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是需要一个支点去支撑的,其实连他自己都没有发现,他的精神已经紧绷到了极点,实在撑不了太久。


    可惜,哪怕宁青把飞行器的加速器推到极致,抵达活动地点时还是迟到了三十分钟,这时原定的慈善活动已经散场。


    不是因为预留的时间不够,而是因为,怀孕让他的精神力水平暂时下降了,他无法专注于高强度的驾驶。


    他的驾驶能力不如从前了。


    在空港,西莱尔又一次,接住了浑浑噩噩的宁青。


    男人当众打开驾驶舱,把他从座椅上打横抱了起来:“好端端怎么哭了,唉,真是的,一看到你哭,我就……”


    然而,凑到耳边时,西莱尔说的又是另一套话语:“一看到你哭,我就兴奋了。”


    也许是来自虫族的提取物让他的思维更接近于野兽,也许是帝国上层的银靡风气养出的习俗,总之他很轻车熟路地把手伸进。


    长而骨节分明的手指向来是能要了宁青的命的。


    摸索几轮后,长指才不管不顾地报复他,弄得宁青如鲤鱼般挣动。


    披着斯文人皮的怪兽笑着说:“青,怎么骗我,里面根本没有我的领带呢。”


    “不……”


    宁青只能咬牙将满腔的悔恨和着眼泪向下咽。


    他忘了。


    他本该在落地前草草地放进去,反正团起来也没有很大的份量。


    但他忘了,因为他被自己机甲技术的退化震慑得久久回不过神来。被禁锢到生活,消磨的不仅是他的意志和心气,还有他引以为傲的能力。


    层层叠叠的面纱下,被圈在怀里的黑发美人颤抖不止,连礼服的下摆都随之摇荡。


    饶是啃咬,抓挠,或者是直接上手去扼住西莱尔的脖颈,通通都会被认作是一种夫妻间的情趣。


    西莱尔岿然不动,反而舔。舐起了宁青因紧张而发白的指尖,吃饱喝足后,他喟叹道。


    “不要骗我啊,青,虽然只是件小事,但是你要是对我撒谎,我可不保证会对你做出什么事情来。”


    他讨厌脱离他控制的事物。


    对西莱尔而言,越是喜欢,越要牢牢掌握在自己的手中,不管是权力还是心爱的人。


    差点忘了,还有这么多人看着,里面不乏一些社会名流,要是传出去名声也不大好听。


    这位靠着笼络人心上位的议长,在稳固权力后迅速展现出镇压异己的铁血手腕,就算是蓝血贵族,也关了一大批。


    西莱尔抱着宁青,顺着红毯走回恍若凝固的人群之中。犹如摩西分海一般,人群自动给他分出一条道路,他笑吟吟地前行,只抛下轻飘飘的一眼。


    “今天的事情,我不想看到网上有任何信息流传,明白吗。”


    世界天旋地转,他人的细碎言语不可阻挡地涌入耳中,宁青绝望地蜷缩着,他要的不是这样的生活。


    等不及了。


    不能等到生产后最虚弱的时刻,他要尽快离开,不能给西莱尔留下任何把柄。


    ==========作者有话说:==========


    下章跑路,嘿嘿


    第48章


    “你的意思是把逃离的时间节点提前到十天后?”


    “对。”


    宁青窝在柔软的布艺沙发上, 开着终端一点点删除已读的消息,蓝色荧光印在精致的眉眼上,缓慢闪动。


    安德森:“可是孕晚期最需要alha的的信息素抚慰,你……真的没问题吗。”


    “我没事, 不能让他用孩子威胁我, 具体的方案, 我今晚发给你们。”


    计划,宁青已经制定好了,无非是调度一些设备,人员, 资源,这对得到议长大半权限的他而言并不难。


    重要的是创造支开西莱尔的时机, 哪怕是三十分钟。


    他需要一个理由, 一个合适的, 不会让西莱尔起疑心的理由。


    厨房里咕嘟咕嘟炖着甜汤,甜丝丝的香气随风飘来, 宁青能闻出来汤的材料, 是木瓜雪蛤牛奶。


    西莱尔听说这道失传已久的古华国甜品非常滋补,特地调出了地球时代的文物, 研究里面各个版本的菜谱。因为雪蛤早已灭绝,他还搞来十几个近似物种试菜,才造就这风味最为浓郁的一锅。


    真是个大工程。


    宁青趿拉着毛绒拖鞋, 走到门缝前向里探看,西莱尔围着围裙的背影在灶台上忙活,汗打湿了他的衬衫衣领。


    宁青忽然想起还没有经历那次事故前, 在故乡里度过的,匮乏而幸福的童年时光。


    以前, 宁青的家人们也会轮流负责做饭,食材取决于今天捕猎的成果,有时多有时少。至于味道,他爸妈做的难吃,但有几个叔叔阿姨做的好吃,终归是热热闹闹的一大群人聚在一起。


