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宁青和西莱尔被封存的一个礼拜里,他寸步没离,在外面用冷兵器砍汩汩冒出来的虫子,来一只砍一只, 来一对砍一双, 生怕宁青受到半点外伤。


    期间, 莱尔没忍住隔着坚硬的蜡封层亲了亲宁青的唇。


    “长官啊长官,你什么时候才能醒过来呢。”


    也不知道他哥和宁青待在一起会不会趁人之危,做什么不该做的事情。


    上天仿佛听到了他的呼唤,当他隔空碰触到宁青时, 整个虫巢里的生物组织都失去活性,那些扎根在宁青的手腕, 脚踝, 锁骨上的鲜红触须尽数枯萎, 只留下深深浅浅的青紫勒痕。


    宁青无意识咳嗽一声,眼睫轻轻颤动, 如同被一吻唤醒的睡美人。


    几乎在同一时分, 那些已经初成虫型或仍是浆糊的虫子齐齐发出哀鸣。蜡封层瞬间汽化,让趴在上方的莱尔也一同坠入这场梦中。


    莱尔:!


    这是什么情况。


    一睁眼, 他便置身于一间面积狭小的居民住宅的厨房里,虽然打扫得挺干净,但墙皮泛黄, 看着就知道很有年头。


    载入的时候,他正在切苹果块,旁边的洗手池上方悬着一块镜子, 莱尔不由得瞄了一眼。


    还给他设置了个没毁容的年轻形象,不错不错, 留得江山在,宁青肯定看都不看西莱尔一眼。


    可惜他刚端着切好的苹果打开门,就看见小男孩形态的宁青,被搂着屁股抱在某人的怀里。


    宁青扎着小指长短的小揪揪,短裤还没到膝盖,白生生的小腿搭在西莱尔的臂弯里。那个假正经的手,就放在宁青柔软带着肉感的小肚子上,千真万确是抵赖不得的。


    哐当,一整盘新鲜苹果带着陶瓷碟摔翻在地。


    莱尔犹如离弦之箭嗖地冲出去,把宁青揽到肩上,又拎起拳头给了西莱尔一拳:“学长还这么小你就碰,你还是人吗?!”


    就算是在虚假的精神域里,一拳到肉的感觉依然真实,斯文体面的西莱尔右脸高高肿起,从眉骨滴下一道血。


    他挑起唇角:“……呵,你又在装什么善人,如果你对青没有一丝歹念,那你怎么会在这里留下幻影。”


    “那时候你一出来就标记了青,恐怕你是早早就种下心理暗示了吧。”


    “你……我!”


    莱尔还真无法反驳,他虽说是没那色胆,但色心还是有的,毕竟是双生兄弟,他俩的道德水平实际上也就是半斤八两的水平。


    宁青大约是被吓懵了,清澈透亮的眼睛瞪得溜圆,安安静静地趴在莱尔肩上,一句话也不说,像个漂亮的洋娃娃。


    莱尔只好拍拍他的背以示安抚,顺便在耳边进谗言:“学长——长官——你看他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这种阴险狡诈的人可千万不能放在身边啊。”


    谁知道他不哄也就罢了,一哄宁青的眼泪就如泉水般涌出,打湿莱尔的大半个肩膀。


    雪白的小脸上还带着婴儿肥,哭得抽抽噎噎,睫毛湿成一簇一簇的,柔软得和那个意志坚韧的宁青简直不像同一个人。


    奇怪,小时候的宁青是这样呆呆软软的么,他怎么记得之前看到的宁青聪明到能算计他呢。


    莱尔终于琢磨出有什么不对。


    这时,西莱尔与他擦肩而过,神不知鬼不觉地顺走了宁青,把孩童哄得不哭不闹,安心倚在他的胸前,像是困极了一般很快便睡熟了。


    西莱尔挑衅地一抬下巴:“蠢货,青的主意识已经在吸收虫巢能量了,走之前约定好由我来照顾他,这只是他幼年时没得到安抚的那部分意识而已。”


    活脱脱是把自己当成了宁青的正牌老公,正在教训不知好歹的第三者,告诉他无论使出哪些下作手段都得不到妻子的心。


    “他走了?”


