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吧。


    我哥大概也吓坏了。


    欺负上年纪的哥哥。


    我也是个罪大恶极的弟弟。


    第二天,病房的阳台焊了个铁网。


    我一只手都伸不出去。


    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儿关着一个犯人。


    真好笑,我真要跳,我不能跳天台吗?


    之所以挑阳台跳,我纯属为了吓唬李峰。


    不过我不会跳了。


    我已经答应过李峰了。


    要是反悔,李峰大概永远不会再理我了。


    我真的受不了。


    我似乎在医院出名了。


    别人背地里管我叫跳楼哥。


    我跟李峰说了这件事,李峰就笑我。


    看着他对我笑,我既开心又难过。


    这个人真的好过分。


    要挟我成功还笑话我。


    不过要是他可以笑话我一辈子,我其实也不在意的。


    李峰的生日快到了。


    我跟医生商量着把胃造瘘手术推到李峰生日后做。


    我想要李峰开开心心过一个生日。


    我和李英英打算亲自做一个生日蛋糕送他。


    还要邀请几个朋友一起来给李峰过生日。


    小张、我哥、或者还能喊上那个洋毛子列夫。


    没办法,李峰的朋友少得可怜。


    而且,我想,李峰大概想见见列夫。


    所以我找李英英要了列夫的联系方式,给列夫打了个电话。


    列夫接到我电话,听完我找他的目的,只是沉默了一会,然后问我李峰情况怎么样?


    我要怎么回答呢?


    想了想,我说,挺好的。


    列夫拒绝了我,并且用俄语骂我是大骗子。


    然后他挂了我电话。


    死洋毛子,这么精。


    一下子就发现我是骗他的。


    不过我想,他会来的。


    打完电话,我转身去看李峰。


    李峰正暖洋洋地晒着太阳,恰好跟我对上目光。


    李峰看着我,眼神的光一点一点地鲜活了起来,像是落日前最后的余晖。


    绚烂美丽,令人挪不开眼。


    我的心脏一点一点地跳动着。


    隔着呼吸面罩,我亲吻了他。


    我有预感。


    我或许以后都吻不到李峰了。


    李峰生日的前一夜。


    李峰情况急转直下。


    尖锐的仪器报警声打破医院深夜的宁静。


    在杂乱的病床轮子碾过地板的咯吱声和医生护士的叫喊声中,李峰被急急忙忙地推着进了抢救室。


    抢救室门口。


    李英英一直在捂着嘴小声地哭。


    我平静地站在旁边。


    脑子一片空白。


    说不出来有什么感受,只是觉得像是做梦一样。


    身子轻飘飘的,意识也是飘离的。


    我是不是也应该哭?


    但我真哭不出来,像是麻木了一样。


    抢救室门开了。


    医生快步走了出来。


    我听不见医生说了什么,也没力气去听,我只看到医生的嘴巴一张一合,似乎在说着严肃又急迫的话题。


    旁边的李英英突然放声痛哭。


    我不知道她为什么要哭。


    医生似乎给了我一张纸,要我签名。


    于是,我乖乖地签了名,看着那扇门再度关上,继续面无表情地站在抢救室门口,神情恍惚地等着李峰出来。


    等的有点无聊,我就一遍又一遍地把手里的纸折叠成小方块。


    折好,又摊开,抚平,再度折起。


    时间一点一点地过去。


    天亮了。


    一缕晨曦从走廊尽头的窗户洒进来。


    落在我脚边。


    抢救室的门也打开了。


    被折得皱巴成一团的小方块从我手上掉落。


    恰好砸在那缕光上。


    我恍惚地抬眼朝那扇窗望去。


    透过那扇小小的窗,我似乎看到了那座白色灰瓦小房子、随风沙沙作响的老榕树和那院前开满的油菜花。


    李峰,你看,油菜花开了。


    我们可以回家看油菜花了。


    第104章 李峰,我带你回家了。


    不合时宜的蝉叫声将我飘远的意识重新拉了回来。


    我再度下意识朝窗外看了一眼。


    窗外的天空蓝到像是梵高画中的大海,一棵树郁郁葱葱的长满绿叶,炙热的阳光穿透层层叠叠的树叶,一缕斑驳的光影落在我手边。


    我好奇地伸出手去触碰。


    是热的。


    “之后呢?”


