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章 别有风味 的男朋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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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瞳孔的弧光和姜誉的黑眸相互辉映。
迟音并不知道自己背后攀升起了怎样的存在, 因为腰间紧紧箍着她的手臂纹丝不动，不让她转身半寸，另一只手也按在她的后脑, 没办法扭头。
姜誉袖口间带着旷远而幽寂的气息, 把她完全禁锢在怀里。
四周的空气紧皱, 带着让人溺毙的压强，迟音控制不住战栗, 头重脚轻, 挣扎着从他怀里抬起脑袋。
她什么都没看见，但看到了姜誉瞳孔的倒影——
他的眼眸一向漆黑深邃, 那是最好的幕布, 只要一点光源就能清晰勾勒画面。
迟音怔怔看着他眸中的世界，在无人之地, 无边无尽、滚动的黑线, 组合成了一道难以形容的阴影, 依稀有蜿蜒之角贯彻白日。
仅仅一眼，她仿佛被拉入末日乐园, 遍地焦土, 亘古的恶意成为永恒，沉沉低语游荡在世间，吟唱成歌谣，带来一种强烈的、灵魂震颤的记忆。
但就在下一瞬, 姜誉紧紧闭上了眼, 一切感觉消失无踪。
他修长手指泛白, 紧张地攥住女朋友的衣服。
女朋友说的一切对他造成了攻击。
女朋友说要喜欢100个男的，他崩溃地泄露出了本体的影子。
抗拒。阻止。排斥。一切负面阴暗的情绪构建了世界上最邪恶的倒影。
姜誉不知道女朋友看到了多少，但他浑浑噩噩间明白自己的处境。
是他, 间接导致了女朋友父母被污染。他的存在就是一切的源头。
在人类历史中的文学影视作品，通常把这种人物关系定义为“仇人”。
AI为他搜集了很多具有这种冲突桥段的作品，其中无一例外，知晓真相的人都会崩溃、决裂。
女朋友会非常生气，可能会喜欢别的1000个男人。
姜誉无法再承受第二次分手。
他决不能被女朋友发现。
女朋友的精神力很高，感知也很敏感。
她知道她看见的是一种污染物，但她缺乏参考系。
因为到现在为止，她没有真正遇见过什么污染物。要么是人类的实验品，要么就是她父母那样对她无害的污染源。
如果换做任何一个有经验的战士，都会在看到祂的一瞬间意识到那究竟是什么东西。
但是，女朋友也不是好糊弄的。
“姜誉，黑色的……好多好多线条，上次我在你身上也看见了的，黑色的线条……”迟音脑袋里很晕沉，眼前阵阵重影，像错序的ppt，一会儿是深海里看到的巨大黑影，一会儿是他妈讯息里提到过的什么黑色的毛线。
她眼前都是重影，使劲回忆着刚才那一秒钟的倒影，但她看到的并不是毛线。
更像是一种会动的，有生命的物质，它存在的方式无比邪恶……
“那是什么，那是你吗，姜誉？”迟音恍恍惚惚，声音发抖，她哆哆嗦嗦地抬起手指，去扒拉他的眼皮，“你睁开，让我再看看，为什么不让我看？”
姜誉紧紧闭眼，他这次暴露得过多，还没完全收敛回来。但女朋友很执着地抠他眼珠子，见他死活不睁眼，就强行转头扭身——
“因为丑陋！亲爱的。”情急之下，姜誉眼球疯狂滚动，想到了最合理的解释。
是的，丑陋。
无法见人。
所以假装做人——
亲爱的，亲爱的。
女朋友的身体终于一顿，迟疑地抬起头，黑白分明的眼睛望着他。
“我的本体很丑陋，很可怕，”姜誉脸色苍白，紧张而彷徨地说，“你看见，就不会喜欢我了。”
这应该是他最后的谎话，他已经黔驴技穷。
但同时，这是姜誉的实话。
尽管他隐瞒了其中最重要的部分，但强烈的不安、忧惧，无法做假。
迟音感受到了他的无助和自卑。
所以一直以来，姜誉是因为本体很……丑吗。
所以假装人类，假装机器人？所以在发现她父母变成了同类之后便不敢现身，可能是因为同类之间能更直观地看见彼此？
他徘徊不前，可又舍不得她，好喜欢她，所以一直跟在她身后。
啊……啊呀。
姜誉终于收起了庞大无边的黑影，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璀璨的黑眸凝视着迟音，“亲爱的，我知道，你是因为外表才喜欢我。所以我，保持这个样子。”
迟音看他半晌，在那犹有余温的战栗感和晕眩中，品尝到了另一种滋味。
……有缺陷而自卑的帅哥。
他的执着，在意，吃醋，崩溃，患得患失，这些情绪在迟音心尖流淌了一遍，变成一种酸甜适中的风味，逐渐弥漫在舌尖。
迟音不自觉地放缓了声音，分手之后就一直凶巴巴的声线也变软了些许，小声说：“我也不一定会嫌弃呀。”
本体丑，关他人脸什么事！
人们喜欢有残缺的帅哥，也是喜欢那种不影响脸的，在英俊中平添一丝别样的感觉。
迟音纤浓眼睫呼扇，小声问，“有多丑啊？你变出来我看看，我保证不嫌弃。”
姜誉立刻抱住她：“可我害怕，亲爱的。”
他感受到了女朋友情感的软化，对他的爱意似乎回涨了些许，这一刻，她忘记了那个观察员人类，也忘记了其他的100个男的，这让姜誉浑身上下都在战栗，脆弱地想要索取更多。
迟音被前男友的示弱狙击，音量又软了八度，“你害怕什么呀？”即使不知道他本体到底是什么，但姜誉肯定也是一个非常厉害的污染物了。
姜誉却紧紧拥抱着她，“我害怕你离开，把我留在这里。”
女朋友对他产生了一种柔软的爱怜，让分手后始终彷徨无助的姜誉感受到了幸福。
迟音抬起脑袋，“你想跟我们一起走？”
“是的，”姜誉立刻说，“我和你在一起，亲爱的。”
他离开横山研究所那天天气很好，他没想到会在那里遇见她。但在遇见她之后，姜誉就有了目的地。
她在人类基地，他就进入人类基地。她要去下一个组织，他也要跟随。
迟音黑白分明的眼瞳眨了眨，心已经彻底被弄乱了，她知道她也根本放不下姜誉，片刻后她坚定下来，点点头。
姜誉黑眸滚动着热意，“亲爱的，你同意了……”
这就是答应，这就是复合。哦，亲爱的——
迟音认真问：“你和我们一起，你愿意加入人类反抗邪神的事业吗？”
姜誉黑眸一顿。
迟音之前就在思考，她爸妈变成污染源之后，污染物对世界的理解明显和人类不同，视角也不同。他们或许能获得更多信息，但人类无法从中得到。
姜誉也是污染物，而且是很强大的污染物，他拥有理智和情感，如果他能加入他们，那是很强大的助力。
人类反抗组织是一群真正怀抱理想的人，她不能随便带一个污染物在自己身边，这对其他人是巨大的隐患，除非他对人类有帮助。
迟音脸蛋绷紧：“总有一天我们会解决‘祂’。”
对于邪神，过去她只是人云亦云地忌讳，害怕。但现在，离开了基地之后的她见识到了更广阔的、污染变异的世界，她对“祂”有了更清晰的斗志。
姜誉沉默。
他的髓核同时受到女朋友正面的爱怜，和负面的攻击欲，交替起落。
迟音抬起形状漂亮的圆眼，问：“怎么样，你愿意驱逐邪神吗？”
姜誉深深地看向女朋友，“我愿意。”
“亲爱的，我愿意。”
…
向青原并没有等到向他跑来的迟音。
他一回到南方人才基地的大门，立刻就被来自中心区的科研人员拦了下来的。
他们全副武装把他送入实验室，然后，他们从他身上摘下了大大小小十种微型仪器。
向青原瞠目结舌，他根本不知道自己佩戴了这些，他以为自己被安排的任务很简单。想起少女灵动澄澈的眼睛，向青原忽然觉得自己的接近实在是别有用心，十分愧疚。
希娜带着团队出现在基地里，他们并不需要向这里的工作人员解释任何事。很快，团队就得到了向青原在雨林污染区里记录的全部数据。
这里有录音、情绪监测、距离、污染浓度变化……所有数据被飞快地导入出来，进入模型分析。
希娜等整个团队看着不停滚动的代码条，等待着更清晰的结论。但有一点几乎是可以确定的——s130，迟音，她的情绪会带来“祂”的变动。
髓量场一直在波动下降，达到20年来最低水平。
以黑洞为基石的计划，终于要向下一步推进了。
接下来几人会前往人类反抗组织的据点，希娜认为，联邦应该帮助他们寻找“祂”的踪迹。
“但我们不是要保留‘祂’的人身？万一反抗组织的人……”
“就凭他们，伤害不到‘祂’，一如我们也无法真正造成物理攻击，”希娜镜片后的目光看着不断更新的数据，“对‘祂’，感情才是最大的武器。”
…
迟音磨磨蹭蹭把姜誉带回飞艇的时候，迟率一点都不意外。
他抱着胳膊，审视这对小情侣。
说实话，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迟音对一个异性这么爱。
从小到大，迟音感兴趣的男生没有10个也有8个，每个都是看脸爱上，但每次不出两天，就因为对方站在台阶上没有比自己高达多少多少厘米、或者是对方在吃饭的时候甩了一下勺子……等等各种奇葩因素，就迅速失去兴趣。
她就只是喜欢“恋爱”，但没真的喜欢过谁。
决定她能不能分手的原因其实不是对方本身是什么东西，而只取决于她喜不喜欢。
就算她嘴上一直哭着喊着要分手，但那德行根本就分不掉。
哪怕姜誉是个污染物。
之前离开03岛的时候，姜誉帮他们挡了联邦的人。现在迟率可以放他一起走，因为与其让迟音一路伤春悲秋，自导自演悲情小电影，不如把这个污染物放在眼皮底下，至少它没有攻击性。
总有一天，她会理解污染物的本质，然后彻底失去兴趣。
当然，还有一个原因，迟率非常现实地收起枪。
那就是如果姜誉非要跟着，就算他和邓棋风联手，应该也拦不住。人在野外作战久了就会明白，很多事情都是命，强行干预也没用。
剩下的就是看邓棋风的意思，毕竟他们的目的地是反抗组织，而且这架飞艇也是组织的。
“随便吧，”邓棋风看向姜誉，鼻翼嗅了嗅，“但是你的资料没有经过审核，进不去组织，妹妹，他不会硬闯吧？”
迟音立刻保证：“不会！他只会提供帮助。”
姜誉忧郁而无害地点头，但身体语言却没那么简单，他紧紧贴着女朋友，几乎毫无缝隙。
