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也有自己的工作和生活,我不应该因为我自己的事情一直烦着他们。


    所以反思了片刻,我打给了何教授。


    反正我就是何教授的工作。


    但在我说到第五遍的时候,何教授就打断了我,他劝我现在去找他面诊。


    因为他怀疑我有双相情感障碍,目前正处于躁狂期。


    我鸟都不鸟他,直接把他拉黑了。


    神经病。


    没谈过恋爱的老处男。


    你懂个屁啊!


    跟我哥一样没点浪漫细胞。


    活该单身一辈子。


    到了李峰老家,我没立马去找李峰。


    不是不想。


    是不能。


    高铁、火车我都只买到站票,我挤了一路,又在满是汗味臭皮革味的大巴里待了足足三个小时。


    我感觉我现在都快要被腌入味了。


    我臭到像是生化武器。


    我在附近开了间酒店,洗了澡,又现买了一身新衣服换上,去理发店剪短了点头发,做了个发型。


    怕被李峰看见我眉弓上的疤,我特意喊造型师给我留了个刘海,恰好能遮住眉毛上的疤。


    遮得还挺严实,其实要不是下雨天这道疤就会隐隐作痛,我大概也已经忘记它的存在了。


    离开理发店,我找了家私人烘焙室。


    三个小时后,我抱着我亲手做的蛋糕,期待又紧张地出发去找李峰了。


    重新走进这个安静的小渔村,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我来的太晚了,路边的油菜花都开过了。


    不过没关系。


    明年我一定会和李峰一起看油菜花的。


    我踩着田埂,熟练地穿过几条小路,这条路现实中我只走过两遍,可我早在梦里走了千万遍。


    因为这是李峰回家的路。


    我找到李峰的路。


    随着越来越接近目的地,我开始忐忑不安起来。


    我见到李峰要说什么好呢?


    我好想你?


    还是对不起?


    算了,这些都不好。


    我应该真诚而仔细地把误会都说清楚。


    不过,我怕我组织不好语言。


    我嘴太笨了。


    于是,我一边走一边紧张地开始排练起待会要说的话。


    “李峰,没想到吧,我找到你了,好久不见,你最近过的怎么样?”


    “对了,之前的事情其实是个误会,好吧,也不是误会,但我真的……”


    “错了”两个字还没有来得及说出口,我眼角余光就瞥到了前面榕树下的一道身影,我骤然停下脚步,心头一颤。


    风吹得树叶沙沙作响,他就坐在轮椅上,穿着薄薄的一件灰色毛衣,腿上盖了张薄毯,离得太远,我看不清他的脸。


    但我一眼就认得出来是他。


    他在朝我笑。


    喉结滚了滚,酸意迅速在心头膨胀,几乎要把我整颗心撑爆,不知道怎么,话到嘴边就变成一声情不自禁的呢喃。


    “很想你……”


    我掐了掐自己。


    好痛。


    不是做梦。


    不是幻觉。


    我见到李峰了。


    时隔一百六十五天六个小时二十三分,我终于……见到李峰了。


    第68章 “你以后不要再来了。”


    今天的天气很好。


    阳光明媚,洒在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在脸上是轻柔的,一点一点推着我前进,像是我母亲那双温柔的手。


