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敬淮连忙道:“我没有,我只是怕你累着了,我怎么会嫌弃你。”


    接近四个小时后,车停在米湖周边,曾敬淮手肘撑着车窗,他打了个哈欠,现在快凌晨一点,天空黑压压的。


    这个季节,日照时间相对正常,并没有极昼或者极夜现象。


    他看了眼时间,再过两个小时,就可以看见日出了,也就是说,他们只有两个小时等待极光的时间。


    吕幸鱼把车门推开,他手臂往后撑起,坐在了车头上,他转过头,手掌拍了拍车前的玻璃,眼下的卧蚕鼓起,他说:“快点下来。”


    曾敬淮拿了件外套,下来后将衣服严严实实地盖在他身上,又将他胸前一颗一颗扣好。


    他就站在吕幸鱼身前,疤痕遍布的右手就搭在车头。


    吕幸鱼坐在上面稍稍比他高了些,他晃着腿,语气憧憬,“淮哥,你说待会儿极光会出现吗?”


    曾敬淮随着他的目光落到夜空中,“会吧。”


    “你怎么知道?”


    曾敬淮轻笑两声,嗓音低沉温柔,又有几分逗弄的意思:“因为吕幸鱼不是最幸运的小孩儿吗?”


    吕幸鱼的脚顺势在他腿上踢了踢,咕哝道:“你乱说。”


    “好了好了,不要乱动。”曾敬淮抱住他的腿。


    漆黑的夜空一望无际,时间已然过去一个小时,天边处悄然掀开一丝亮光,要天亮了。


    曾敬淮的右手微屈,疤痕斑驳的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细微地动了动,他盯着远处,棕眸静若寒潭,声音很轻:“小鱼,我们来打个赌好不好?”


    “什么?”


    “如果待会极光出现,你就承诺我一件事。”曾敬淮抬头,对上他的视线。


    吕幸鱼有些不解,他还是问道:“那要是没出现呢?”


    曾敬淮唇畔弯起,他握起吕幸鱼的手,指腹摩挲着他无名指上的戒指,“没有出现...那这枚戒指以后便不再束缚你。”


    吕幸鱼的心剧烈地震颤着,他动作机械地弯了弯手指,他唇瓣微启,干涩的喉间吞咽几番,“我......”


    可是身前的男人嘴角的笑意扩大,他微愣,几秒后,下意识地看向天空---


    绚丽无尽的色彩沿着天幕拉开,轻盈的流光穿梭在浩瀚星空,每束光线似乎都染上了颜色,沿着铺好的光色,绽放出万丈光芒,在遥遥无尽的夜空中跃动。


    吕幸鱼反手握住他的右手,从车头跳到了他身上,“淮哥!我看见了,好漂亮啊!”


    五光十色的光圈映照在他兴奋的脸蛋上,引得曾敬淮很想亲他。


    曾敬淮抱着他,眼帘低垂,比起天上的,他更喜欢这个,“我赢了。”


    吕幸鱼在他怀里,仰着头,这时候哪管他在说什么,只是配合地点点头,敷衍道:“你赢了你赢了。”


    曾敬淮用力吻在他的脸上,“宝宝,我赢了。”


    他声音是变了调的喜悦,犹如被沙砾摩擦后的嘶哑,那本被吕幸鱼撕成两半的结婚证,他又重新粘好了,只是翻页的时候要小心,透明的胶带将整个本子都缠绕了一遍,光滑的胶面覆盖在新人含笑的脸颊上。


    尽管那时候吕幸鱼笑得并不开心,就连酒窝都没有露出,男人穿着体面的西装三件套,英俊深邃的面容在面对镜头时却也露出了一些僵硬。


    他小心翼翼地藏好这张伤痕累累的结婚证,犹如被烈火灼烧得不堪的右手一样。


    他都要收好。


    本来再去一趟拉斯维加斯的,结果国内公司临时出了点状况,曾敬淮又不放心他一个人在外面,就干脆提前回国了。


    飞机一落地,曾敬淮都没来得及回家,司机在机场外候着,他临上车时说:“天气热,宝宝你赶快回家,晚上不用等我吃饭了,我可能会回来得很晚。”又扔了个眼神给方信。


    方信沉默地点点头,前面那辆车很快就驶远了。


    沈为白语速平缓,“曾先生,城建局那边已经来过好几次了,渝怀这次事故虽然不大,但影响甚广,有不少人在盯着。”


    曾敬淮阖目,淡声道:“先去政府那边一趟。”


    “好的,还有一件事。”沈为白迟疑地看向他。


    “江氏新上任的江泊潮江总打过一次电话过来,是秘书室接的,说是想要见您一面。”


    曾敬淮抬眼,棕眸沉沉的,“什么时候?”