邓棋风被闪瞎眼，转身，在飞行系统中输入了一串很怪的坐标。
他们并不会直接到达真正的组织据点，而是先在一处移动大本营停脚后，才会由专人来接他们进入组织深处。
飞艇起飞，雨林离他们越来越远，他们缓缓进入航线轨道，不再更改，两兄妹已经确定踏上人类反抗组织的道路，邓棋风这才撑在操作台上舒了口气，然后转身狡黠一笑。
“实不相瞒，这辆飞艇是组织为数不多还能调动的外勤机了，给你们用的雨林装备待会收进伞包里，路过补给点的时候咱们还得投放回去，”邓棋风十分朴实地耸肩摊手，“你知道的，我们这种组织，很穷的。”
迟率：“？”
邓棋风给他们讲了讲组织的情况，他们的营收模式很粗放，主要靠净化污染区的佣金和买卖污染核和特殊物品，属于是有点钱全花在各种设备制造上了，又靠着很多直接面对污染区的经验，这才建立起了完备的污染物知识体系。
迟率知道这种民间组织的条件，跟联邦肯定没法比，但他看着邓棋风的表情，现在十分担心去了那边到底有没有地方住。
有种上了贼船的感觉。
怪不得这一路邓棋风这个疯子都这么好说话，先把人骗上来再说。
两人在驾驶室里聊，迟音带着虚弱的姜誉去放东西。
没想到，当初抱着分手的决心和姜誉一起前往中心区参加入工智能大会，最后手也没分成，人也还在自己旁边。
飞艇很小，她哥和邓棋风的交谈声远远传来。
“联邦一直有动静……最近的确是杀祂的好机会……虚弱期……，你之前在166层，联邦的那个计划你知道多少？……”
反抗组织也在中心区渗透了力量，他们观察了所有野外归来的战士，看准迟率被中心区监视的时机，向他抛出橄榄枝，希望有血性的人都不会忘记正常的世界，果然迟率没让他们失望。
“知道一些。……实验……祂……”
迟音叠好自己的作战服和目镜，这些都要还给组织的。
她抬头，看见姜誉。
这艘飞艇没那么新，老式的折架床过于狭窄，姜誉的腿都支不开。
姜誉正在听着外边的交谈，脆弱地出神。
迟音第一次看姜誉这么虚弱的样子，他半靠在床头，脆弱苍白，薄肌在衣料下随着呼吸起伏，不时轻咳一声。
咳嗽之后，薄唇带一点微微水光，黑眸缱绻又深刻地仰望着她，情感浓度要把人溺毙。
迟音扭开脑袋。
他怎么这么虚弱呢？他是个污染物，污染物需要能量。
迟音想了想，低头靠近他，“姜誉，虽然咱们还没有复合，但是如果你没能量了，你可以、吸一吸我。”
姜誉立刻期待地睁开眼，薄唇从善如流地微张，气息温凉地靠近她，“宝贝，亲爱的，我……”
下一秒，女朋友把她的脑袋顶了过来，怼到他嘴上，拱了两下。
“你那个吸人的线不是连着我的脑袋吗？你吸吧，以后都用这个方式。”迟音又拱了两下。
他们现在和好了一点点，但还没复合，肯定不能那么轻易就亲嘴！
他虽然有他的苦衷，但她被骗的伤心难过也是实打实的。
姜誉被拱了一嘴头发，忧伤地看着女朋友走出房间。
分手就不能接吻吗？这不是好文明。
驾驶室，见迟音出来，邓棋风渐渐收起了轻松装填，眼神严肃下来。
反抗组织迫切需要迟音的力量，还有个很重要的原因。
“现在据点内部爆发了一种精神污染，但是我们找不到污染源，只能把它控制在一个范围内，”邓棋风期待地看向迟音，“你记得我跟你说过，组织里有个能和‘祂’产生交流的溶洞吗？污染就爆发在那周围。”
人类组织几十年才建立起完全隐秘、高防高攻的据点，轻易不能损毁，因此他们迫切需要迟音的能力，来“看见”污染源究竟是什么。
当然，组织也会为她提供他们所拥有的一切资源。
邓棋风拉来一只四方四正的金属盒，每一面都镌刻着密密麻麻的代码。那是一种完全和联邦风格不同的科技产品，带着浓浓的原始粗糙风，但邓棋风告诉她，这里边已经加载了近几十年截获的所有“祂”的音频，组织全部交给迟音。
想要保持仪器完全不被污染，就已经需要极高的科技水平。联邦中心区存放这些语料的地方，是一整个安保局。
邓棋风手中的这只金属盒的含金量，绝对不低。
“有最新的那两次音频吗？”
邓棋风查阅了一下邮件，“有，最新日期截止上周。”
迟音一下拥有了过去基地研究所遍寻无门的全部研究资料，心情有点激动。要知道以前她哥给她弄一个语料，都是很难得的。
她按照指示打开了金属盒，连接了一根流动着光点的金属线，戴上了专属的隔音耳机。
这些都做了高倍防污染工艺，还有降频的按钮，可以随时开启，使用非常便捷。
组织认为，理解“祂”的语言，对于改变全球污染逻辑至关重要。
迟音进行这些的时候，姜誉也走了出来，他并不理会其他人，就只注视着迟音。
她很专业地戴着耳机，银色质地的管线绕过她的脸颊，耳机扣在双耳边，膝盖上放着一些纸质资料，专注于自己的领域。
姜誉黑眸凝视着女朋友。
女朋友的精神力比以前又暴涨了数倍。在基地时，她对音频的内容还只是模糊的感受。姜誉面色苍白忧虑，不知道女朋友现在能直接听取到什么程度。
迟音学习调试着设备，但旁边的那道目光浓郁到根本无法忽视。
能不能控制一下呀……
说起来，姜誉从来没见过自己沉醉于学术研究的样子呢？
以前在基地他们都是各干各的，姜誉还是第一次看到她这么专业的模样吧。
分手后专注于事业的前女友肯定更迷人了吧……！！
迟音心里美滋滋的，一边调试一边释放魅力。
她感觉到姜誉的视线越来越灼热，看得她不自觉地换了好几个姿势。
干嘛呀，还是白天呢！！
她稳定住心神，深吸一口气，用耳机隔绝掉干扰，在金属盒的屏幕上看着最新两段音频的文件信息。
深海中那只巨大水母污染了精神力，使得她二次发展，现在她甚至可以直接听这些语料，效率远比其他人要高。
因为普通人需要从降频1000倍开始，并且99%的人第一次根本听不见任何东西。只有精神力足够敏感的人，才能在不断升频适应的过程里，听见一点点声音。精神污染的爆发率还极高，很费学者。
迟率在一边听着，心想当时直接甩给她听也是命大。
迟音的理论仍然没有变，首先关注这些音频出现的时间，当日的天气。因为以往几十年间，那些音频只发生于阳光灿烂的晴天，就好像是“祂”在漫无目的的等待中，偶尔打了个哈欠。
迟音翻看了两段截获音频的时间点，仔细回忆。
上一条是几个月前，迟音那时候和姜誉在西区基地。她刚被测出超S级，带家属一起去交流访问，在那里得到了消息。
那是一段夜间发生的频率，但相较于“祂”以往的音频，波段的停顿、长短发生了明显变化，就像是语序和使用习惯发生结构性改变。
因此当时有人提出假说，“祂”可能换了一种语言，被迟音戏称“二外”。
最新一条就是几天前，想想时间，那是发生在他们在03岛的期间。
迟音按了按屏幕，“能具体到几点几分吗？”
邓棋风联系上组织，很快，更详细的数据被传送到金属盒里。
迟音推算着这个音频发出的时间，那好像应该是她彻底决定和男朋友分手、03岛正在四分五裂的时候。
最新两条音频截获时的天气呢？
邪神的音频随机刷新在世界的角落，至今没有完全明确的规律。
迟音思索着，决定直接在耳机里播放t。
刚要按，旁边的姜誉往一边倒去，在她余光里十分清晰。
“姜誉？你怎么了？”迟音连忙看向他。
姜誉脸色苍白：“没什么，亲爱的，就是有一些虚弱。”
迟音：“那你赶快休息吧，不用陪着我。”
姜誉脆弱但坚持：“不，亲爱的，我和你一起。”
迟音为难地看着他，“那我听快一点。”
姜誉有气无力地闭了闭眼。
安静地坐在角落里。
他的声音，可以理解为一个坏掉的收音机。几十年来，姜誉毫无情绪地存在着。以往在天气好的时候，他的轻叹、感慨会偶然间与地球磁场相撞，形成一种对人类而言特殊的频率，被他们截获。
这两次，是一些带有强烈情绪的、或是他重复性学习复读的东西。
他不确定女朋友的精神力到底能听出多少。
姜誉又睁开眼：“亲爱的，我……”
但迟音已经按下了播放键，隔音耳机阻隔了他的声音。
迟音一瞬间陷入到某种难以形容的气氛中。
一直在旁边没眼看的迟率换了个姿势，邓棋风也紧张地盯着迟音看。
这件事还是很危险的，他们组织至少这样疯了十个语言学者。
迟音先听的是上一条，在西区基地夜间的频率，那个邪神的“第二外语”，她实在太好奇了。
但是音频中一开始仍然只有简单的沙沙声，仿佛蒙在被子里，又好像床帘掠过夜风。
开始时只有噪音。
但她根据自己的感知力慢慢调高音量和频率，在一种说不清的诡异感之中，她脑海中无数细小的触手开始抓取到千丝万缕的意义。
那感觉非常奇妙，就好像面对着完全高于自己的维度，宇宙群星之间，抓到了一个个散落的碎片。
完全不同于人类语言结构的乱码开始被精神力缝合，以一种难以解释的重构能力，将信息复拓成为字眼。
姜誉僵直身体，脸色惨白地站起身，捂着心口打断她，“亲爱的，我……”
迟音迷蒙的双眼此时变得明亮，就在此时，脑海中形成了断断续续的、难以置信的语义。
“Good，……Mo……”
“Darling……”
“My darling……”
姜誉几乎倒地，迟音终于愣愣地抬起头。
谁这么爱说亲爱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抽50个红包今天有事来晚了，日6k+只要遇见一点事就会被打乱时间节奏，明天尽量晚饭见吧ps快了快了！就在这几章了，还需要一个更完整的铺垫，掉马之后就是下一个很想写的part啦急急急
第37章 甜言蜜语 男朋友被忽
37
英语？亲爱的？
好耳熟啊, 姜誉好像也说过。
迟音一脸困惑的样子，让飞艇里的其他人都很紧张。
迟率和邓棋风是担心音频的污染度太高。
即便高倍防污染装置的耳机完全阻隔了邪神的声音频率，但当它被播放在这个狭小空间里的时候, 他们仍然不受控地额角绷紧、冷汗流淌, 浑身僵硬。
两位S级以上、身经百战的抗污染战士都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 他们一直看着迟音，巴掌大的脸蛋神色如常, 除了心率加快、睫毛颤动, 她没有表现出被精神污染的生理反应。疑惑，思考, 好奇, 种种情绪自然地出现在脸上。