    莱尔心中咯噔一下,那宁青什么时候才能回来啊。


    宁青完全没意识到在这个节骨眼上,还有两个人为他争风吃醋,他正孤身一人待在无限延伸的数据空间里。


    他赤条条地行走着,长发随步伐摇晃,周身泛着淡金色柔光,每一寸骨骼和肌肉的形状都完美到极致。修长精瘦,蕴含着极强的爆发力,这是他22岁巅峰状态下的躯体。


    纤细指尖轻轻滑动,各个种族虫族的基因信息,以他能够理解的方式,一一在他面前展开。他的精神力足够强悍,足以逐条破解虫族的信息库。


    食物,寿命,弱点,还有……繁殖特性。


    每个虫巢只有一只母体。虫母在将要进入成熟期时,身体会变得柔软,多情,敏锐,调整为适应繁衍的形态,分泌出最甜蜜惑人的信息素以吸引雄性。等到正式转化的日子,接纳无数适龄雄性,历经上百天,才能尽可能多的繁育出后代。


    母体本身的基因越好,后代的资质便越强。


    被虫族种下污染后的基因,导致成年后二次分化为omega,是他的不幸。没有沦为虫族的母体,则是他的幸运。


    否则他就不是生下一对双胞胎那么简单了,而是每天都合不拢,源源不断地爬出无数千奇百怪的异种之卵,想想便觉得恶寒。


    随着飞速涌流的信息海漂浮时,宁青下意识摸过自己的小腹。


    吞噬虫族的血肉,极大地催化了他作为母体的本能,于是他变得潮湿,丰沛,包容,原先他以为这只是信息素紊乱的后遗症。


    不过,在吸收资料的过程中,他又得知了一个耐人寻味的信息。


    贵族改造alha的培养液中,普遍使用了雄虫的基因信息。因此,作为贵族中的贵族,西莱尔兄弟融合了顶级雄虫的基因片段,这导致他们在做那种事情时……中奖概率很大。


    宁青的心情有些微妙,他以为自己的身体状况已经差到无法维持生育机能,后来便没再服用避孕的药物,也没有戴必要的遮挡。


    他自己不大在意,莱尔更不可能主动退让,总让宁青就着流心泡芙的状态就沉入梦乡,有时会漏出来斑驳痕迹,有时候则吃得一干二净。


    应当不会那么倒霉吧……


    宁青不是很想再让肚皮变得浑圆,在怀孕期间接受一遍又一遍的产前训练和信息素注入。


    总之,关于人类的未来,联盟的发展,还有战争的终结,他已经有了大致的想法。只需要和他的得力干将莱尔,以及刚握手言和的地方领袖西莱尔商量商量,就能产生具体的方案,他已经等不及要把新得到的资料分享给他们了。


    宁青闭上眼,发丝无风自动,在无数虫族花费上万年构筑起的集体精神域里,那些蜂巢似的坚实防御震动脱落,层层瓦解。


    至于祛除虫族污染的办法,尽管有些羞耻,但他会找个时间好好和他们聊聊的。


    耳边嗡鸣持续变强,到了某个峰值后又急速减弱。而后,一些独属于现实生活的白噪音潮水般向着宁青漫过来,鞋底摩擦地板时的窸窣,空调送出冷风的气流声,还有隔着门板的低声交谈。


    他知道自己已经醒了,而且应当被兄弟两人送回了飞船上。床铺的软硬程度适中,大腿下还垫了一张吸水性能很强的棉垫,绝对是他睡惯的那张床。这些细节,是虫族绝对模拟不出来的。


    要说有什么不合常理的地方,那就是无论怎么眨眼,眼前都黑暗依旧。


    也许是大脑缺氧太久,出现了伤及视觉神经的后遗症。宁青叹了口气,将脑袋稍稍往右偏,拉长尾音对门外呼唤道:


    “莱尔,我醒了看不见,过来搭把手。”


    杂乱无章的脚步声次第响起,宁青毫无防备地伸出左右手,想让莱尔将他拉起来。


    “我昏迷着的时候,有发生什么事么,正好你们都在,我把我得到的关于虫族的资料都告诉你们……”


    谁知道下一秒,自己的左右手便被一根质地粗糙的硬纱丝带给绑了起来,那只轻易就可以扼住宁青脖颈的手,此刻快速精准地打了个复杂的死结。


    宁青:?


    手被摁在墙上,腰后被塞进了一只松软的枕头,宁青迷茫地又多喊了一声:“莱尔?”


    男人轻笑着,在他耳垂上留下齿痕:“在这种场合呼唤我弟弟的名字,不太合适吧,青。”


    “莱尔,莱尔?西莱尔,你把他怎么了,你要是连你亲生弟弟都容不下那就从这里滚出……唔。”


    宁青忽而被一只大手捂住嘴,西莱尔不忘抽空拍拍他的脸,如同惩戒年幼而不免犯错的小妻子。


    “一口一个莱尔,真是让人伤心,我可没对他怎么样,他舍不得下重手,那就只能由我来惩罚你的不告而别。”


    腰带上金属摩擦的脆响在此刻是那么突兀。


    “乖一点吧,青,你今天不会再有临阵脱逃的机会了。”


    视觉被遮挡的时候,其他感官会被加倍增强,从万籁俱寂的深夜,直到窗外传来清脆婉转的鸟鸣,他们还停留在开拓者星上,而且刚刚度过了一个崭新的黎明。在这颗荒芜已久的星球上,新的生命正在诞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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