    坐在我对面的人再度出声。


    有点烦,我不想搭理她。


    每个月都要抓着我陪她聊天,一聊就是两个小时。


    要不是我哥压着我,我才不想来。


    被我无视,她也不生气,一如既往温和而有耐心地再度询问我。


    “秦先生,之后你的爱人怎么样了?”


    听到“爱人”两个字,我心动了动,我忍着开心,装得特平静地撩起眼皮去看对面那个人。


    我看不清楚她的脸,只看到她穿着干净整洁的衬衫和白大褂,留着一头利落的短发,挽起衣袖的白净手腕上纹了一颗很小的橘子。


    “之后?”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但有些太久远了,我有些想不起来当时具体的细节了。


    只记得个大概,我笑了,“我的爱人抢救成功了。”


    “现在我跟我的爱人过的很幸福。”


    对面的人不说话了。


    我低头看了看手表,时间刚好到了,我立马起身,“抱歉,时间到了,我要回去了,我的爱人还在等我。”


    要走的时候,我又突然想起了什么,我折返回去,问她,“小橘子,你的纹身哪纹的?真好看,我也去和我爱人纹一个。”


    我不知道她叫什么,也不知道她是谁,那姑且叫她小橘子好了。


    小橘子没回答我,她终于站了起来,问我,“秦先生,你有按时按点吃药吗?”


    我怔了一下,心虚地眨了眨眼,点了点头,“有啊。”


    不想告诉我直说,干嘛扯到吃药这件事上?


    我趁着小橘子还没有说下一句话,我赶紧跑了。


    我出了门左转去花店挑了一束开的最好的向日葵,又亲自拿彩纸包好,写上贺卡。


    我抱着花出门走了几百米,路过一个卖橘子的小摊,我停下来问老板橘子甜不甜。


    老板坐在阴凉处,翘着二郎腿,摇着蒲扇,咧嘴笑得热情,“甜啊,比初恋还要甜。”


    我立马挑了颗最大颜色最好看的橘子让老板给我称。


    老板好心提醒我,“就买一颗啊?多买点嘛,省得来回跑,麻烦。”


    我摇了摇头,“一颗就行,我每天都要买的,不麻烦。”


    给了钱,我抱着花提着橘子坐上公交去找我爱人了。


    今天的公交车上人很多。


    我怕挤坏花和橘子,只能缩在角落里,低头用指尖拨正刚才上车的时候挤歪的花瓣。


    我有点后悔,早知道打车了。


    公交到了最终站,我自个下了车。


    我的爱人目前在疗养院中休养身体。


    我其实也想把他接回家,带到身边照顾,可我哥说我生病了,不能照顾好他,所以给他找了个疗养院。


    但我觉得我哥在骗我,我明明好得很,能吃能喝的,哪里生病了?


    不过算了,我的爱人似乎在疗养院中过得很开心。


    大不了我麻烦点,天天跑一趟咯。


    我整理整理花上的彩纸,抬脚往前走。


    走一步,袋子里的大橘子就晃一晃,和塑料袋碰撞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


    这疗养院什么都好,就是地方太偏僻,每次来找李峰我都要坐好久好久的公交车。


    打车也很贵。


    我才舍不得。


    我要把我的全部全部钱都留给李峰花。


    穿过种着松柏的石板路,清凉的风徐徐吹过来,带来一阵淡淡的茉莉花香。


    我看了一眼,栽种的茉莉花都开了。


    前几天我来的时候还没有开的。


    李峰肯定很开心。


    这时候,有架纸飞机低低地从空中飞过,飘飘荡荡,最后直直坠落。


    我的视线下意识追寻着那架纸飞机往下。


    纸飞机忽然不见了。


    然后,一道清瘦的身影出现在我的视线中。


    他坐在长椅上,穿着白色的短袖搭着一条休闲的长裤,头发微长,往上翘起一缕,眯着眼懒洋洋地晒着太阳,怀里抱着只白乎乎的小猫,脚边趴着只长毛黑狗。


    我笑了笑,三步并两步地加快速度走了过去。


    “宝贝,想我没有?”


    李峰闻声朝我望来,也笑了,他右边脸颊的酒窝浅浅往下陷,最后故意捉弄我道,“不想。”


    “没事,我想你就行了。”


    我俯身把向日葵放到李峰怀里,再低头亲了亲李峰冰凉的额头,“我好想好想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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