拳台上又上来两个新拳手。


    一个体格很壮,肌肉发达,另一个在他面前似乎显得有些体格小了。


    这种拳手在拳场上观众一般都不怎么看好。


    但我一眼就注意到了他。


    他背对着我,我看不清楚他的脸。


    只见他身材劲瘦,浑身上下只穿了条红色的拳击短裤,看起来一米八几高,身长腿长,薄肌,小麦色皮肤,留着一头不长不短的头发,头发乖巧地往下顺,一直到干净修长的后脖颈那。


    视线往下移,就是结实的肩膀,线条流畅的背阔肌。


    再继续往下……


    腰好细。


    胳膊的肌肉线条也很好看。


    红色的拳击短裤也很骚。


    走动间,被包裹在拳击裤里的圆润tun部线条若隐若现。


    我轻吸了一口气,然后点了根烟,戴上眼镜,眯着眼细细地欣赏起拳台上的那个青年来。


    我像是小时候做科学实验一样,认真仔细而不遗漏一处地观察着他。


    终于,我看清楚了他的脸。


    很无趣的一张脸。


    各种意义上的无趣。


    平平无奇的五官,单眼皮,眼睛没有很小,也没有很大,鼻梁没有很挺又没有很塌,冷峻清瘦,但又很有意思,哪怕他挨了很重的拳头,他的表情都没有任何变化,从头到尾都一脸麻木古板,甚至于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好呆。


    我把玩着指间细长的烟,嘴角往上扬了扬。


    这时候,旁边的郑星宇带着他身上浓郁的古龙水香味凑了过来。


    我熟练地往旁边偏了偏,避免了跟郑星宇的肢体接触。


    我讨厌跟人有肢体接触。


    郑星宇指着那个穿着红色拳击裤的青年拳手,对我炫耀道,“看见了吗,那是我最近很看好的一个新拳手,才二十四岁,他啊,最有意思的是,他打拳其实技巧很差劲,但他耐力好,打拳不要命一样,所以他有个外号叫疯狗。”


    我看着他不像疯狗。


    更像是我妈最喜欢的那头小博美。


    没有缘由,我就是觉得像。


    所以从来不玩投注的我在他身上下了二十万。


    不过在第二轮,他输了。


    输了其实也没什么。


    但他打假拳了。


    我之所以会发现,是因为他打假拳的技术比他打拳的技术还要拙劣。


    毕竟怎么会有人像沙包一样站着那被人揍倒呢?


    真是笨死了。


    要打假拳也要演好一点嘛。


    跟姓郑的那个男人一样,演技拙劣到令人发指。


    我可真讨厌这种为了钱不择手段的人。


    就是这种人,为了区区几十万撞死了我妈。


    所以郑星宇气得拍桌要带着一群人去教训那个打假拳的青年的时候,我提了一句废了他一只手。


    那么漂亮的手,却用来打假拳,那留来也没用。


    那条漆黑阴冷的巷子里,我站在阴暗处,漠然蔑视地低头看着那个被我踩在地上动弹不得的青年。


    他整个人佝偻着身子蜷缩趴伏在地,痛到浑身在发颤。


    那原本干净修长的后脖颈上此时满是血污,清晰可见那凸起来的一节又一节的脊骨。


    最后,他昏死了过去。


    从头到尾,他没吭一声,喊一声疼,也没求饶一句。


    像是个哑巴。


    我往他肩上踢了踢,他转过身来。


    我弯下身去,借着巷子口那盏昏暗的路灯看见了青年满是伤,苍白到毫无血色的脸。


    他咬破了嘴唇,鲜血从嘴角流下来。


    他好装。


    一个打假拳的,为什么装得这么大义凛然?


    仿佛他才是受害者。


    郑星宇扶着沾血的棒球棒跟着蹲下来,拎起他那条软绵绵满是血的胳膊晃了晃,吃吃笑,


    “哎,今天没吃饭,劲使小了。”


    郑星宇把手上的棒球棒调了个头递给我,“老三,要不要你来?”


