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想到曾敬淮一直在看着他,猝不及防的和他对视了一秒,曾敬淮主动说:“都要吧。”
“好的。”服务员收好菜单,替他们合上门出去了。
吕幸鱼的手臂放在桌上,交叠着,看起来很乖巧,他说:“我还以为像你们这种大老板都会去吃西餐呢。”
曾敬淮说:“怎么会,我不是很爱吃。”
吕幸鱼的杏眼倏忽瞪大:“为什么?很好吃呀,上次我和我家里人去吃,我还觉得没吃够呢。”
曾敬淮笑了笑,帮他把筷子烫了下,说:“个人饮食习惯吧,你要是喜欢的话,下次有机会再请你吃。”
“你到底是干什么的呀,我刚刚在车上就想起来了,我们之前在冬来春见过的,你还赔了我一张卡。”
“你是姓曾吗?”他记得江承在他面前说的那个名字,曾什么淮。
曾敬淮敛眉,棕色的眼瞳洇出笑,“嗯,我叫曾敬淮,在冬来春里上班。”
“原来是这样呀。”吕幸鱼点点头,脑袋瓜一转,又想起来什么,他手掌在自己的牛角扣大衣上擦擦,学着那些大人的模样去伸出手,“我叫吕幸鱼,两个口那个吕,幸福的幸,小鱼的鱼。”
曾敬淮脸上笑意扩大,他伸出手去握住他的,“你好呀,小鱼。”
“嘿嘿。”吕幸鱼收回手,两只脚在桌子下晃晃。
用餐时,他的嘴巴几乎是应接不暇地品尝着每道菜,边吃边说:“好好吃啊。”脸颊鼓起一团,他闭着嘴努力咀嚼着,等咽下去时说:“比我上次去吃的牛排还美味!”
曾敬淮替他夹菜,“那就多吃点。”太瘦了,他的目光流连在吕幸鱼纤细的脖颈上。
待吕幸鱼要第三碗饭时,方信穿过屏风,弯腰在曾敬淮面前耳语了几句。曾敬淮面上没什么波动,只对着吕幸鱼道:“我先出去一下,你慢慢吃。”
吕幸鱼嘴里包着饭,点点头。
吕幸鱼吃得肚皮圆滚滚的,他站起来,见曾敬淮还没回来,心里念叨着桥下的鱼,便跑到了楼下去。
水池边上有围栏,还摆放的有饲料,他抓过一把来,朝池子里细细簌簌地扔去。
小鱼们争先恐后地涌了过来,分食着饲料,吕幸鱼见状,又丢了一把下去,他脸上扬起笑,皎白的脸颊旁晕着一汪酒窝。
又被分食完时,他抓着饲料的手腕被一只手大力捏住,他有些生气地转头。
一个妇人站在他面前,抓着他的那只手做着纤长的指甲。妇人声音尖细:“这里的鱼每天规定了喂多少食的,你这么喂,会把他们撑死的。”
她眉毛细长,随着她的怒容夸张地拱了起来。
“你是哪家的孩子?”她上下打量着吕幸鱼。
她手上力气很大,吕幸鱼被她抓着手腕有些疼了,他蹙起眉,生气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我......”
吕幸鱼瞥到曾敬淮从里面出来了,正朝着这边走过来。
他用力甩开妇人的手,‘蹬蹬蹬’地跑到了曾敬淮屁股后边躲着。
妇人在瞧见曾敬淮时,脸上的怒容凝滞,随即便展开笑意,她走上前来,语气恭维:“曾先生,好久没见您过来吃饭了。”
曾敬淮没理她,低声问吕幸鱼,“怎么了?”
吕幸鱼的手紧紧抓着他的衣袖,无意识地搓揉,他耷拉着眉眼,嘟起嘴道:“我不是故意要喂那么多饲料的,鱼儿要吃,我有什么办法呀。”
曾敬淮的衣袖被他搓得起了褶皱,他却看到了吕幸鱼手腕上的几根鲜红指痕,他皱起眉,目光凌厉地扫过妇人。
他轻轻拉过吕幸鱼的手腕到身前来,淡淡道:“喂死了又怎么样?”
妇人闭着嘴,低头没敢说话。
“鱼死了总比你店死了好。”
曾敬淮不再多说,带着吕幸鱼走了。
车后排,吕幸鱼上车后便一直有意无意地观察曾敬淮。
对方失笑道:“怎么了?一直看我。”
吕幸鱼被发现了干脆就一直盯着他了,“你刚刚好凶,跟你平常很不一样诶。”
方信握着方向盘的手微紧,呵呵......不,只有对你不一样。
曾敬淮淡笑着:“很凶吗,因为她刚刚欺负你,我才生气的。”
“诶,也没有啦,主要还是因为我乱动别人东西......”吕幸鱼不好意思地说。
曾敬淮垂下眼,没有说话,从口袋里递给了他一张卡。吕幸鱼看着他手心里的银行卡呆住,“什、什么意思啊?”