而姜誉是纯紧张。
青年优越的眉骨投下飘忽的阴影，黑眸在阴影中忽明忽暗, 他脸色苍白地上前牵住迟音的手, “没有任何不舒服吧, 宝贝？”
迟音恍惚地摆摆手，她脑袋里的信息像一堆小蜜蜂一样转来转去, 得到的信息匪夷所思。
尽管音频信息组合起来还有很多的乱码, 没办法完全梳理清晰，但迟音冥冥之中感觉拼不全的几句可能类似于……“good morning”？
姜誉以前也不会英语。之前是因为什么事情……她质问姜誉会不会英文，然后第二天，姜誉就开始用英语跟她交流问好, 那时候她还怀疑他是机器人, 晚上偷偷加载语音包。
也是说这几句。
当然, 这几句是太过常见的问候语。
迟音疑惑地看着手中的金属盒，甚至有点自我怀疑。她用精神力感知到的真的靠谱吗？毕竟整个联邦，也没有任何前期研究基础可供参考。
不会是大脑抓取了自己的听觉记忆在这凑数吧？？不然为什么这么凑巧？
迟音疑惑地看了眼姜誉。姜誉紧张地指尖收拢, 喉咙发干，“怎么了？亲……宝贝。”
迟音摇摇头，又狐疑地眨眨眼，他怎么不叫亲爱的了？
但刚才的音频姜誉又听不到？迟音按下想法，想继续听时间最新的那段音频，但金属盒在上条播放结束后，就自动覆盖起了雪花乱码。
这是使用规则，盒子里的文件每打开一次至少锁定10分钟，为的是防止研究者彻底陷入强烈的精神污染。
所有规则的背后必然都有血淋淋的案例，邓棋风记得之前陷入崩塌的语言学者，有一个人连续听了两条，当场异变成了一只巨大的耳朵。其他的一切器官全部消失，只剩耳膜还鼓动着，那画面至今都是组织里小孩的噩梦。
迟音只好先放下金属盒，神色迷惑地摘掉耳机，邓棋风这才感小心地问：“听见内容了吗？你能理解意思吗？”
迟音点点头，邓棋风眼神兴奋，但迟音说的话又让他们难以理解。
“但祂说的好像是英语。”
按照她之前的猜想，就算“祂”的语言使用习惯发生改变，产生第二外语，那也应该是另一种高维语言。
怎么会是人类的通用语？
就算祂以拟人形态融入了人群之中，但此前一直表明他在北方大区，那里的通用语言也不是英语。
正因为太过荒谬，迟音才会怀疑起自己的精神力。
邓棋风没怀疑，毕竟迟音的表现已经远超组织里的其他研究者，他摸着鼻子思索：“邪神也需要学英语？出于什么目的啊？？”
苍白青年麻木地牵着迟音的手，一阵宁静如鸡。
因为错把做AI听成了做/爱，被女朋友质疑会不会英文，于是姜誉学习了一整夜。
再也不学了。
迟音心里塞满了狐疑，看姜誉状态也怪怪的，余光不由地瞥了他好几眼。
每一眼都像小刀片，划得姜誉浑身过电，坐立不安。
迟音心中也没法得出结论，还需要更多信息。
金属盒上的雪花代码消散了，冷却时间到，耳机线连接的监测器显示使用者没有被污染迹象。
迟音点开了下一条音频。
开局仍然是一模一样的感觉，渺远，飘忽，她需要动用全部的精神力，在茫茫宇宙中抓取碎片，渐渐形成复拓的词义。
一边寻找，一边回忆这个音频发生的时间点，那时候03岛四分五裂，岛下的巨大水母完全崩坏，她和男朋友提分手……那时候“祂”也刚好发出了声音？祂看到了这一切吗？祂在现场吗？
迟音脑袋中无法看清的位置在隐隐发烫，一种说不清的连接感感融合在她蔓延的精神力网之中，那些碎片更密集地向她涌来，仿佛她真的和“祂”存在莫名的共振，仿佛她天生就应该听见“祂”的语言。
那种共振感让整个飞艇都产生了波动，室内空气散开无形的涟漪，邓棋风连忙控制好驾驶位，表情难掩激动与惊艳。
从诡异物种降临地球开始，大污染时代已经持续百年，一切希望的前提都是理解。理解“祂”降临的原因，“祂”的意图，语言才是科技之上、真正能改变这一切的底层代码。
迟音戴着耳机，稳住那种共振感，再一次从频率交织出的庞杂信息中，解构了出了祂的意思：
“不……走……”
这是什么意思？
不要走？
姜誉面如死灰。
降低存在感，遗世独立，英俊而安详。
摘掉耳机，迟音感到很震惊，今天得到的一切信息都颠覆了以往的认知。
邪神竟然不是一种平静释放恐惧的诡异生物，祂竟然有情绪，有学习意图。就像是在……模仿人类？
迟音茫然抬头，她其实在走神，只是目光自然而然地落在姜誉身上。
姜誉却已难以为继，黑发下的冷白额角潮湿，快要控制不住自己半跪的膝盖，险些全都触地。
迟音很想有人能佐证自己的解读，但整个联邦还没有人做到过这一步，忽然，她黑白分明的眼睛再次看向姜誉。
姜誉浑身不受控地一震，对着女朋友露出温柔而绝望的笑意，“怎么了，亲爱的。”
女朋友如果联想到他，他还可以狡辩吗。
“污染物也能听这个音频是不是？”迟音认真地看着他，“你们能感受到的东西和人不太一样，姜誉你要不要听一听降频的版本，如果我哪里听错了你可以告诉我。”
姜誉是个等级很高的污染物，他又不怕污染。
姜誉这才缓缓抬起僵直的脖颈，黑眸涌动。
哦，是的，他可以误导女朋友。污染物的视角有着天然的优势，对其本源的语言存在其他解读也是很合理的事情。
姜誉也接过了那只人类做的小盒子，煞有介事，自己听自己发言。
他当然可以说女朋友听错了。实际上，姜誉才是世界上唯一对此有解释权的存在。
可是，当他一抬头，看见女朋友黑白分明的眼珠，认真的表情。
几步之外，还有更多人类等待她的能力成果，期待着她能改变这个充斥污染的世界。期待着这个流光溢彩的少女。
姜誉薄唇微张。
明明应该欺骗她，误导她，让她完全不会联想到自己身上。可姜誉怎么都无法说出她是错的，无法否定她。
音频播放结束，姜誉看向女朋友期待的眼神，虚弱而痛苦地说，“是正确的……”
“亲爱的，我也认为，你听见的都是对的。”
在场精神力最高和污染等级最高的两位，都印证了解读邪神语的可能，邓棋风不懂这些，但立刻激动起身，给组织拨动通讯。
世界的未来，就在眼前，就在这个少女身上。
他们的组织有救了！
姜誉脸色惨白，脆弱地靠在一边。
迟音眨了眨眼，恋爱中灵敏的雷达竖了起来。
她刚才只是问问，并没有真的确定姜誉能听出什么东西。
污染等级和人类的精神力等级是对等的，相当于意识的一体两面。迟音能听懂，靠的是极高的精神力等级。
姜誉也能听懂，他的污染程度……到底是多少？
他到底是…什么级别的污染物？
…
迟音狐疑地回了舱内小房间。
邓棋风要跟组织汇报，迟率负责盯航线上的污染物。迟音和姜誉一前一后穿过狭窄的舱内通道，她憋了一肚子的话要问姜誉。
比如姜誉在成为污染物之前是什么？
比如他成为污染物到底多久了，他有没有接触过邪神？
还有他……
然而刚刚推开窄门，虚弱的姜誉一改状态，按住她，“亲爱的，别说话。”
姜誉不敢让她说话，发出一些他无法回答的疑问，抓住他的马脚，进一步怀疑。
所以姜誉只能选择一些朴素的方法，他用腹肌用力把女朋友抵在了狭窄的舱门上，呼吸温热地吹拂过她脸颊碎发，黑眸携着漩涡凝视她。
“我们很久没有接吻了。”
迟音眨了眨眼，思绪被他打断，心脏砰砰两下。
干什么…
姜誉没有思考出更好的办法，决定和女朋友的嘴唇保持相连。
以此避免沟通。
目光太灼热，失序感袭来，仅仅对视之间，就让迟音开始口干舌燥起来。
确、确实很久没亲亲了。
当然，在雨林中，姜誉抱着她亲了一路，迟音并不知道。
两人分手后又腻腻歪歪分不掉，双方都对对方还有感情。尤其是知道姜誉因为本体丑陋的缘故而一直伪装自己，她已经悄悄地原谅了他一点点，只是还没有完全消气。
但在她的视角里，他们真的很久没有亲密接触了。迟音还想抵抗，可姜誉的气息已经洒落下来。她一直是这样的，姜誉温柔松弛的时候她很喜欢，但一旦他稍稍添加了侵略感、欲望、性张力这种东西……迟音就完全无法招架。
完美建模的五官不断靠近，形成荷尔蒙爆炸的视觉冲击，她在他不由分说吻住她的瞬间就已经软化，心跳乱了节拍，呼吸短促起来。
“外边还有人…”迟音圆眸盈水，小声腻咕，和撒娇听起来没两样。
姜誉已经尽数吞了下去，垂眸含混道：“…那我们小声亲。”
一直亲，一直亲，女朋友就来不及出声怀疑他。
姜誉怀揣着这样的目的，手臂撑着她纤薄的身躯，亲得忘乎所以。
这次女朋友在清醒状态，唇瓣会向他张开，小舌头动来动去，不给他缠住。过一会儿，又甜甜地蹭蹭他。
比女朋友晕在他怀里时的单方面舔吻，要幸福一万倍。
姜誉越亲越深，把她来不及吞咽的一切都食用掉，才柔软地叼着她裹缠，把她蜜桃般的脸颊憋成粉红色，只能失神地靠在他身上，呆呆地望着他。
快要溺毙的时候迟音才捶着他退开些，红着脸大口大口喘气。
好了…好了！
不能再亲了，她忍不住想要尖叫。
迟音眸光水润，胸口剧烈起伏，刚退开一点距离，男朋友的头颅就追了过来，鼻梁流连在她混乱的呼吸之中。
“那我们复合了吗？亲爱的。”
姜誉环抱着她，低声的询问的语气十分卑微。但舱室之内，诡异气息像是黏重的沥青，覆盖着女朋友浑身每一寸缝隙。
在女朋友彻底怀疑他之前，他至少应该提升自己的身份，恢复男朋友，成为丈夫。
听人类说，一旦结婚，就不好分手了。
迟音被亲得心尖儿打卷，鼻腔哼唧两声，抠抠他的领子，摸摸他的手指，顾左右而言他半天，给出一个十分值得品读的回答。
“还没有…！”
没复合，但也没说不能复合——言外之意、弦外之音、个中深意，自己品吧！
姜誉没品出来，还是十分焦虑。
他一焦虑就想继续亲吻，抱着她转身，坐在吱嘎作响的小床上。
这动静让迟音的脸红透，他们还什么都没做呀！迟音不敢动了，她甩了甩发晕的脑袋，决定继续刚才的话题。
姜誉根本不给她开口的机会，顺着话音就继续吻了上来。
这次亲得更色情了，企图用一些水声代替迟音没出口的话音，仿佛这样就等于交流了一样。
迟音被亲得昏昏沉沉，哼哼唧唧，感觉空气都重重地贴着自己。
不对，不对，她还有正事没问……姜誉是不是……
“亲爱的，再张开一点点。”
姜誉努力□□着女朋友水润漂亮的唇瓣，让她遗忘对自己的怀疑和猜测。
