个字的片刻,他点开了毕骁和他通话语音。


    天光驱散蓝调,寂静清冷的楼道足音沉重且着急,程迩温抓着钥匙一边给国外的程鸣椽夫妇打电话说明情况,一边发短信召集程家大宅里那些目前可以赶到现场的人手,让大家抓紧都往五环外的研究所地址去。


    指甲陷进方向盘的皮革里,青年面色铁青,目色阴鸷,踩油门的脚不可抑制地抖瑟,脑海里徘徊的,只有叶言已在梦里的那句话——


    [程迩温……轮到我了……]


    太阳穴突突直跳,程迩温咬紧牙关猛踩油门,不论如何,他绝不能让叶言已出事!


    开车途中,车内时钟指向七点整,程迩温听到手机“噔”地一下弹出一条消息,思绪敏锐的人有所预感,立即拿出手机查看。


    这是一串显示沧桦市本地的陌生号码,号码发来的就只有一个地址和一张紫色绿绒蒿图片,这个地址恰恰就是程迩温要去的目的地,而这朵紫色绿绒蒿的品种和他送给叶言已的手机挂件品种一致。


    青年深呼吸,红着眼回拨这串号码。


    电话被接通,带着熟悉的沧桦市本地的口音:“喂?哪里的?”


    “你……前面发短信给我了,是谁叫你发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