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个红点走出校园后,没有选择公交、出租这类快速便利的交通工具,而是沿着学校旁的那条路匀速缓慢地前进。


    前进至三百米左右,那株红点拐了个弯,进入一栋居民楼盘。


    程迩温崩开的唇线略带讽刺与恶劣,只因他知道,那里并不是叶言已的家……


    两个多月没人驻足的房间透进光线的一刹那足以见到飞扬的灰尘,叶言已咳呛两声走进玄关。


    这里陈设简便,是个只有三十平的小房间,一眼就能望见屋子里的书桌、床板还有小厕所。


    它是叶言已用奖学金租下的长租屋,也算是他在这座小城市的避风港,平常寒暑假不想回家谎称在学校时,他总住在这。


    期末图书馆人满为患占不到位置的时候,他也会来这里读书,为的就是图个清净。


    地方小,他简单收拾后坐在桌上看书,偏僻安静的环境常常能听闻窗外的鸟叫,叶言已开窗往外才发现,原来春天已经将树叶裹得如此嫩绿,勃勃生机展现出的坚韧仿若糟糕的一切都还能重新开始。


    重新开始么?


    如果真的能重新开始,毋庸置疑,他的人生仍旧会像现在这样糟糕。


    坠下的眼睫遮蔽好不容易焕发光彩的眸色,恍惚间,眼前那片绿叶旁多出了一面高墙,高墙之上有个穿黄黑色校服的孩子在努力地攀爬,而高墙内尖锐的辱骂伴随敲门声言犹在耳,让处在幻境里的人攒眉。


    [贱人!开门!]


    [以为躲在家里不出声我就拿你没办法了是吧]


    [开门!]


    [不开门是吧?不开门我就等你儿子回来,看你开不开门]


    捂住耳朵表情痛苦,叶言已蹲下缓和,直至心口的钝痛消失,他才坐到地板休息。


    手机马不停蹄地震动,他简单扫过一眼,是程迩温发来的微信。


    【程迩温】:到家了吗


    【程迩温】:老婆,我想你


    之前还会装模作样发短信,现在演都不演了,直接用微信。


    知道不回消息对方不会罢休,叶言已打字回复:到了。


    【程迩温】:好想你


    【程迩温】:今早在校门口应该好好闻闻你身上的味道,脖子上的印记还在吧?那么好看,应该多看两眼再放你走的


    “变态。”看着这串让人面红耳赤的文字,叶言已蜷曲双腿低骂,程迩温赶巧撞到枪口上,满腹的怨念趁见不到人,疯魔般朝他发泄。


    【叶言已】:想我?有多想我?耍耍嘴皮的功夫就别在我面前显摆,你和那些光说不练假把式的人没什么差别


    【叶言已】:嘴上说喜欢,实际上还不是因为我有利用价值?你是因为我长得好看?觉得对你胃口?还是你觉得我装出来的样子讨人喜欢?乖巧温顺可以让你们所有人拿捏?


    一鼓作气发完,消息石沉大海没有回音,叶言已将头埋入膝盖,不知何原因心里有点后怕和后悔。


    不侯多时,手机嗡嗡作响,叶言已看这架势不像发短信,抬头发现是程迩温的电话。


    他愣了一下,没接到。


    第二通紧接着就跟了过来,面对青年未知的情绪,他迟疑不决,在快要挂断时接起。


    “你怎么了?心情不好?”没有想象中冰冷的威胁或质问,程迩温的语气听起来充满关怀。


    感慨他洞察敏锐的同时,叶言已静默懊恼了一阵,否认:“没有。”


    “你心情不好。”肯定的话语落下,程迩温细语呢喃,“我说过了,我的眼里只有你,所以你瞒不过我。”


    后脑枕着墙面,在并不宽裕的空间里,叶言已得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让他可以静下心来回忆之前和程迩温的种种。


    好似真的如对方所言,每次他情绪不佳的时候,第一个出现并给予安抚的都是对方。


    “老公去找你好不好?”


    叶言已一口否决:“不好。”


    程迩温轻哂,如开玩笑般:“你不是想知道我有多想你吗?不是想知道我的真心吗?我去找你,剖开我的心让你看看。”


    屋子静得能听见自己强劲的心跳,叶言已把自己缩成一只拥有坚硬外壳的穿山甲:“刚才心情不好乱说的,你别来,我家里有很多人。”


    “好吧。”隔着电话,程迩温的声音忽远忽近,判断不出他的真实态度,“要是想我了,就给我打电话,不论多晚我都接。”


    谁会在大晚上打变态的电话,那不是纯粹找死吗?