就在迟音即将被他带入漩涡的时候，她衣服口袋里的通讯器忽然响了。
姜誉停下来，黑眸静静看向那个烦人的机器。
迟音的领口都被他亲散了，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拎起自己的衣襟，脸烧红地打开通讯器。
来人的名字很陌生，迟音还反应了一下，才想起这是那个中心区的女科研人员。
希娜。
她怎么会发来讯息？
迟音疑惑地扒拉了一下屏幕，他们现在应该都算逃犯，不会是来定位他们信号的吧？
她很警觉地想要拔掉id卡，但瞥了一眼消息提要忽然一顿。
【迟小姐，联邦非常看重你这样的宝贵人才，我们不希望你受到欺骗伤害。】
【中心区近期解析出了很多绝密信息，我们发现您身边的那个“机器人”青年是伪装的，实际上他是一名危险的污染物】
抛出一个对方已知的信息，才能获取初步信任。
果然，迟音愣了愣，往下看去——
此时，联邦中心区199层。
屏幕上的数据模型持续滚动，对照着一个环状星云般的髓量示意图。
他们在观测髓量场强度的变化。
数百种模型不分昼夜地分析着他们采集到的一切数据，s130的语气、心情、态度等等一切，对髓量场的变化。最后有19种模型认为，s130的情绪会直接影响“祂”。
希娜看着屏幕，迟音是一个情绪丰富、起伏巨大、并不稳定的少女。
之前在03岛，整个中心区都在配合“祂”演戏，假装认定“祂”是一个机器人。如果看到接下来的消息，迟音肯定会有一个巨大的负面情绪出现。
髓量是否会发生衰减，就看这一刻。
飞艇上，迟音腰间的手臂蓦然一紧，她看着通讯器屏幕上的讯息。
【我们怀疑，你身边那个叫姜誉的污染物和‘祂’有关……这个污染物非常危险，请你尽快逃离】
姜誉的脸瞬间白了。
浓郁的黑线在眸中疯狂滚动，下一秒，感受到了巨大的惶恐。
他一直试图阻止的事情，被其他人直接点破。
女朋友一定会怀疑他了。
她会再次伤心。
再次和他分手。
再次经历一遍那种痛苦。
青年鸦羽般的眼睫颤抖着覆盖黑眸，整个人战栗发抖。他抱着坐在他腿上的女朋友，却不敢看迟音的表情。
此时此刻，有无数人都在等待迟音的反应。
迟音对着通讯器看了三秒，忽然随手一扔。
“他们中心区的人都这么冒昧吗，为什么突然给我发这种消息？？”
姜誉怔愣地抬起头。
迟音水盈盈的圆眼也看向男朋友。
她其实也怀疑的，怀疑男朋友污染浓度这么高，连邪神的音频都能解读，他必定不是一个什么简简单单的污染物了。
但她怀疑是她怀疑，还用不着别人来挑拨吧！
迟音脑袋蹭了蹭姜誉，“如果真是这样的，我只希望是你告诉我的，而不是别人。”
姜誉的呼吸都暂停了。
他的髓核真的没有感受到女朋友产生负面情绪。
迟音近距离看着他的眉眼。
两人才刚刚亲了好久，浓郁的气息还没散去。好久没有亲亲，这一会儿迟音整个人都是酥软的。
于是她就甜腻腻地贴在姜誉怀里，分手后这将合未合的状态，很让人上头。
迟音会叽里咕噜一些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倾倒给姜誉。
“姜誉……其实我根本不听别人怎么说，我在乎的是你怎么说。”
姜誉慢慢垂眸。她像一块软糖一样贴在他怀里，只需要轻轻揉捏就会得到莓果的香甜。
“我都知道你是污染物，不是人类了，可我还是喜欢你呀。”迟音就着这个气氛，想到他们一路的分分合合，终于红着脸在他耳边哼哼唧唧。
上头的感觉让她说话越来越甜，仿佛在用语言亲亲他，眼睛亮得烫人，“不管你本来是什么样子，只要你的爱是真实的，你对我是忠诚的，我就会喜欢你呀。”
姜誉浑身滚烫，所有血液都在为她流淌。
如果世界存在一种精神污染可以影响祂，那应该就是这股无法控制的爱意。
女朋友最后告诉他，“姜誉姜誉，我会喜欢你的。”
甜蜜的话把人溺毙。
姜誉信了。
……
深夜，飞艇划过漆黑的大陆，女朋友已经团在小床上睡着，姜誉独自面对世界，思考惆怅了一整夜。
有没有一种可能，他可以向女朋友坦白呢。
他是世界堕落的根源。
他是万物污染的缘由。
他是她想要毁灭的存在……
就算知道真相后她生气，难过，怨恨他……但或许，女朋友还是会继续喜欢他呢？
姜誉从来没有设想过这个答案，可女朋友甜蜜的爱让他沉醉。
或许，或许他可以试一试。
姜誉在痛苦又幸福的情绪中忧郁地看向远方。
…
第二日，他们的飞艇终于停靠在人类生存大区之外的一个废弃山口。
这里曾经是大片的矿场，污染流行之后全部荒废，渺无人烟。只有几座破败的山，围着他们。
飞艇落下之后隔了很久，不知道从哪里出现一支小队，他们非常隐蔽，沿着山间快速移动，眨眼间来到他们面前。
“是迟学士吗？”为首的女生头顶绑着草，非常原始的装扮，激动地看向迟音。
迟音反应了一下才知道这尊称是在喊自己，老实巴交地摆摆手，“叫我小迟就行。”
“迟学士！快来，组织已经等您很久了！”
邓棋风和迟率被晾在一边，抱着胳膊无奈。
“我们随行还有一位污染人员，组织怎么判断？”邓棋风看了看紧跟在迟音身边的青年。
“是迟学士带来的吧？组织听说他们都可以解析邪神语，特批污染人员进去。”
迟音松了口气，看向姜誉。
姜誉从昨晚开始就一直在思索什么，感受到她的目光，黑眸凝重地抬起，与她对视，仿佛盛着千言万语。
昨晚的甜蜜沟通之后，他们基本已经是复合的状态了。
迟音抿抿唇，心里有点甜甜的。
邓棋风摊了摊手，能看出来他们内部现在是十万紧急。
“溶洞的情况怎么样了？”
“不太好，”为首的女生一边热情地接引迟音，带着几人坐上了一辆非常隐蔽的轨道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溶洞涉及‘祂’的原因，污染已经蔓延了。”
迟音惊奇地看着启动的车子，像是过山车一样在山间疯狂旋转，车内部通过某种技术保持着稳定，但很快就无法辨别方向，随后不知道窜进了哪里，骤然一阵光芒四射的加速，眨眼间，他们就已经不在刚才的矿场。
听说这只是反抗组织的其中一个入口点，会随机刷新和关系。
这辆车驰行了一个小时，窗外才出现了人类聚集区的影子——
迟音好奇地抬起头，迟率也看向自己即将效力的地方。
只见这个联邦无从找寻的神秘组织，是一片……违章建筑群？
密密麻麻的高楼依山搭建，现代化的科技光幕交错在老式传统的楼宇间，无数工业垃圾堆砌在这里，垒摞起来，构建成了一种既科幻又破旧的风格，十分的……抽象。
不过他们并未在这里停留，而是飞快径直穿过聚集区，飞驰向组织的最深处。
迟音知道，那是邓棋风提过的那个溶洞，他们爆发了一种精神污染，看样子正在逐渐失控。
“很抱歉您一来就要麻烦您，”接他们的女生陆然歉疚地看向迟音，眼神诚恳，“实在是紧迫，如果再不找到污染源的话，这个污染就要传染到聚集区了。”
迟音点点头。
实际上越靠近那个方向，她已经隐隐有种感知了。
他们没有停到溶洞的入口，而是在一座山外几公里处停了下来，再往前就是污染区了。
“可能是有些强人所难，需要您在这么远的地方观察……”陆然为难地搓手。
迟音摇摇头，她慢慢抬起脑袋。
好像也不太为难。
这里地势没有遮挡，不像雨林里那样被密密麻麻的污染植物和动物阻隔着，整个山体清晰可见。
迟音独自下车，往污染区边界走去，精神力缓缓凝聚，细小的触手不断伸出，闭上眼睛。
身后传来熟悉的脚步声，是姜誉跟了上来。
英俊苍白的青年黑眸凝重，在挣扎许久之后，轻轻开口：“亲爱的，这座山里，似乎有‘祂’的衍生物。”
因为他曾经注视、途径过这里，在长年累月的污染后，衍生出了类似于“祂”的东西。
姜誉一靠近就已经知道了。他打算通过这个契机，试着向女朋友坦白。
她会继续喜欢他的对吗。
像那浓情蜜意的话语一样，无论他是什么东西，她会喜欢他的。
迟音也感知到了，精神力搭建成细密的网，在睁开眼的一瞬间，她看清了这座山体之下的污染源。
灰色触线密密麻麻地沿着山体蠕动，从下方向上不断喷涌，像是无数条硕大无比的蠕虫，以一种极其诡异的方式向外辐射着恐怖扭曲的气息。
“我知道污染源是什么了！”迟音呼唤身后的人们。
姜誉鼓起勇气，深情地看向女朋友，“那如果我也……”
迟音给看不见的伙伴们介绍：“是种很恶心的东西，真是非常难看！”
姜誉：“。”
姜誉瞬间失去了所有语言和力气。
迟音这才扭头看向男朋友，“宝宝你刚才说什么？”
姜誉温柔而苍白地微笑，“没什么，亲爱的。”
死都不能暴露本体。
绝不。
作者有话说：
包的兄弟邪神：一次(尝试)外向换来终生自闭妹包：纯颜狗来的来了！超肥！提早了一点，明天努力更早，继续一起抽红包
第38章 邪神来电 祂已绝望（
38
迟音第一次这么直观地“看见”污染源。
之前要么是在漆黑晦暗的深海, 要么是在植被密布的雨林，这一次她离得近而且不受遮挡，于是清清楚楚地看见了污染的模样。
人脑被精神污时, 前额叶会碎裂成无数的活物, 有些色彩斑斓, 有些浓郁诡异，以一种超越人类想象力的形态、或扭曲、或喷涌、或是张开又收缩、蠕动又抽搐, 像病菌腐烂爆发, 也像虫潮密密麻麻爬行。
污染源，特别是强大的污染源,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在展现这种逻辑。
迟音看着那些扭曲蠕动的灰色线条, 仔细看那是成千上万的毛线，虬结扭动成盘山环绕的触手, 不属于任何一种已知生物。人类很难用语言精确描述这种画面, 但最直观的反应就是——恶心。
那是大脑的常规思维在抵触这种污染逻辑, 并不是真的想呕吐的恶心，而是一种人体本能, 视觉的抵抗。
迟音甚至能看见它同化每一寸空气的过程, 灰色线条化作细密的灰尘，像是太空星云那样漂浮，让污染沿着土壤、风、声音，等等一切介质, 传递到更远的地方。
这就是这个东西的污染逻辑。迟音震撼地看了片刻。
“衍生物？”迟音扭头看男朋友, “你刚才说这是邪神的衍生物是吗？”
