叶言已想躲,但已经来不及了。
“言已?”电话接听之后,迟迟不见他有声音, 毕卓臣试着喊道。
“哦,在。”
“最近在学校很忙吗?我上回托于院长去你们学院的老师那打招呼,他说派给你和迩温的实验不多呀。”
叶言已心里一惊, 停了半秒不知道要怎么回答,模棱两可道:“啊……嗯, 实验有点难。”
“嗯, 那你们最近应该没什么事了吧?”
注意到他用的词语是‘你们’,叶言已有一丝不太情愿, 没有正面回应。
他回不回答对毕卓臣来说都不重要, 男人接下去说:“上次我们不是请程董他们家吃了顿便饭吗?回去以后人家又帮忙搞定了我的项目, 我想着你们要是有空了,你和程董的儿子说一声, 我们再请人家吃顿饭,礼数要到。”
“……”
他们商业人之间的人情往来,哪里需要这么迂回婉转,非得让他一个未涉世的学生去和程迩温沟通,再由程迩温转达,这里面存了多少心思,只怕是司马昭之心。
感受到他搭在自己手臂上的五指略微收紧,青年安抚性地拍了两下。
“你有听见我说的话吗?”毕卓臣的语气叫人不寒而栗。
“嗯……”叶言已咬了咬下唇,嗫嚅,“我试着和他说一下吧。”
“他现在在你旁边吗?”
“没有。”
“行,那你抽空说一声,尽快啊。”
“好。”
挂掉电话,叶言已深深吸气站在那里没有转身,程迩温把他掰到自己跟前,弯腰与之平视,眼前人却垂下眼帘不愿意面对他。
“没事的老婆,”知道对方介意什么,程迩温耐心哄道,“这对我们来说只是一句话的事,你不要给自己那么大的心理负担。”
“不会安慰人就别说话了,”叶言已嘴角瘪了一下,双臂穿进他的胳膊空隙,鼻音略重,“越说越让人难过。”
“行,我不说了。”程迩温识趣闭嘴,专心抱着他。
屋子里的空调冷气没开,客厅的空调传到卧室有一定的温度差,两人的体温不断攀升。
抱到脖颈和额角开始发汗,叶言已受不了,开口道:“你可以放手了。”
“不难受了?”
“不难受了。”
再难受下去,他怕程迩温的反应越来越大,直接把他关进笼子里继续刚才的事情。
青年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松开。
吃饭的时候,叶言已夹起他递来的牛肉又放下,投向他的目光似乎有话要说。
“程迩温。”
“嗯?”后者放下碗筷直视他。
“你能不能、能不能和你爸妈说……”神色略微拘谨,叶言已舔过下唇道,“你能不能让你爸妈回复毕叔叔,就说他们没空,不能约饭。”
闻言,程迩温嘴角挑开一抹莫名的弧度,撑着下巴看他:“可以啊。”
这声答应得太爽快,叶言已甚至觉得是不是自己听错了,诧异的目光眨巴两下。
“你为什么笑得这么灿烂,不会有诈吧?”
觉得他可爱,程迩温弧度加深,伸手揉了两下他的脖颈:“笑你就会使唤老公,怎么不自己和我爸妈说?”
平整干净的眉毛拧成一条,叶言已难以置信:“那是你爸妈,我怎么说啊?”
程迩温忙不迭放下碗筷:“你是我老婆,他们也是你爸妈啊。”
双颊和耳垂悄无声息地漫上红晕,叶言已嗔怨的目光如同洇上些许往常极少见的害羞跟难为情。
他偏头捂住耳朵,小声说:“那个、是你平常乱叫的,我说的是从生物学意义上的爸妈。”
饶有兴致地欣赏他的表情,程迩温眸光倏地闪过一丝狡黠,趁他没往自己这边瞥,于是悄悄点开视频。
“老婆,既然你不想那么多人一起吃,那不如你跟我回家,我们一家四口人一起吃顿饭吧?”
“啧,我都说了是生物意义上的父母,老婆只是你口头上——”
说到一半不耐烦扭头的人在瞧见程迩温手机屏幕里笑眯眯的女人后突然噎声,嚣张气焰被掐灭,规规矩矩地打招呼,“阿、阿姨好。”
郎歆山此刻在公司,视频里的背景都是办公用品和书架,场景严肃得让叶言已摆不出自如的表情来应对,他斜眼飞向那端幸灾乐祸的青年,手伸到底下用力拧了一下对方的大腿。
女人十分亲和:“你好,言已?我可以这样喊你吗?”