曾敬淮主动把卡揣在了他的大衣兜里,说:“给你的补偿,下午时就说好了的。”
吕幸鱼咬着唇瓣,脸涨得很红,他支支吾吾的,“不太好吧.....你上次给的也挺多的......”
车子停在了北区廉租房的街边,因为巷子太窄,没办法开进去。
“到了,我送你进去吧?”他说。
吕幸鱼急忙摆手,“不用了不用了,我自己回去。”
没等方信来开门,曾敬淮就主动开门下车,绕了一圈将他那边的车门打开,他看着吕幸鱼弯腰出来,白皙的后脖在眼前一闪而过,未被衣领遮盖的地方似乎还印着半个吻痕。
他眼眸晦暗,“进去吧,车灯会一直亮着。”
“好,谢谢你。”吕幸鱼开心道,正好这段路的灯很暗,他脚步轻快地往前走去。
曾敬淮一直站在车边看着他。
何秋山和陈卫平商量完事后,他去称了几斤卤菜,挂在摩托车把手上。
如往常一样,摩托车拐过巷口,不同的是今天却停了辆低调名贵的汽车,他没做多余的打量,只瞟过一眼就骑车进了狭窄的巷子口。
身后,那辆车的后排车窗缓慢地落下,男人眼神幽暗,漠然地转过头,吩咐道:“走吧。
第8章
港城中心,处处高楼林立,川流不息的车道,夜幕降临时亮起的绚丽灯光却照耀不到角落里那一小块北区。
城市中心一座五十六层的高楼拔地而起,矗立在这个灯红酒绿万人空巷的繁华地带,如同他的主人一般,高不可攀。
方信觉得曾敬淮今天的心情还算不错,便主动说起了北区拆迁的那个项目,那边大多数原居民不愿意搬走,起初曾敬淮以为是资金方面的原因,后面才了解到,不愿意搬迁,多数人是因为不愿离开自己的祖籍。
对此,曾敬淮不屑一顾,他冷漠道,穷人总是把自己的信仰看得比命还重要。
方信在面对难缠的钉子户时也总是会手足无措,曾敬淮对他颇有不满,说他要是办不好,就不必再任首席秘书一职了。
“我们可以提出在拆迁后,帮助他们完善祠堂修缮。”方信说。
曾敬淮脸上息怒不明,“穷人扎堆,明明连住的地方都没有,却还要掏出一块地方来修祠堂。”
方信抿起唇瓣,又说:“还有就是廉租房那一块......”
曾敬淮把目光转向他,他硬着头皮道:“我去了解过,住在廉租房的人与贫民窟占比大概是百分之五十,廉租房如果也要纳入项目中的话,需先和政府那边交涉。”
“你看着办吧。”曾敬淮说。
“好的。”方信在离开前又说:“曾先生,曲文歆先生今天往秘书室打过四次电话,不知是否要回过去?”
“不用。”曾敬淮坐到沙发上,他说:“对了,前两天让你去的那个拍卖会......”
方信主动接话道:“手链已经放在您桌上了。”
吕幸鱼和何秋山几乎是一前一后到的家,他刚把衣服换好,就听见关门声了,他急匆匆地从卧室跑出来,正好撞到了他怀里。
“诶哟,跑什么?”何秋山摸摸他脑袋,“撞疼了吗?”
吕幸鱼看见他手里提着卤肉,是他最爱吃的那家,可是他现在吃得饱饱的,根本没胃口再吃其他东西了。他面上还是装作很开心的样子,“哇,买这么多。”
何秋山把东西放到茶几上,顺道把外衣也脱了,“小鱼不是喜欢吃吗?坐过来,在家里干什么了,怎么这么多汗。”
吕幸鱼在他旁边坐下,手指抠着自己的裤边,“没什么,今天还挺暖和的,穿多了一点。”
何秋山拿出那张手帕,动作轻柔地替他擦汗,“也是,最近天气回暖,要是背上出汗了拿毛巾擦掉,免得感冒了。”
吕幸鱼看着那块手帕,颇为心虚,他转移着其他话题,“在家里好闷啊,秋山哥哥,我可以也出去打工吗?”
何秋山把手帕叠好放在一边,他听到这句话时微愣,随后才问道:“为什么想出去工作?是不是钱不够花了?”他说着从裤兜里翻出一些钱来,数也没数,就塞给了吕幸鱼。
吕幸鱼茫然地低下头,大多都是些面额较大的,纸币边缘皱巴巴地蜷起来,不知道交换了多少次才到何秋山手里。
他听何秋山提起过,做小工一天能有三百块左右。
吕幸鱼攥紧那些钱,嗓子细细的:“没有不够用,只是,只是觉得你太辛苦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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