衍生的意思, 应该就是很趋近于邪神的样子？
姜誉宁静站立，沉默一秒后立刻表示：“不一定，亲爱的, 我只是随口一说。也可能是我看错了。”
“这位先生说的没错。”
身后的陆青走了过来，她不知道怎么称呼这位青年，他好像是迟学士的污染物朋友，陆青尊敬又莫名敬畏地点了点头，“的确很有可能是‘祂’的衍生物，组织里的污染物专家也是这样推测的。”
姜誉礼貌地闭了闭眼。
陆青和邓棋风对视一眼，他们虽然看不见污染源，但听了迟音的描述，面色都更加凝重了。
人类反抗组织之所以在这片土地上建立据点，就是因为这里的特殊性。从矿场开始延伸的山脉腹地中，曾经全部被划为联邦遗弃之地，原因是这里本来就存在S级以上的重度污染。
祂应该来过这里。
被祂注视，或途径之地，会自动形成S级污染区。
反抗组织的先辈当时都是被联邦驱逐之人，他们来到这里，遭受了污染，但没有其他去处，只能沿着山脉不断向里走去。最后，竟意外发现了山体内部一些地质特殊之处，形成了天然的“绿洲”，群山天然形成的空腔里没有污染，人类可以生存。
而正因山体外部被全面污染，低于这个污染等级的污染物根本不敢靠近，同时联邦也不会认为这种地方能供人类生存，因此最终成为人类反抗组织建立据点、生根发芽的最安全隐蔽之地。
“但这些山脉之间的污染从没有被清除过，那座B61地底的溶洞更是污染最集中的地方，因为每次‘祂’发出了频率，都会莫名共振在地底的孔隙之间，可以理解成是一种乐器？”
“我们怀疑就是出于这个原因，久而久之那里边彻底衍化出了接近于‘祂’的东西，我们看不见，只能研究了很久，仿照山体空腔的地质条件将它围在里边。”陆青脸上的神情充满担忧和恐惧。
他们之所以如此急切，还有一个原因，如果这一片的污染浓度持续变异，外部就能监测出来，相当于整个据点的范围全部暴露，安全系数极低。
但迟音的出现给他们指明了方向，在污染区内，能够直接看清污染源位置、形态，如同救前线战士的命。
迟音详细地描述了自己看到的所有细节，供反抗组织制定清除计划。
不得不说，直视这种级别的污染源确实让人头皮发麻，毕竟是“祂”的衍生物。
要是“祂”本体的话岂不是更……
姜誉身形摇晃了一下，忧郁英俊的面孔靠近女朋友，“亲爱的，我头晕。”
迟音正在补充细节，细微捕捉着哪个溶洞口的“灰线”污染度更低，闻言，只是口头安慰了一下男朋友，“宝宝稍等一下，我们马上就离开。”
姜誉抬手抵了一下额角，黑眸忧郁又焦虑地看向女朋友。
装柔弱，装人类，装病，已经渐渐失去效力。
女朋友对他人身的关注都会下降。
如果看到他的本体呢？她一定不会再爱他了。
他比这种低级的衍生物恶心多了。……
姜誉黑发间不断地冒出冷汗，害怕地闭眼按住太阳穴，头脑阵阵晕眩。
以前都是装的，但这次是真的。
他的颅内微微发热，那枚金属片正在散发不知名的信号，AI模型已经在高频的使用中彻底扎根在他脑颅之中，与黑色触线融合缠绕。
隐隐作痛。
…
联邦中心区199层。
从166到183，再到临近200层，整个观察室的上升无比明确地显示着计划的推进。经历数次精神污染爆发，整个计划负责团队已经进入中心区真正的权力圈层。
现在，即将尝试开启最重要的一环。
希娜和上层领导者们坐在偌大崭新的会议室，在中间的圆形下沉地台上方，悬浮着一个由无数光点汇成的模型。那是“祂”髓量场的量化展示，仿佛某种生命化的存在，明明灭灭地浮动着。
希娜给迟音发送的消息竟然没有引起髓量场的波动，引起了他们的费解。但模型的答案比一个情绪化的小女孩要稳定得多——髓量场受s130情绪影响的概率，要远远高于其他任何一种因素。
那么，这就是科学上的答案。
这场会议中，很多与神降计划相关的隐秘名词被摆到了桌上，研发二十年的T-11脑神经基因药剂……黑洞最高权限……芯片启动的能源准备……
药剂的开发进程要早于黑洞芯片，从横山研究所时期正式开启，如今已经经过数轮实验，等待使用。
黑洞想要在“祂”的颅内彻底打开，虽然已经成功达成生物镶嵌，但还需要虹吸一股足够的能源。
这本是计划的难点，但随着迟音等人消yi失在联邦区域外，进入人类反抗组织的范围内，他们却意外得到了解决方法。
他们监测到，据点的范围虽然无法定位，但范围内部出现了异常增量的污染浓度，那是一个等级极高的污染物。人类反抗组织必定会努力清除这个出现在他们老巢里的脏东西，而现在这个版本的黑洞足够将它的能源全部吸走。
所有问题一一过会，最高领导盖章认定，计划推向下一步。
彻底开启黑洞——抹除“祂”的意志。
人类的勇气即将书写新世界的篇章——
至于计划推进的风险性，当然是极高的，毕竟他们面对的是一切诡异的尽头。
但他们将“祂”一起带入了人类反抗组织的据点，正好顺应了中心区的需求。这个据点能够完全藏匿起来，是由于污染地质的封锁性保护。因此同样地，如果“祂”在计划推进中爆发出任何不可控的污染结果，也可以被封锁在人类反抗组织的内部。
一举两得。
…
迟音等人跟着陆青、邓棋风一起进入了组织的生活区。
姜誉一直紧握着她的手，迟音没搭理他。因为从溶洞回来的路上她问了好几次姜誉想跟她说什么，还有来之前一直在深思什么，姜誉都没告诉她。
迟音不高兴了，渐渐地注意力也的确被反抗组织的内部景象吸引。
坐车进来的时候，浮光掠影看过，只觉得破，现在沿着石块拼成的小路往那些违章建筑群里走，忽然觉得这里有点像污染时代以前的普通世界。
歪歪扭扭的老楼，没有联邦那么规整现代化，但窗户外飘的床单、晒的肉条，还有污染时代很难得的盆栽小辣椒，都在这些看着老旧贫困的生活区里共同存在。
不同于联邦统一管理下的基地制度，人才基地里几乎不会出现年纪非常大的老人，因为即便家属贡献点足够，毫无价值的老人也会被基地劝退。但在这破破烂烂的街道旁，迟音看到了很多头发花白、眼球浑浊的老年人。
甚至有些已经半张脸腐化，带有明显的污染痕迹，呆呆地坐在路边。陆青向他们解释道，这些人的污染等级都非常低，还留有一点意识，所以组织不能当做污染物杀掉，好在他们也无力对别人造成精神污染。
迟音觉得意外，这里是最激进的、力求净化污染的地方，但竟也是最包容污染的地方。
在人才基地里从来没有见到过污染物（姜誉这种狡猾的除外），这当然是必然的保护性政策，但迟音目的过同一栋楼的邻居，外出任务遭遇精神污染后被强行驱逐、再也不能和基地里的家人住在一起。
怪不得姜誉能被允许进入呢。
很奇怪，迟音来到这里之后，产生的对“污染”的感悟，竟然比直接进入污染区还要多。
大概是反抗组织给人保留了那种割裂感。
从组织外刚刚回来一批战士，他们浑身带着血腥气，和邓棋风打过招呼就匆匆离开，那股精神力激荡的信息十分明显，其中还有不少人也有异能发展，精神面貌很整肃。
世界如此矛盾，污染让一部分人腐烂，但也让一部分人进化。
“我们都是幸运儿，”邓棋风打完招呼回来，看见迟音的目光，抽了抽鼻子，“比如我和你哥，还有你，我们被污染‘眷顾’了。”
污染本质上类似一种辐射，人类的一部分基因被筛选掉，剩下的人得到了远超原有人体的力量。精神力除了能够激发异能方向、增强作战能力，甚至可以带来身体素质的强化，寿命的延长，这也是“污染”中的环节。
仿佛，污染变成了一件有好有坏的事。但问题在于，你不能赌。大多数的普通人类，也赌不起。
迟音之前从没思考过这些。
她忽然产生了疑问，仰头看向他和迟率，“那如果污染被彻底净化了，邪神也离开了，你们的能力也跟着一起消失了呢？”
一直没吭声的迟率从墙上直起身，掸了掸衣服，淡淡道：“那就可以做人类了。”
能杀死污染物，不是自由。不需要再杀污染物，才是自由。
世界需要真正的和平。
所以，邪神必死。
姜誉黑眸滚动着。
他一直在聆听人类的意见。
颅内的AI模型一直在高温运作，经过长时间的高频使用，蠕动的黑线与那块金属片几乎融合，深深扎入一片漆黑之中。他觉得头有些热，像是人类的发烧症状，还有一些疼，也可能是急的。
人类试图与他建立起沟通，才会一直研究他的只言片语。因为未知，所以恐惧，所以对立。
姜誉想到了最后一个方法，让他们不要再来杀“祂”。毕竟也杀不死。不要找死。
他可以和女朋友一起生活在与世隔绝的地方。一辈子不暴露本体，不释放污染。如果女朋友老去，死去，他就跟随她一起。
任何人类，不要拆穿他的本体。他想保持英俊。
青年紧紧牵住女朋友的手，这将是他最直接、最不饶弯子的方法。
除此之外，他也已经黔驴技穷。
青年一路忧郁地跟着女朋友。
陆青带他们去做了登记，清除溶洞污染物的事情正在加紧计划，最快明天就会召集小队，到时候，迟率也会作为组织的一份子加入实战。
清除掉这个衍生物，才能开放溶洞这个能与“祂”沟通的渠道，真正给迟音发挥的空间。
组织早就给迟音等人安排好了住宿和日常用品，对他们的到来非常重视。
迟音虽然一路不怎么高兴，但还是默认和男朋友住在一起。两人才刚刚有点和好，晚上不贴贴在一起，感情不就散了吗！
没想到，姜誉却忽然温和开口：“我和亲爱的分开住，住两间房。”
迟音眼睛睁圆。
从分手之后，姜誉就一直跟着她，现身之后就紧紧黏着她。之前在飞艇上，那么小的床，他宁愿坐在地上陪她睡觉，都要和她待在一个房间里！
刚进入人堆里就找到其他污染目标了？？
迟音怒了，但她不说。
她睁圆眼睛看向他，青年黑眸忧郁，脸色透明，但却坚持表示：“我们住单独的房间。”
迟音彻底不高兴了！
随便你！！！
组织这些手搓的违章建筑条件有限，已经给他们安排了环境最好的房间，但迟音愤怒地甩上门时，还是感觉门板连同墙壁都抖了抖。
她顿时不敢用力了，垫着脚走进自己这个小房间，怒气冲冲又窝窝囊囊地坐了下来。
讨厌。
迟音坐下就开始怀疑姜誉到底是不是真的想跟她复合。
真想把人追回来还不抓住一切机会，这里的床比飞艇上大多了！
生气。