    “就在今早。”


    曾敬淮合拢掌心搭在腿上,上半身靠进椅背,“知道了。”


    车厢内温度适宜,吕幸鱼套了件衬衣,现在是下午五点,刚巧遇上别人下班,路上堵得不行,吕幸鱼降下一点车窗,冬来春的大门近在咫尺,也是巧了,就堵在这大门口。


    吕幸鱼漫不经心地朝对面看过去,两个门童站得笔直,他笑了下,怎么还是这俩。他干脆下了车,方信听见车门关上的声音,回过头,后车座上空无一人。


    透过副驾驶的车窗,青年早就进了冬来春了。


    方信轻啧一声,手指烦躁地在方向盘上蹭了蹭,现在堵在路上,车也不好停。他探出头去,前面车流都差不多腾出位置了,就他前面这辆还不走,他摁了两下喇叭,那辆车才像是惊醒过来,慢悠悠地开走了。


    他扫了眼冬来春大门,急着去停车了。


    吕幸鱼很久没有来过冬来春了,他一进去,便有专人过来服务,上次那个经理似乎离职了,这次是一个和他身高差不多的女人。


    在路过E区时,他脚步停了下来,站在门口,侧目往里看。


    女经理询问道:“需要清场吗夫人?”


    吕幸鱼摇摇头,里面人声鼎沸,隔了道门他都能听见那些人声,他留下一句:“不用跟着我,我自己去看看。”


    话落,便钻了进去。


    周围气氛火热,吕幸鱼耳边朦朦胧胧的,那些人声拼了命往他耳朵里钻,有些热,他把衬衣脱下系在了腰间,唇畔掀起笑,比起四年前成熟了许多的面容忽然释放出一股子稚气,他扬起声调:“我全下。”


    站在前方的女人闻声看去,是一个极为漂亮的青年,他撑在桌沿,冲她笑了笑。


    他运气不错,兴奋地跳了起来,两只手臂伸长了,将筹码拨到了自己手边,结果从桌边掉下去了几个,滚到了桌子下面,他蹲下去,伸长了手臂去捡,就差一点就能碰到了,他干脆钻到了桌下。


    在他钻下去桌沿下方时,他身后,出现了一双与这里格格不入的皮鞋。


    他收好筹码,准备从下面钻出来的时候,面前一黑,他抬头看去,男人的一只手臂撑在桌沿,正躬着脊背看他,眼神不明。


    吕幸鱼看着这张熟悉的面孔,笑意忽然僵在脸上,从心底窜出来了一丝惧意。


    吕幸鱼以前被何秋山亲手逮住的次数屈指可数,一次是和曲遥,另一次是他忘记了时间,何秋山来找人,还有一次就是五年前,他脸受伤的那次。大多数时候都是要账的登门来亲自‘拜访’。


    他的脚开始发麻,手里还捧着几个五颜六色的筹码,呆呆地看着江泊潮。


    男人松开撑着桌沿的手,他慢慢蹲下来,眼眸漆黑,“前几天我去找你,本来想把生日礼物给你,可是,他父亲说,你去了冰岛看极光。”


    他声线很低,混在喧嚣的人声内。


    “我听说这里是你的,所以就过来看看,看能不能碰巧遇到。”


    “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问。


    吕幸鱼蹲在地上,小小的一团,在他眼中似乎和四年前并没有什么区别。吕幸鱼的手臂垂下,轻声道:“今天,就在刚刚。”


    江泊潮笑了下,“那还真巧。”


    周围人声鼎沸,他的声音不大,却能清晰的传入吕幸鱼的耳中。


    江泊潮从西装口袋里取出一个小盒子,他递给吕幸鱼,“生日礼物。”


    吕幸鱼动作滞涩地接过,他的手指搭在盖子的边缘,都要打开了,他忽然细声细气问道:“我可以现在打开吗?”


    他脸有些红,乌黑的眉眼闪烁,就这么看着江泊潮。


    江泊潮不自觉地笑,“可以。”


    吕幸鱼慢慢打开盒子,是一条手链,银白色的链条上点缀着几颗粉色的异形钻,吕幸鱼咬着唇瓣,眼眶很热,他说:“谢谢秋...谢谢江、江泊潮,我很喜欢。”


    江泊潮的心蓦然一疼,“喜欢就好。”


    吕幸鱼把手链取出来,又下意识地递给他,“你帮我戴。”


    可是现在他们的关系,似乎并不适合做这等亲密的事。


    他还没反应过来,对方就接了过去,他伸出手腕,男人倾身,动作温柔地为他戴上手链。


    男人眼眸低垂,神色专注,吕幸鱼动了动酸软的腿脚,向他靠近。


    江泊潮戴好后,微微抬头,唇瓣却贴上了一片温软,他愕然地看着吕幸鱼,吕幸鱼的手腕从他手里抽出,而后环着他的脖子。


    他唇瓣僵硬,似乎有着莫大的阻力,吕幸鱼不满地嘟了嘟嘴,又伸出舌尖来舔了舔他的。


【www.dajuxs.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