叶言已点头:“可以。”
“妈,我老婆可好说话了,你喊他儿子都没问题。”知道他听完这句话肯定会借势再拧自己大腿一下,程迩温早有防备,在他动手前就抓起自己大腿上的那只手,握在手心里一边揉撮一边故意问,“是吧?老婆。”
当着女人的面,叶言已不好当面反驳什么,毕竟前脚毕卓臣和叶蕙刚利用完他们夫妇俩,他自然也不能过河拆桥,只是反复在程迩温和郎歆山如出一辙的狐狸表情里发毛。
没等他看多久,两人的视频框又弹出来一个人,和程迩温拥有相似轮廓的脸闪现。
觉得自己在他们一家三口之间不太合适,叶言已哂笑:“叔叔阿姨你们慢聊,我饭还没吃完,我去吃饭。”
“一起吃,正好我也没吃完呢。”程迩温架好手机,硬是将叶言已搂到旁边。
“程迩温!”叶言已压低嗓子提醒,“这样不礼貌。”
“一家人,哪有什么礼貌不礼貌的。”青年说着就当自己父母的面给他加菜。
“你让我们俩浪费时间和你打视频,就是要当我们的面秀两下恩爱?”
叶言已听闻扒饭的手抖了两下。
大抵是他们父子从气质到神韵相似度极高,叶言已不太敢直视程鸣椽,这淡漠的语气更是让他心里一抖。
“爸,你吓到我媳妇了。”程迩温不满蹙眉,责怪视频里的人过于严肃。
“程董我没有,只是手没拿稳。”从小练就了在长辈面前善于伪装的技巧,叶言已彬彬有礼地朝镜头微笑,“您别听他瞎说。”
“我瞎说?”下颌轻轻动了两下,程迩温狭长的眸子泄出不满,伸头过去就要当着自己父母的面亲他。
“程董,郎董,”手掌挡吻的动作太过娴熟,屏幕前被叫到的两个人见状同时提了提嘴角,叶言已不管青年湿濡滑动的唇舌,脸不红心不跳地说,“今天我接到家里的电话,非常感谢二位愿意帮毕叔叔出面解决家里的事情,这也是程迩温打这通视频的主要原因。”
“言已,”一边工作一边的注意他措辞的郎歆山转头纠正,“我们帮的不是毕卓臣,是你。”
女人的话就好似喷涌的泉流堵住了叶言已的咽喉,令他吞咽的定做十分艰难,不知不觉间,鼻腔涨刺,有一股酸气往上,冲进他的眼眶。
叶言已哑声道了句谢,可是因为发出的音节太过微弱,他不确定郎歆山能不能听见。
而眼尖的程鸣椽则第一时间瞄到了叶言已手腕上的红痕,不由自主拧眉沉下脸警示:“程迩温,我记得我提醒过你,不要太过火。”
循着男人的视线落到叶言已手腕,青年独占欲极强,第一时间就把他布满红痕的手腕拿下来,咂舌:“你不懂。”
见他说不出话来,程迩温搂着他的肩膀拍了两下,接着道出重点:“刚才毕卓臣打电话来了,说要请我们吃饭,当然,你们要是没空也没关系。”
“没空。”当即明白他的意思,程鸣椽没有犹豫一秒。
“嗯,我这段时间也挺忙的。”郎歆山跟着说,“你去帮我们跟毕家那边说一声吧。”
“行,”拿到想要的结果,程迩温牵唇,满意地开口,“就这样,你们忙吧。”
“等等,言已,”在他要挂断前,郎歆山凑近,语气柔和,“改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好吗?我对你很感兴趣。”
“嗯?”下眼睑带着来不及褪去的湿红,叶言已懵然仰头,看到郎歆山期待的眼神,神不守舍地点头。
“好,等我有空了,咱们一家四口好好吃顿饭。”女人欣然挂掉电话。
视频骤然切断,叶言已视线和脑门空拍好一会才反应过来,自己刚才就这样答应了程迩温母亲的约饭,而且还默认了他们‘一家四口’的称呼。
他赧颜望向眼前人,程迩温奸计得逞,昂扬得意的眼神顿时就让他知道郎歆山是故意偏帮青年,果然,一个人绝对不可能凭空长成坏人,极有可能是他身边的环境使然。
这些腹诽,叶言已很好地藏在自己起伏而沉重的呼吸声里,没有说出口。
眉眼戏谑地观看他精彩的表情,程迩温撑在他身体两侧,眯眼坦言道:“你是不是现在在想,我们一家都是老奸巨猾的狐狸,搞不好自己掉进了一个狐狸洞里?”
“我没有,这些都是你臆测的。”
“你想的没错,”用鼻尖蹭他的鼻尖,程迩温语气缓慢而亲昵,“所以你根本不需要担心那么多,毕卓臣玩不过我们,你只要乖乖的待在我身边,保证你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