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脚在流血。
心也在流血。
第103章 “李峰，你看，油菜花开了”
李峰住院了。
肺部感染。
他感染的很严重，医生说可能李峰早就不舒服了。
原来白天的时候不是李峰不想理我，是他身体很不舒服。
都怪我，我不够细心，没有注意到李峰的身体情况。
但李峰也有不对的地方，他怎么可以不告诉我他身体不舒服呢？
我决定等他醒来以后要惩罚他。
惩罚他什么好呢？
我暂时想不到。
可我办完住院手续，回到病房看到病床上穿着宽大病号服，近乎半张脸都被氧气面罩遮掩住，胸腔微弱地起伏着的李峰时，我突然鼻子就一酸。
舍不得。
算了。
饶过他了。
我和李英英就寸步不离地守在李峰的病床边，一直等着李峰醒来。
每隔半个小时，我就检查一遍李峰的情况。
李峰情况稳定，我这才松一口气。
李峰太贪睡了，他足足睡了一天一夜才醒。
这一天一夜，我不知道我是怎么过来的。
我睡不着，我煎熬，我甚至于一度以为，李峰醒不来了。
不过幸好，李峰醒了。
他虚弱地睁开眼，脸色苍白到像是一张纯净的白纸，看不到一点血色，脸颊病态的凹陷了下去，一双黯淡的眼睛茫然地朝我望来。
一点点生气都没有。
但在看到我的时候，原本涣散的眼神慢慢地聚焦，从茫然变成了安心。
我强忍着心头的酸涩，调整了一下右耳上的助听器，然后才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李峰睡得有些乱的头发，微微歪头，尽可能压低声音温柔地询问着我这个令人操心的爱人。
“宝贝醒了？感觉怎么样？”
李峰声音从氧气面罩下很轻很轻地响起，落在我耳边变得很模糊，我依稀辨认出几个字眼，“不，不舒服。”
我笑了笑，轻声哄着李峰，“当然不舒服，你生病了，不过没事，你乖乖地吃药治疗，很快病就好啦。”
李峰没再说什么，艰难地转动眼球企图环视病房四周，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我知道李峰在找李英英，便摸了摸李峰冰冷的脸，解释，“英英回家照顾Lucy它们去了，不用担心，有雯华姐陪着她。”
李峰收回了环视的目光，重新望向了我。
我们对视了很长很长一段时间。
好奇怪。
为什么我这么想哭呢？
不过我忍住了没哭出来。
在爱人面前哭，会让爱人担心的。
我的爱人在沉默了很久以后终于开了口。
他用微弱的声音跟我道。
“秦骁，我做了，好长，好长一个梦。”
“我看见，我妈妈了。”
“她……抱了我。”
我牵起李峰的手，温柔地用脸轻轻蹭着李峰冰凉的手指，耐心地听着，“然后呢？”
李峰无奈地道，“然后，我听见，你一直，在喊我，好吵……”
“我就，回来了。”
我没忍住笑了出来，我吻了吻他的指节上戒指留下的痕迹——戒指在住院的时候被摘下来了，至今还放在我的左边胸口的口袋里，我想立马给他戴上的，戒指我一刻也不希望他摘下。
但不行。
李峰要监测身体情况，护士明令禁止我偷偷给他重新戴上戒指。
我只能每天揣着那一枚戒指，等着有一天，李峰康复出院了，再亲自把戒指给他戴上。
“对不起，打扰到你跟你妈妈聊天了，但我实在太想你了，你会原谅我的，对吗？”
李峰好像要跟我说什么。
但他没说，只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
我深呼吸一口气，我疲惫地低下头去，用额头抵住他的手，用近乎哀求的语气开口。
“李峰，我真的不能没有你。”
李峰闭上了眼。
从那以后，李峰拒绝跟我交谈，他甚至于连一个眼神都不愿意施舍给我。
没错。
他不理我了。
我看他，他不看我。
我跟他说话，他不回我。
好笨的马铃薯，他以为只要他不理我，我就会答应他吗？
想都别想。
我是不可能答应。
李峰住院的时间比我想象中还要长。
他的情况时好时坏，感染反反复复。