迟音在小房间里生气，姜誉的房间就在她隔壁，按这里的隔音条件，她哼两声对面应该都能听见。
但直到洗完澡该睡觉了，姜誉竟然都没来哄她！
迟音爬上床，用一只耳朵贴着薄薄的铁皮墙壁，竖着眉毛听他动静，越想越不对劲。
仔细回忆，姜誉好像就是从看见那个邪神衍生物开始，状态就不对劲。
为什么？
一墙之隔，姜誉也贴在铁皮上。
他的额角已经被颅内的温度蒸出薄汗。
他贴着女朋友的脸蛋，听见她气鼓鼓地拱进被窝，感受到她渐渐腾起的怀疑情绪，下定决心。
苍白青年和衣离开，乘着夜色，悄悄融入漆黑之中，飞快出现在百里外的溶洞山体前。
夜色中的群山会让人有巨物恐惧症。
但姜誉轻轻抬眼，越过这里的人们设置的防护地质，当祂的气息出现的那一刻，盘踞在几座山体上的巨大灰色衍生物瞬间就抽搐起来，无数触手藤蔓似的倒抽回洞穴里，姜誉抬脚，向溶洞深处走去。
这里的结构错综复杂，但大自然鬼斧神工，在世界上留下了一个可以天然与祂声音频率共振的留声机。
人类听到的其实并不是他说话的声音。而是他某些时刻意识的频率。
滴答。滴答。
高度污染的水迹沿着石壁流淌。
姜誉走入岩缝间渗出的硫化雾气中，站在每一股风如琴弦交汇的位置上，闭目凝神。
与其让女朋友胡思乱想，揣测祂的意思。
不如直接为自己代言，做出主张。
他特意等到夜深再进行，人类处于休息时间。等到第二天，人类得到这段音频，然后出现在女朋友手中，被她听译出来。
姜誉开始了自己的主张。
……
同一时刻。
被前男友气晕过去的迟音在小床上睁开眼睛。
薄薄的房门被轻叩了两声，陆青的声音压抑着激动：“迟学士，溶洞出现共振了！”
迟音连忙团着被子翻身坐起，不知道为什么，在睁眼的一瞬间她心就突突直跳。
她脑海中的东西也在隐隐共振，直觉告诉她这次的音频信息非常重要。
陆青害怕错过信息，在听到警报的第一时间就赶来通知迟音。
她本意是让迟音一起去听听实时监测到的波段，但却没想到迟音直接借了飞车就往溶洞的方向赶。
千载难逢的机会，肯定要去现场。
组织差点被感动哭了，派了一支S级分队跟在迟音后边保护她。
飞车速度极快，到了污染封锁区外，这里已是一片死寂，白天张牙舞爪的衍生物竟然像死了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动静。
迟音深吸一口气，打算越过封锁区。
身后所有战士全部被这少女震惊到，陆青吓得连忙拦住，“迟学士！里边的污染浓度远超S+，就算您是超S精神力也不能……”
迟音点点头：“没关系，我试一下。”
她的精神力敏锐感知到，这个衍生物的污染度……似乎不足以影响到她。
其实这已经是很可怕的一件事了。
迟音的精神力上限到底在哪里？连她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这么高的程度。
如果只是像她哥那样，还在正常人类的范畴。但迟音无论是二十年前直面“祂”，还是任何污染物，都没有过被精神污染的迹象。
这其实很奇怪啊。
迟音一脚踏过封锁区的边界，下一秒，整个人神色如常地在区域里挥了挥手。
然后行动自如地往溶洞里钻去。
外边的陆青等人目瞪口呆，好像看到了真神一样。
…
薄雾之中。
世界局势正在这里风起云涌。
青年英俊苍白，额发微湿，郑重宣布：
“无意……杀戮……”
“爱……与……和平……”
“peace……&……love……”
他的意念与无数孔隙交错共振，空气被搅动出微妙的涟漪，薄雾也被吹开。
一道绷紧呆滞的声音从背后传来。
“姜誉你在这儿做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不及了先写到这应该下章到重要节点了！写得到的话今天太晚了继续抽红包明天争取多更点早一点
第39章 他他祂？！ 恐惧的边沿
39
走进溶洞时, 迟音觉得前方覆盖着看不见尽头的漆黑。
她听见溶洞里的孔隙像乐器一样被弹吹奏响。
诡异的音律在山体之间回荡着，带来一种诡异又靡丽的音色。
整个山体所有生命物质仿佛集体进入死寂，一切都在走向荼蘼与毁灭, 她继续走向深处, 有种正在靠近“祂”的错觉。
精神力指引她穿过幢幢阴影, 终于，她找到一切振动的终点。
滴答。滴答。
硫化的薄雾带有特殊的气味, 钟乳石状的诡怪岩石向下滴淌着水, 像是谁的冷汗缓缓落下——
迟音走进去，从疑惑, 到匪夷所思, 最后缓缓紧绷。
你好，男朋友, 你在干什么？
姜誉刚刚用意念结束发言, 面色惨白地抬起脸, 那一刻，颅内的芯片发出“咔吧”一声细微的声响。
但姜誉根本无法顾及。
脑颅正在升温, 而他的黑眸如同被沸水烧开了恐惧, 绝望地看向女朋友。
迟音踩着地面的积水向他走去，姜誉整个人已经动弹不得。
她一路跟随精神力找到这个污染最密集的地方，还以为会看到衍生物盘踞，没想到却看到了姜誉？？
“你要不要解释一下, 自己在干嘛？”迟音绷着脸蛋问他。
姜誉黑眸惶然, 根本无力解释, 他来这里干什么。
甚至不敢开口，害怕她敏锐的精神力感知到什么。
迟音非常确定，这里就是他们说的那个能和“祂”产生沟通的地方。因为在他们四周, 每寸空气分子都被那股频率振成了某种不停滚动的粒子，组成一种她已经熟悉的声波。
旷远，幽寂，像是行星环带在四周漂浮。
像是刚刚结束的声音。
这次迟音不是通过录音装置，而是直接在现场听见了这个声音——她就像闯入宇宙银河，面对着蕴藏无数反应能量的黑洞，难以言喻的污染波纹流经她的身体，浩渺的星辰砂砾都向她裹挟而来，精神力被再次淬炼到不可思议的程度。
于是她甚至……甚至直接听懂了那个频率。
听懂了“祂”所想表达的意思。
在她的脑海里，自动生成了那几句中英文结合的句子。
又是双语？
说实话，“祂”的每一个字，每一个词，但凡一经公开，都会在整个联邦掀起轩然大波。这几乎是可以改变人类污染时代的大事件。
因为祂在……呼唤爱与和平？
听起来非常荒诞。是真的吗？
祂为什么会突然释放这样的信号？
姜誉已经快要站立不稳。
青年苍白透明的面孔在薄雾中若隐若现，一言不发。
姜誉为什么出现在这里？他这几天忧心忡忡欲言又止的样子，是因为什么？
迟音抿唇盯着他看。邪神的衍生物也是灰色线条的组合体。姜誉的身上也出现过黑色的线条。
还有很多很多的细节……繁杂迷乱，充斥在迟音的脑海中。
秾纤的眼睫在薄雾中微微呼扇，吹开朦胧，露出一双黑白分明的透亮眼珠。
迟音确定一件事：“姜誉，你和‘祂’也有关系？”
姜誉重重一震。
女朋友发出振聋发聩的提问，终于悬起了最尖锐的刀尖。
他的脑颅烫得晕眩，英俊的面孔浑浑噩噩，已经做不出任何解释，也不知道该怎样否认。
所有的欺骗、招数、伪装，试图坦白又退缩，一切都已经失去效力。
他江郎才尽，只能用一双混乱的黑眸哀伤地看着女朋友。
迟音用力捏紧指尖。
这就是默认了！
果然，果然有关系。
迟音就知道，姜誉隐瞒了什么事情！
半夜偷偷来，特意不跟她住一间房，他就是故意瞒着她！
薄雾中的俏丽脸蛋完全绷紧，迟音好失望，她对姜誉太太太失望了。
哪怕她已经屡次表达了自己的底线，她要的是忠诚热烈的爱，她可以接受姜誉的真实面目，即便他是污染物也仍然喜欢他。但姜誉竟然还是有所隐瞒。
迟音冷冰冰地问他：“你现在还有没有要向我解释的？”
姜誉脸色惨白。
没那么丑。他想解释。
作为本体，他应该比衍生物看起来体面一些。
但姜誉不敢确定，也不敢赌女朋友的审美。
更不敢赌女朋友知道他是全世界的罪魁祸首之后，还会不会和他在一起。尽管他已经表示peace&love。
他微微喘息，察觉到脑内的“黑洞”正在发生清晰的变化，像一张无声张开的巨口，等待着什么东西。姜誉额角眉骨浮上一层晕染的冷汗。
但现在，这张巨口还没能力张开。它在等待力量。
迟音冷冷地看着他，“你耍帅也没有用！！”
幽冷袅袅的尾音散去，属于“祂”的频率开始弥散。
忽然，溶洞剧烈地震动起来，雾气被乱流的风打乱，隐隐有灰色的光芒闪动，山体地动山摇。
迟音陡然紧张起来，衍生物出现了，它要攻击他们？
姜誉面容苍白，抬头看向那个极速倒退的衍生物，无数灰色触线断裂在溶洞之间，也根本不敢回头。
它正在疯狂逃离，逃离它身后的恐惧。
迟音紧张地观察着。
等在封锁区外的陆青等人也急疯了，这么强大的污染物，一旦暴动，迟学士还能活着出来吗？
那可是邪神的衍生污染物，污染等级甚至无法测量。陆青等人焦急万分，下定决心突围进去，无论如何不能让迟音牺牲在里边，她的能力要比其他人珍贵得多。
溶洞内。
姜誉捏紧发痛的额角，忧郁地抬眸凝视，在浓雾中看见衍生物。
淡漠的一眼，把它钉死在了原地。
灰色线条触手无法动弹，颤抖地停了下来。
迟音等了片刻，发现攻势没有继续，她打开精神力视野，看到偌大的污染物处于一种瘫软状态，表示污染浓度的灰光竟也暗淡了不少。
她扭头，看见了姜誉的狼狈。
他瞳孔微微扩散，黑发下的额角布满冷汗，体温升高，表情混乱，虚弱无力，这是……被污染影响的状态。
姜誉比这个灰触手弱。
他有可能也是邪神的衍生物，只是没有这里这个厉害。
再待下去，他可能会被同化。
他们得尽快离开。其他的出去再算账。
姜誉彷徨地点点头，他脑内的黑洞反应越来越清晰，这枚长期以来被他用来假装人类的AI模型芯片，正在试图对他产生某种影响。
姜誉脸色苍白，开始在颅内暴力拆解那枚小小的金属。
黑色触线细细密密地围上这块植入型芯片，穿针引线地拆解它的纳米级精密零件，很快，那块勾连着还在蠕动的黑色组织、冰冷肿胀的铁片就被姜誉直接从脑颅内撤了出来。
可是，金属脱离颅脑之后，他依然感觉到“黑洞”的存在。
一种物质已经悄无声息地融入了祂的脑海，它仍然是“黑洞”，但却已经没有金属芯片的边界。
没有形状，就无法拆除。
又有人要害他。要阻碍他的爱情。
姜誉跟在脸蛋冷冰冰的女朋友身后，无助地向溶洞外走去。