    我没接过棒球棒,“不用了。”


    “你们回去吧。”


    郑星宇带着人走了。


    我留在巷子里,安静地看着昏死的他。


    巷子里一片寂静,抬起头只能看到一片从两边破旧楼房延伸出去的狭窄的天空。


    黑漆漆的,一颗星星都没有。


    空气中飘着难闻的血腥味混着潮湿味。


    很熟悉的味道、


    这让我回忆起十年前我母亲去世的那一天。


    我母亲沈乐幼是个善良温柔的女人,她信佛,也喜欢做善事,她从来没有苛待过任何人,在我记忆中,她永远是微笑着的。


    她曾将无家可归的一家三口接到家里,并且给了他们工作,还安排他们七岁的儿子进了一家很好的学校。


    可好景不长,不到一年,那家人就露出了丑陋的真面目。


    男人染上了赌博,欠了几十万的债,他走投无路,一家人跪在我母亲面前求我母亲伸出援手。


    我母亲第一次拒绝了他们。


    于是,在我家当司机的男人怀恨在心,当着我的面,撞死了我那个温柔又漂亮的妈妈。


    那时候,我就坐在车子的后排,我抱着给我母亲准备的生日礼物,期待着我母亲收到礼物时的表情。


    但一阵巨大的冲击力打断了我的幻想。


    后坐力晃得我作呕。


    精心包裹的礼物从我手里滚落在地。


    我能感觉车子往上抬,似乎是从什么上面碾过。


    之后,我再见到我母亲就是在医院的停尸间。


    她被缝得乱七八糟,以前柔顺的头发此时毛躁地打着结。


    我小心翼翼地替她梳着头发,生怕一使劲,那原本缝好的头皮就会被我拽下来。


    男人被判了死刑。


    但女人和她的孩子却没有受到任何惩罚,他们像是毒瘤一样留在了我家。


    因为我父亲可怜着她一个女人带着孩子孤苦无依。


    那谁可怜我那被车轮碾碎躯体的母亲呢?


    没有人会可怜。


    也没有人会记得我母亲。


    所以不到两年,我父亲就跟那个女人结婚了。


    你看看,世界上心里丑陋的人总是这么多。


    只是平时伪装得好而已。


    只要涉及到利益,很快就会暴露出丑陋的真面目,甚至于会为了一点钱去害死人。


    面前这个躺着的人估计也不例外。


    我很好奇。


    要是我对他好,这个小骗子,什么时候会露出他丑陋的真面目呢?


    两天?


    半个月?


    还是一个月?


    我不知道。


    那就做个实验好了。


    第56章 我真的喜欢上李峰了。


    实验失败了。


    李峰毫无预兆提出要搬出去。


    失败就失败了吧。


    这也没什么。


    不过我很好奇,是不是我哪里做错了?让李峰不开心了?我是不是应该去哄哄他?


    不对。


    我为什么要哄他?


    我才不哄他。


    我秦骁要是开口把李峰哄回来,那我就是狗!


    比Lucy还要狗的那种狗!


    可李峰到底为什么要搬出去啊?


    我做饭太难吃了吗?


    才没有,我做的饭Lucy也很爱吃啊。


    我给他开的工资太低了吗?


    可要是再高一点,他的工资都快赶上我这个老板了。


    我给他的活太累了吗?


    这个完全可以提出来的,到时候把所有活都给小张干。


    哦,医院本来就没有什么活。


    还是我平时太难相处了?


    我觉得我这个人挺友善的。


    思来想去,我只能想到一个可能性。


    那就是那天我跟李英英在游乐场的话被李峰听见了。


    他被我吓跑了。


    我的天,那时候我真的只是为了逗李英英才顺着往下说的。


    我怎么会喜欢李峰啊。


    我顶多是把他当朋友了。


    不行。


    我要跟他找个机会解释清楚。


    但我已经放下狠话了,说过不会主动找他的。


    没办法,我只能联系了李峰以前的房东。


    只要李峰住得离我近,我们肯定会“不小心”遇上的。


    不过,李峰身上似乎没什么钱。


    那我就帮忙垫着点房租好了。


    我没能和李峰“不小心”遇上。


    李峰似乎去干送桶装水了,早出晚归,很难制造一个“巧遇”。


    这活比医院更累,工资也更少。


    李峰怎么想的?


    “巧遇”计划迫在眉睫。


    解释清楚误会,李峰就能重新回来上班了。


    所以我特意让小张改订李峰工作地方的桶装水。


    但小张太烦了,非得说原来的水没喝完。


    扣扣搜搜的,明明我才是老板。


    没办法,我只能使劲喝水,好不容易才把水喝完了,小张才不紧不慢地打电话去叫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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