清醒的时候，他会和叽叽喳喳的李英英聊着天，看都不看我一眼，哪怕在我替他换衣服、穿袜子的时候，他也不会给我一个眼神。
他不理我，我也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跟他聊天。
从东聊到西。
从闲话家常聊到冷笑话。
我上网搜了好多好多冷笑话。
可李峰一次都没笑过。
有时候我甚至于想，是不是我死了，他才会笑一下？
哈哈哈，开玩笑的。
但想死是真的。
李峰想死。
我也想死。
他不让我死。
我也不让他死。
我们就是在互相折磨。
但互相折磨又怎么样？
我不在意，我就要把他留在我身边。
更多的时候，李峰会一直昏睡不醒。
我只有在他昏睡的时候才能亲昵地触碰他。
我会亲吻他跳动的脉搏，抚摸他沉睡时安静的眉眼，揉着他柔软的头发，按摩着他的手脚，一遍又一遍地在他耳边说着我爱他。
睡着的李峰乖多了。
随便我亲，随便我摸，随便我抱。
唯一的一点不好，就是看不到李峰的眼睛。
我想看着李峰的眼睛，一遍一遍地说爱他。
我们就这样互相折磨了一个月。
窗外树上的叶子都掉光了。
直到一天下午，李峰再度昏昏沉沉地醒来。
我把他扶起来，调整好病床的倾斜的位置，好让他坐着看一会外面的风景。
李峰戴着鼻饲管和呼吸面罩，宽大的病号服下延伸出来好多线，连接着桌面的仪器。
他疲惫地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树。
我也坐在旁边，陪着李峰看。
一直到落日。
落日的余晖从外面洒进来，落在我跟他身上。
其实外面的晚霞很美，但我注意力全部投在了李峰身上。
李峰那琥珀色的眼里倒映着余晖的光，闪闪发亮，熠熠生辉，他浑身上下都淬着一层光晕，连一根头发丝都在发光。
恍惚间，像是曾经朝气蓬勃又耀眼夺目的他。
但太阳烫破云层，直直往下坠，慢慢地带走了光。
直至最后一缕光消失在冰冷的病房里，李峰终于和我说了第一句话。
听到他跟我说话的时候，我其实有些恍惚。
我心里很兴奋和激动，甚至于喜极而泣。
直到我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跟我说的是什么。
李峰跟我说，想回家。
我心一下子碎了，我愣在那，眼泪划过我脸颊，砸在地板上。
可是啊，我要怎么才能带他回家呢？
我不想失去他。
我不能失去他。
太阳下山了，第二天照样会升起来。
但李峰要是不见了，就再也回不来了。
我本来想放狠话，威胁李峰，一天不打消念头，我就不会带他回家，我就要把他关在医院里一辈子。
但对上李峰那双灰暗无光的眼睛，我硬起来的心又一下子软了下去。
我只能擦掉我那吧嗒吧嗒往下砸的眼泪，靠过去，温柔地亲吻着李峰的额头，哄他，“等你病好了，我们就回家。”
他说不出话，但似乎又说了什么，透明的氧气面罩上雾气腾起又消失，然后他疲惫地闭上了眼。
我知道他刚刚在说，骗子。
我的确是个骗子。
李峰没能好起来。
他情况越来越严重了。
这里的医院已经治疗不了，推荐我们转院，最好是往上级医院走。
我能想到的就是回A市。
A市有最好的医疗资源。
但长达六个小时的路程也是个很大的问题，需要专业的医生陪同和一辆设备齐全的转运车。
我只能打电话求我哥帮忙。
我哥不愿意搭理我，我就一遍一遍地求他。
我把好话说尽，就差祝他早生贵子了。
在我烦了我哥十几遍以后，我哥丢了两个字给我就挂了电话。
“等着。”
第二天。
我哥来了。
他还带来一个经验丰富的医生和一辆设备齐全的转运车。
此时，距离我给他打电话才过去十个小时。
所以我哥接到我电话就马不停蹄地准备赶来了。
我庆幸我有这么好的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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