    也许,这就是家的感觉吗。


    还没回忆多久,这家伙像是背后装了监控一样,感受到了宁青的到来:“青,既然来了,就陪我试试菜吧。”


    宁青拉开椅子坐下,圆桌上很快出现盛在半个木瓜里的白色甜汤,用勺子搅一搅,可以翻出许多半透明的圆粒,咬起来软软弹弹。


    “挺好的,不算很甜。”他给出了华国人对甜品的最高评价。


    西莱尔连围裙都没脱,只是双手撑在桌上,直勾勾地注视着他,仿佛宁青才是他最想品尝的主菜。


    就像他的姓氏那样,宁青自带一种宁静的气质,随着预产期的逼近,愈发平和温暖,少了从前尖锐的锋芒。


    西莱尔也没那么钟爱做饭,他只是喜欢看宁青进食,就像饲喂某种小动物一样,让他安心。


    出事后,宁青的头发一直没有修剪过,现在发尾很长,捋到身前时甚至可以被孕肚撑起。有时他会抚摸自己的孕肚,对自己尚未出世的孩子念叨着什么。


    会是睡前故事吗。


    西莱尔自己还是个胚胎的时候就被取出,转移到培养罐里接受改造,正常的亲情和爱情应当是怎么样的,他从基因里就不知道,所以要从宁青身上不断地汲取。


    “西莱尔。”


    “嗯?”西莱尔微笑着,用手帕给他擦嘴角的奶渍,“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出于对食物的敬意,宁青决定认认真真地吃掉属于他的那份,但他终究不喜欢这种浪费奢侈的行径:“以后还是不要复原这样的菜了,太费人力物力。”


    西莱尔依旧笑着:“没关系,这对兰切斯特家的资产而言不算什么。”


    “还有很多人在温饱线上挣扎。”


    “他们的命加起来也不如你重要。”


    宁青用白瓷勺子碾压着木瓜的果肉,以此发泄鸡同鸭讲的烦躁,完全说不通。


    算了。


    他又说起另一个酝酿很久的话题:“之前你说可以答应我的所有要求,一项技能长期不练会生疏,我想在生产后重新开始练习驾驶机甲。”


    “这个不行,目前没有证据表明omega能长时间驾驶机甲,这对你太危险了。”


    砰。


    陶瓷勺子被拍在木桌上,发出碎裂时的铮然响声。


    带着细微哭腔的话语,从宁青滚动的喉结中挤出来,他抬起脸,让通红的带着怒意的双眼暴露在西莱尔的视野中。


    “你打算永远遮掩我的身份,直到我死去那天吗?”


    回应宁青的,是一个几乎要把他揉进骨血里的拥抱,西莱尔神经质地从圆桌那头扑过来,西裤被勺子的陶瓷碎片划破,却浑然不觉。


    “青,青,别说这样的话,你不会死,你会好好的。”


    死这个字似乎触发了他的神经。


    的确,无论是在远征军团时刀尖舔血的日子,还是被软禁起来的这段时间里,宁青和死亡的界限都暧昧不清。


    战死,疾病,自裁,西莱尔总归是害怕这些词汇的。他感到与他肌肤相贴的柔软躯体体温微凉,心跳缓慢,肌肉绷得很紧,这表示面对他时宁青并不放松。


    要像投喂甜食那样,哄骗他放下心防。


    西莱尔又模仿出那种温柔得可以哄孩子的语气:“换个愿望吧。”


    宁青只觉得悲哀。


    每一天的日常都无比割裂,西莱尔依然在那种事情上粗暴地对待他,软硬兼施地控制他。但在不疯癫的时候,几乎算得上是在供着他。


    他对西莱尔而言是什么呢,一尊寄托执念的神像,一个用于发泄欲望的娃娃,一只漂亮易碎的花瓶。


    唯独不是有自我意志的宁青。


    极端的痛苦,与平和的幸福,纠缠在一起,让他不擅长处理人际关系的大脑变得乱七八糟。


    他们总是这样互相折磨,西莱尔的每一次退让,都从宁青以死相逼开始。


    宁青终究是累了,他垂下眼睫,浓密的睫毛投下参差不齐的阴影:“让我回一趟家乡吧。”


    回沦陷已久的开拓者星当然是不可能的,那边是被虫族占据的大本营,跃迁航线早就被切断了。


    折中的办法是前往离沦陷区最近的星球,那是一颗偏僻的旅游星,叫白鹭星。在那里的夜晚仰望星空,可以看见开拓者星遥远的星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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