他苍白瘦削的脸融入阴影，神色忽明忽暗，他意识到，“它”早已是计划的一环。而现在，它蛰伏在黑暗中，正在等待最重要的启动能源。
姜誉再次抬眼，山体之间影影绰绰的灰色线条，恐惧地震颤着，祈祷“祂”不要再注视自己。
姜誉明白过来。
这个衍生物就是它所需要的能源。
黑洞一旦开启，姜誉不知道会在他的颅内造成什么后果。他觉得自己正在失去什么。他感到不安。
姜誉清楚，他不能让这个衍生物死亡、产生能量核。
否则，他可能会面临不可挽回的情况。
可他走出溶洞外部，人类们急急忙忙地围上来询问迟音情况，而后立刻开始紧急部署。
他们每个人都全神贯注聆听着迟音描述的内部情况，这里是他们的家园，污染物是入侵者，他们要消灭敌人。
姜誉无法阻止这件事。
…
联邦中心区，摩天巨楼269层。
这里高耸入云，临近内海岛屿中的最高点，360度落地窗用特殊材料封闭，室内一片纯白无瑕。
像是某种无菌病房，偌大的纯白房间正中央，放置着一张王座般的病床，上边躺着一个人。
他的周围是静谧无声的医护人员，环绕的医疗器械已经超过民众的科技认知，自动机械摇臂仿佛有生命一般，灵活悬浮在病床旁边，可以扭曲出完全诡异的弧度，说不清它到底是科技产品，还是某种污染物。
摇臂上端托举着一只冷气四溢的低温箱，内部放置着两支针管，等待着注射。
医疗人员环绕着病床上的人，如果民众有幸看到这一幕，就会认出这是联邦历史上无比光辉的一张脸，通常被形容为联邦的元勋，幸存者的领袖，人类命运共同体的缔造者……
他处于无意识状态已经多年。
现在，他的意志在等待着什么。
269层正下方，199层观察室内，髓量场光模型明暗变化着。
中心区也已经截获了“祂”的声音频率，尽管这里仍然没有专家学者能够解析祂的语言，但迟音选择向联邦公开自己获得的重要信息——“祂”有和平倾向，世界污染净化事业，或许可以有避□□血冲突的方式。
这个消息通过邮件投递到了中心区，然后，得到了全面封锁。
从199层往下，不会有任何人、任何联邦民众知道。
因为，“祂”的意志，已经不重要。
希娜以及所有科研人员紧紧盯着髓量变化，“黑洞”的物理存在已经被损毁，但“祂”不知道的是，内部的生物科技才是真正重要的部分。
因为，那本就是从“祂”身上取下的畸变孔，因此才有着深渊黑洞般的虹吸能力。
它在横山研究所时期被摘取样本，经过数十年的研究升级，包装成了一枚人工智能芯片，植入了想要伪装人类的“祂”的脑海，经过4个月的使用周期之后，将会完全镶嵌在祂的意识之中。
现在，他们只等待这个最伟大的生物科技产品真正启动。黑洞会自动吸取巨大的能源补充，然后立刻启动本源代码程序。
黑洞将开始抹除“祂”的灵魂，留下“祂”的躯壳。
当然，这会是一件非常危险的事情，好在反抗组织的据点能够成为一座堡垒。
因为当祂作为“人”的意志被抹除的时刻……
祂的本体，会暴露人间。
…
人类反抗组织内响起整齐的脚步声。
经过连夜的紧急部署，他们决定趁着衍生物出现衰弱趋势，全力净化。
经过一整夜的探测和分析，组织内部的专家认为是“祂”的声音意外压制了它，使得这个衍生物陷入恐惧，这是千载难逢的好机会。
他们调度了组织内的所有S级战士，分成四个方向堵住山体溶洞，要将它直接绞杀在封锁区里。
所有重型武器都被运输传送进去，而迟音成了其中最重要的武器之一。
她的精神力视野发挥了极大的作用。
经过昨晚直接进入邪神声波之后，她的精神力竟然再次强化，可以穿透山体溶洞，看清那个灰触手的形态和位置。
这至少挽救了20个探路士兵的生命，其中就有可能包括她的哥哥，包括邓棋风。
迟音被无数人围了起来。
姜誉只能在远一点的地方注视女朋友。
他很想靠近，但是他不能。他必须保证衍生物的能量核不会被自己吸纳，所以他需要保持距离，在它的能量核出现瞬间就清除它。
黑洞已经开始影响他的意识，这让他非常不满。他的头颅并不重要，但里边保管着他对女朋友的爱。
迟音在给陆青他们标记了灰触手的所有点位之后，余光瞥了瞥远处的男朋友，委屈又恼火地扁了扁嘴。
他的眼神好淡！
虽然一直在注视自己，但神色都没有以前浓郁了！也没那么深情款款了！
昨晚她都已经问他要解释了，最后姜誉仍然什么都没说。
果然是不爱了。复合的男人一旦追到手，就不珍惜了。
污染物也会这样吗！！他到底是什么——
忽然，山口外一辆新的飞车开了进来，但那并不是组织内部的破旧风格，而是非常豪华考究的飞车。
组织的车跟在后边，那辆豪华飞车的大门打开，丰家带着武器支援而来，受到了组织的接纳。
来的路上邓棋风就报备了丰家的诸多支持，他们都还很奇怪丰家无缘无故为什么这么帮他们。甚至一路帮到现在？
其实丰家的人出现，已经说明情况不乐观。因为他们能找到组织的大致范围，就说明联邦也能够通过污染浓度得到大致范围。
他们必须尽快绞杀这个衍生物。
丰雪一落地，看见静坐的青年，直接带着后边的族人一起扑倒。
“伟大的——”
“伟大——”
姜誉冒着冷汗的身躯一抖，避开了女朋友狐疑的目光。
迟音这会儿忽然想起来，之前去丰家庄园的时候，丰雪整个家族对姜誉的态度就出奇狂热。那会儿她以为姜誉是机器人，可现在看来明显不是啊？？
为什么？
如果他们搞邪教的要拜邪神的衍生周边，那他们为什么不拜这个灰触手？他比姜誉等级更高啊。
丰雪等人拜完了姜誉，扭头又看见不远处的迟音，一排人又双臂高举过头，虔诚地拜她。
迟音一脸诡异地扭过头。
陆青最后过来跟她核对了一下所有高能量粒子炮口对准的方位，现在又增加了丰家支援的武器，点位密密麻麻，他们要直接把衍生物杀死在山体里。
迟音仔仔细细地用视野对照了一遍，确定无误。
在一片紧张的气氛中，衍生物似乎也察觉到了死期将至，开始垂死挣扎。
在它的灰线触手开始抽动的瞬间，人类的炮火依次发射。
他们有条不紊地爆掉它每一个出口。
迟音随时观察着它逃窜的方向，组织的指令全部按照她指出的方位来打，无比精准，节约了无数的试错成本。
人类反抗组织正在无声地沸腾，但他们不敢出声。
持续一个小时之后，最后一条粗壮的灰色触线被打烂，轰然倒塌在溶洞里。
山野间寂静无声，只有姜誉静静站了起来。
片刻后，一枚灰色的、足有镜子那么大的能量核从废墟中浮起，闪耀着诡异的光芒。它的污染等级极为恐怖，甚至不能直接采集。
姜誉听见脑海中的黑洞发出更清晰的咔哒声响，黑洞已经开始自动搜索能量源。
一股强烈的虹吸力量腾起。
灰色能量核瞬间化作一片诡异光点，径直飞射出来。
姜誉脸色虽然苍白，但神色还算平静。他需要将它引入更远的地方，直到无法被黑洞吸收。
但下一秒，本该径直朝他而来的能量核却忽然一个大转弯，猛地向迟音的脑海迸射而去！
姜誉瞳孔一缩。
丰家众人惊呼。
姜誉忽然意识到，“黑洞”第一次试图虹吸，是在丰家信徒献祭信仰力时，由于他承载能量的髓量核在女朋友的脑袋里，所以那些力量全部进入了女朋友的身体。
但现在，这是一颗邪神衍生物的能量核，里边全都是高浓度的污染源。
一切都发生在瞬息之间。
迟音来不及看清眼前骤然涌来的风暴是什么，下一秒，就被一道背影尽数挡了下来。他清隽瘦削，却挡得一丝不剩。
仿佛只有千分之一秒，快得没有人能看清。
那些灰色光点瞬间没入姜誉的脑海中，咔哒一声。
黑洞被开启了。
眼前熟悉的背影忽然变成了另一种存在。
作者有话说：
啊啊来不及了，下一章大掉马，不会让大家等太久，明天上午就发出来！今明两天抽100个红包
第40章 祂？？？ 迟音睁圆眼
40
“他要变异了！”
一切变故实在发生得太快。
迟音愣愣地看着眼前的背影, 只听见周围人在大喊什么。
她甚至还没反应过来，就已经被组织的人员七手八脚地拉开，护送着离开了姜誉身边。
而姜誉没有阻拦。
他仍然保持挡在她身前、背对着她的站姿, 没有回头。
衬衫衣摆被一股乱流吹起, 他身上像是被开启了什么, 那一瞬间，莫名的气场自上而下, 宛如墨迹一般流淌他修长的身躯。
一股诡异感开始无孔不入地渗透而出。
陆青、邓棋风等人刚才仿佛经历了心脏骤停的感觉, 抬头看，迟率已经举枪对准了姜誉。
那一秒迟率也反应不过来, 今天这场狙杀衍生物的行动, 他站在火力压制的前线位置上，行动出奇地顺利。灰色能量核的出现意味着这只污染源已经死掉, 污染区被成功净化, 通常情况下能量核都会保持原地静态, 谁也没有料到它会突然移动。
而且，速度快得人类难以反应, 眨眼间就已经到了他妹面前。
迟率甚至来不及做出任何表情, 就已经举了枪，他知道来不及了，子弹速度是他手里最快的东西，唯一的希望是把那只能量核打偏, 不要全部撞进迟音身体里。
而如果她还是不幸被污染, 他的枪口仍然不能放下, 他会在她感觉到污染腐蚀剧烈痛苦的瞬间了结她。
那一切都是0.0001秒之内的想法，迟率甚至都来不及悲怆。
但有人为她挡下了。
以一种人类难以理解的速度，对空间的碾压把握, 密不透风地挡住了所有。
灰色能量核瞬间爆炸，所有高浓度污染的光点全部冲进了姜誉的脑颅。
人们处于惊愕之中，但丰富的战斗经验让他们很快明白一件事，并且迅速撤离那个青年周围。
刚刚杀死了一个污染源，现在，恐怕要爆发第二个。
“他承受不了那个污染浓度的——”
污染会影响人类，也会影响污染物。高级的污染源会同化低级的污染物，让保有理智的污染物彻底崩塌。
而灰色能量核来自邪神衍生物，还有什么会比这个浓度更高？
人群环绕成圈，看着那个青年，神色凝重，“他接触了这种程度的能量，会立刻变成下一个污染源的！”
陆青红着眼看向恍惚的迟音，她从没想过污染物竟然也会有这样的真情，愿意为了恋人牺牲。
可现实是如此残酷，污染是一场无法挽回的雪崩。
“迟学士，他不行了，”陆青难过地说，“他绝对抵抗不住邪神的衍生能量，我们得在它彻底变异之前……了结他。”
迟率扛着枪，透过瞄准镜看着那个脸色越来越苍白的青年。
他难得对一个污染物露出复杂的眼神。