    憋住回怼的话,叶言已鼻音厚重“嗯”了一声挂断。


    虽说房间的使用率只在期末和放假时间比较高,但屋子里应有尽有,晚上,他用手机小程序点了些小菜小肉,再用电磁炉给自己简单煮了碗粉当晚餐,白天用脑过度,他玩了会手机放松心情就洗澡睡去。


    楼层角落偶发冲洗下水管道的空洞回音,这声音在极度静谧的空间里成了噪音,叶言已时不时会被吵醒。


    眯眼翻了翻身子准备继续睡,刚从窗边翻到衣柜那面的人突然睁开眼睛,熟睡的呼吸本该放得很轻,但在此时,空气里游动徘徊着除他之外另一道陌生的气息。


    暴露在空气里的手背跟后脖颈如同有几万根酸丝穿过,不确定刚才余光一晃而过的漆黑身影是否属实,叶言已战战兢兢吞咽。


    过度的紧张令他忘记呼吸,水流灌溉下水管的回音一过,屋子重回寂静,他正儿八经地听见属于第二人的轻飘飘的动响。


    视线如机械般汇聚至床头柜上的刮皮刀,那是唯一一个离他最近的武器,在恐惧蔓延之前,他努力回忆了一遍人体结构图,试想等会该怎么制服对方。


    没等他谋划成功,身后有了衣服摩擦的微弱动静,叶言已管不了那么多,翻身下床夺走刮皮刀藏在袖子里,又迅速把灯开起来。


    适应幽暗的眼睛突然遭到白炽灯的攻击,两人拿衣袖挡光的动作同步,叶言已想借机看清对方的样貌以防万一,强忍生理泪水和眼部酸胀探查眼前人的样貌。


    那人先他一步缓过来放下手,待他终于看清对方脸,后续所有的动作乍然冻结,仰视他的视线木讷。


    是程迩温!


    青年站在原地,流转的瞳光含有若隐若现的笑意:“怎么开灯了?本来还想多听一会你的呼吸声。”


    无法想象他是如何悄无声息地进入自己的领域,叶言已也不敢细想,下意识往门外看。


    “门帮你关好了,”末了,程迩温嘴角勾勒出的弧度耐人寻味,沉下嗓音强调,“也帮你锁好了。”


    重音落下,叶言已的心也跟着跌落到谷底,血液似乎在倒流,明明裹着棉被,身体里的温度却飞速流逝。


    隐于被褥的单薄身体抖得很轻,程迩温站在离他最远的床边,拍了拍床面。


    “地下凉,躺上来说。”


    叶言已眸光忽闪,裹着被子踌躇不前。


    “腿软起不来?”关切的口吻夹杂期许和亢奋,程迩温开口,“那正好,老公抱你到床上。”


    “我自己来。”瘫软的双腿奇迹似的支楞起来,叶言已取出袖口藏好的刮皮刀跪坐在床边,尽量和他保持安全距离,“你为什么会在这?”


    解开外套单腿跪在床榻,绷紧的大腿肌肉让承载危险重量的席梦思凹下一角,程迩温翘起的嘴角满是恶劣,轻声反问:“宝贝不是跟我说回家了吗?我也想问,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作者有话说:==========


    本周榜单字数已更完,周四有榜周四更,无榜周五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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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9章 还跑吗?


    闪烁不定的眼神尽显心虚, 叶言已偷偷挪了挪位置。


    见他不说话,程迩慢悠悠地开腔:“老婆,你骗我一次我当你爱开玩笑, 两次我就当做你爱玩情趣, 但是再有第三次,我真的会生气……”


    青年松弛慵懒的语气甚至还带着笑腔:“老公生气的时候会对你做出什么事,这就不好说了。”


    牙齿在打颤,撑在床沿的手臂有那么一瞬间也跟着瘫软:“你、大半来这, 就为了抓我?”


    “当然不是。”跪在床上的青年膝行向他逼近,直至坐到最边缘的人避无可避,程迩温从大衣里掏出一把水果刀, 用刀尖那一面对准自己。


    “你要干什么!”看见此景, 叶言已脑袋空白,胸口被铁网勒得死紧。


    “你不是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多喜欢你吗?我来证明给你看。”说这话时,程迩温脸上的表情没变, 温和得像在和他话家常。


    话音才落,只见青年用力抬手要往心口扎,眼睛眨也不眨, 分毫犹豫的时间都没有。


    “程迩温!”几乎在他抬手的同一时间,叶言已抛开被子扑过去抓住他的手。


    惊魂未定地大喘气, 他望着眼前毫发无损的胸膛, 仰头大声呵斥:“你是疯了还是神经病?我有叫你证明吗?我不需要你证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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