    榕树的叶子已经绿了,风吹动时,大片绿海翻滚,生机勃勃。


    偶尔几片树叶被风卷落,枝叶打转飘零,最后缓缓落进此时坐在树下的青年怀里。


    他抬了抬手,动作有些僵硬,但还是缓缓地捡起了那片落进他怀中的落叶。


    衣袖微微往下滑,露出那瘦到青筋凸起的手腕。


    顿了顿,他把手放下,抬起头,朝我望来,他笑了笑。


    李峰头发长了点,略微挡住了点眼睛,但眼睛依旧是明亮乌黑的,远比今天的太阳还要明朗。


    他的发梢往上翘了翘,本就不显年纪的他看起来像个十七岁的少年,可风动间,宽松的毛衣也掩不住底下那具正在逐渐消瘦的身体。


    万物复苏的季节,我的爱人却在逐渐枯萎。


    我想,要是我有时光机就好了。


    我要穿到李峰小时候。找到他,把他带回家,保护他,养得他白白胖胖的,让他永远开心,永远耀眼。


    但我没有。


    我只能认清楚现实,然后抬着沉重的脚一步步地朝李峰靠近。


    最后,我在李峰身旁曲膝慢慢地弯下身去,我闻到了他身上淡淡的橘子味。


    甜甜的,但又带着难以化开的苦涩。


    像是橘子皮被掐破的那一瞬间迸裂出来的汁液。


    好奇怪。


    来的路上,我心情是那么的激动又兴奋,像是个即将上台领奖的小学生。


    可看见了李峰以后,我心里却突然平静了下来。


    从所未有的平静。


    我们的重逢没有激烈的争吵,也没有尴尬的不自在。


    李峰望向我的眼神是温和的,没有怨恨,没有怨恶,甚至于连一点点不开心都没有。


    我和李峰像是两个很久很久没见的老朋友。


    我蹲在李峰的腿旁,微微仰着头,迎上李峰的目光,脸上挂着如同往日一般爽朗的笑容,眨了眨眼,好奇地问道,“你知道我要来了?”


    李峰点了点头,“小海跟我说了。”


    李峰开口了,声音落在我耳边。


    我听不出来他的声音也没有变化,助听器听到的声音总是带着点刺耳的杂音,我抽丝剥茧地从那些杂音中找出他的声音,但也是带着怪异的电子音。


    不过没关系。


    能见到李峰,我已经很满足了。


    我故意哀怨地哼了一声,“他真多事,破坏我的惊喜了。”


    李峰没说话,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他从前就很不爱说话,但我此时却有些心慌,我怕被李峰发现我的小秘密,活跃气氛一样把我带来的蛋糕递给李峰看,故作若无其事地炫耀道。


    “我给你带了蛋糕,我亲手做的,你看看,是不是很可爱?我这次做的比上次的好很多哦,烘焙室的老师都夸我很有天赋,还说,我要是以后不干兽医了,可以去考烘焙师的资格证。”


    “这次我特意加上了英英,要不然她肯定要生气,说我排挤她。”


    “哦,对了,Lucy怀宝宝了,过几个月就生了,我带它照了B超,它怀了整整两只宝宝,肚子大的像皮球一样,走路都一晃一晃的,要不然我就带它过来见你了,它可想你了。”


    我还想继续唠唠叨叨地说着什么,可李峰打断了我。


    “秦骁。”


    他问我,“你耳朵怎么了?生病了吗?”


    我怔住。


    早就想好的话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像有什么梗在了心口,一张嘴,眼泪先流了下来。


    直到眼泪蓄满了眼眶,模糊了视线,我才反应过来,迅速伸手胡乱地擦掉眼泪,然后努力对着李峰挤出一个笑容。


    “嗯,生了一个小病,不过现在已经痊愈了。”


    看到李峰的时候,我的全部病都痊愈啦。


    可李峰似乎不相信,他用那双乌黑又明亮的眼睛平静地望着我,“真的痊愈了吗?”


    被李峰的眼睛一看,我感觉我像是被看透了一样,只能心虚地指了指一直很安静的左耳,“……只是这只耳朵听不见了而已。”


    他随着我的动作,弧度很小地偏了偏头,难过地看着我的左耳,微微皱眉,“治不好了吗?”


    我不想骗李峰,所以点了点头,“嗯……医生说,耳神经损伤是不可逆的。”


    于是,我看着李峰的表情变得更加难过了。


    我心都快要揪起来了,又悔又急,赶紧把李峰的手牵过来,拉到我右耳那,让那温热的手心轻轻覆上我的左耳,解释,“不过没关系的,我还有一只耳朵能听见。”


    顿了顿,我撩起眼皮去看李峰,见李峰没有露出厌恶的表情,我这才小心翼翼地补充,“还能听见你的声音。”


    李峰不说话了。


    他安静地看着我,那向来坚韧的眉眼间有化不开的悲伤。


    他好难过。


    我也好难过。


    不应该这样的。


    李峰应该永远开开心心。


    李峰应该长命百岁。


    李峰应该被全世界喜欢。


    我们也应该幸福美满地在一起,住在不大的房子里,过着平凡的生活。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们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呢?


    我想不明白。


    于是,我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我用脸轻轻蹭着李峰粗粝带着茧子的手心,急切又口不择言地试图解释我之前犯下的错,可话到了嘴边,却又因为脸上传来令人安心的温热,成了思念的宣泄,“……我好想你,好想好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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