这是姜誉第二次帮他们。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会毫不犹豫地，联合人类反抗组织的所有人绞杀他。
所有目光全部落在姜誉身上，像是隔着浓雾，变得模糊扭动。
形形色色的面孔，各种各样的表情，都被他的意识隔绝在外。
姜誉在接收到灰色能量核的瞬间，就看见他漆黑一片的颅内出现了一道红光，映亮了密密麻麻蠕动着的黑色触线。
在他意识的宇宙中，仿佛某种不祥的红色射线，突兀地开启。
然后，一个畸变的空洞在他颅内露出行迹，化作真正的“黑洞”，开始吞噬。
姜誉终于感受到了这枚芯片的最终目的。
它开启了某一种程序，正在以一种污染的逻辑——同化、腐蚀、湮灭他的意识。
人类想要抹除祂的存在，但无法物理战胜。于是布局二十年，成功入侵了祂的意识。
遥远的中心区199层正在爆发激动的欢呼，操作员颤抖着继续他们的计划，海量的乱码开始冲入“祂”的颅内——
先形成数据乱流，打乱记忆的时序，让意识变成无数混沌无序的碎片。而后黑洞开始爆吸这些碎片，就像吞噬一切小星体。
最终抹除祂的人格，等待祂从暴动中归于寂灭。这是人类文明的里程碑。
姜誉感受到了。
由于他们深埋在他颅内的是取自他本体的畸变孔，又容纳了无数他不理解的科技，以至于一旦开启，效果非常恐怖，甚至无法停下。
实际上，人类千辛万苦想要抹除的东西，在他的颅内非常微小而明显。
他存在的时间太过漫长，在数不清的日子里，他其实并没有意识，只有一片空洞的黑暗。
所谓意识，应该是想法、情绪、感受的总和。
这一切，都是从那个小公园开始，从认识女朋友开始。
姜誉值得反复回味的那一点人生，只占据他生命的一瞬间，如同洪流之中的吉光片羽，鲜明而又脆弱，被轻易打乱。
习惯，喜好，语言，那些成为男朋友之后才拥有的东西。以及更重要的，他的触觉，嗅觉，味觉……记录过女朋友脸颊的眼睛，抚摸过她柔软皮肤的指尖，亲吻过她唇瓣的兴奋，想起她气味就会渴望的条件反射……
他脑子里只有这些。
他只会、只想和女朋友谈恋爱。
这就是姜誉的灵魂。
而现在，他的灵魂开始变得模糊。
姜誉缓缓睁开眼睛。
黑洞仿佛将一切意识解构成了数不清的代码，像他曾经模仿过的那样，变成了真正的机器人。
在这一刻，姜誉感受到了害怕。
恋爱中，女朋友总控诉他的欺骗，对姜誉来说，他其实并不理解欺骗。
他的爱意是真实的，他的困境是真实的，他从不在意女朋友以外的任何人事物，因此他从来都保留自己爱她的权利，始终认为他们可以在一起，可以相爱。
但如果……他的爱变得虚假。变成一串串的数据。
如果他变成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他会失去爱她的资格。
他们不会再相爱了。
姜誉在这一刻真正感受到绝望。
漆黑的触线顺着眼尾开始涌动而出，污染气息开始无法压制。当作为人的意志消亡，作为本体的存在就会逃出牢笼。
无法相爱的绝望让姜誉身陷地狱。
“他要变异了！所有粒子炮准备——”
锃！咔哒——
炮口成排对准姜誉。
姜誉睁着完全异化暴露的黑眸，缓缓抬起眼。
一道纤薄的身影张开双臂，挡在他的前方。她的对面，是人类。
…
“迟学士，你不要站得离他那么近——”
“他的情况真的很危险！”
迟音一直很恍惚，脑仁里的某个部位发出微微的震动。
她始终没弄明白这一切是怎么发生的，但当人们把杀死灰触手的枪口对准姜誉的时候，她本能地挡在了姜誉前边。
之前用来封锁灰触手的地质圈，现在用来围住了姜誉，防污染倍数调整到最高，他们需要在这里边把他解决掉。
看姜誉的状态，他明显已经开始变异了，充满非人感的线条爬上了青年苍白英俊的面孔，黑眸诡异。
他果然承受不住衍生物的污染浓度！但没关系，他没有衍生物强大，意味着他们也能够消灭他。
唯一的问题是面前的少女。
她柔软的侧脸绷紧，唇瓣抿得发白。
迟音强撑着开口：“我能感受到姜誉的污染浓度，我的精神力足够控制住他，我不会被他污染的。只要你们不开火，我可以带他离开这里，去一个没有人的地方。不会给人类造成污染——”
哪怕再生气，再讨厌姜誉对她隐瞒，她也不能看着姜誉死呀！！
迟音抿抿唇，声音发紧，小声道：“请不要杀死他。”
迟率没有吭声。
陆青、邓棋风等人面容为难焦灼。
就在刚刚，迟音用她的能力帮助整个反抗组织把伤亡降到了最低，他们以一种史无前例的低死亡率，绞杀了一个污染等级深不可测的邪神衍生物。
但现在，她纤薄的身躯挡在他们面前，倔强而慌张地保护一个即将爆发的危险源。
在大污染时代，人的情意珍贵而易碎，像是辐射风化过的石屑，抵挡不住太多。
情感无法拯救人类。
“妹妹，他现在的污染浓度可控，是因为他还没完全被衍生物同化掉，”邓棋风不动声色地向迟音靠近，摊开双手表示自己没有恶意，“但这个过程会非常短暂，妹妹，你看一眼他就明白了。”
迟音快速地回了一下头，但都没看清，就囫囵转了回来，继续严肃地面对众人。
她怕看得仔细了自己会哭出来。
她不知道姜誉现在是什么感受，明明救了自己的女朋友，却要被打死了。
迟音可以带走姜誉的，她的精神力是够的，她可以负担。全世界只有她还希望姜誉活着，只有她了。
邓棋风其实心里也不是滋味，这个污染物哥们还挺够意思的。但立场如此，没有办法。
“你看到了吗？他的表情已经变了，说明理智度已经消失了。”邓棋风告诉她。
“很快，他就会变成一个你完全不认识的存在。”
“趁现在，被同化中的虚弱期，我们还能杀了他！”
迟音知道，其实他们也没有错。
这里是人类反抗基地的据点，是游离在联邦之外、仍然对世界抱有理想的人们，几十年间搭建起来的家园。
他们不希望姜誉毁了这里。
“是的，我们都知道，错的不是他，而是这个世界，是让世界变成这样的那个存在。”邓棋风叹了口气。
与此同时，炮口已经悄悄瞄准那个青年，迟率的小队改变着位置，手势交流，他待会儿会直接闪现，把迟音拎开，重火直接压制。
不能再拖下去了。
迟音知道，如果他们执意开火，自己也没法阻拦。
灰触手都能被打死，更别说污染等级不如它的姜誉了。
迟音不知道该怎么办，她的人生从来没有面临过这样为难的选项。
她不希望影响到别人，给她一艘飞艇，她把姜誉带到深海里，带到沙漠里，这样不行吗？
从姜誉挡在自己面前的那一刻，迟音一直很想哭，强忍着没有哭出来。
她感觉到她哥在靠近了，终于心一横，准备冲进封锁区。
打就打吧！她和姜誉一起好了——
下一秒，她哥已经快速地把她抓住，压低身躯一滚，粒子炮立刻从他们上空飞射出去。
轰！
轰！
巨大的声响炸得迟音一片空白。
姜誉被轰了。
迟音不敢睁眼，不敢回头，她听着这个声音，觉得自己的心都要烂掉了。
岩石被冲击波轰烂，崩掉无数飞沙走石，就像她的心脏一样，碎得不成样子。好痛，她的心实在太痛了。哪怕分手无数次，她也没想过要和姜誉生离死别。
三炮之后，现场一片死寂。
紧接着——
轰！
轰！轰！轰！轰！
高强度的粒子炮开始不要命地往姜誉的方向轰炸，像是发了狂，又像是手抖。
迟音的眼泪终于被热浪逼了出来。
为什么呀，难道几炮还不够炸死姜誉吗？！
要开十几炮把他打得稀巴烂、完全变成碎屑吗！
迟音掐着心口的衣服，终于呜咽地哭了起来。姜誉呜呜呜，姜誉呜呜呜呜你死得好惨啊姜誉！！我的初恋！前男友就算有千万般不好，一旦死了也就成了白月光，姜誉啊啊啊啊——
她泪眼朦胧，根本没有看见周围人惊恐的眼神。
他们手持着最强有力的武器，但每个人都在发抖，恐惧漫上头顶。
所有重能量炮打入那个青年的身体，都像雨滴入海，没有掀起任何裂痕。
没有对他造成任何打击。
封锁线内，污染浓度勉强被阻隔，但很快，所有人都无法保持直立。
浓郁的黑线沿着青年脚下蔓延，分裂大地。
炮火开始疯狂地想着封锁区内发射，像末日狂欢一样，人在极度的恐惧中已经失去理性的思考。
杀了他，杀了他，杀了……杀了祂……
迟音的心已经死了七八个来回，感受着人们越来越旺盛的杀意，到这时终于哭崩了，脆弱地抬起了脑袋。
然后她看见，在场的所有丰家人集体露出幸福的表情。
他们仿佛看到了信仰的终极，每个人双臂高举过头，匍匐跪倒在地。
吾主，降临！！！
在迟音身后，有什么东西正在缓缓升起。
紧接着，她周围的所有人都承载不住，武器全部脱手，脑颅剧痛，在灭顶的恐惧中被压制倒地。如果不是那个人——不、那个存在，自己处于封锁区内，现在在场的每一个人，已经在瞬间陷入地狱般的脑死亡。
他……祂是……
眨眼间，四周跪了一片。
迟音打了个哭嗝，彻底愣住。
她看着脚下的地面，庞大的阴影正掠过她的影子，无限蔓延，仿佛一座高山。
无数黑线在巨影中蠕动，爬行，诡异地抽动着，像是一种精神污染。
迟音停止了哭泣。
她低头看着地面上的倒影，看着周围人恐惧得几乎匍匐的绝望模样，一种熟悉的感觉涌上心头。
二十年前的模糊记忆，那些人在面对某个存在的时候，也是集体这样。
她悲痛的脑海中电光石火冒出了很多东西。
“我的本体无法见人，亲爱的。”
“Good morning，my darling. ”
“邪神和你之间可能存在某种关联，所以你的精神力才会无限增长。”
“黑色……线……连接……”
“他经过的地方是不是经常爆发污染区？”
“邪神途径之地会堕为S级。”
“我们发现，姜誉和‘祂’有关。”
迟音眼角伤心欲绝的泪水风干，委屈的红鼻头一抽，表情缓缓收起。
少女站在跪了满地的人群中，骤然回眸——
世界的恐惧源头。
姜誉。
姜誉你特么的？？？？
作者有话说：
来了！！！燃尽了明天这个点见吧，争取多更点这两章一起撒红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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