廉价的烟呛得我嗓子眼火辣辣的，止不住地咳嗽。
我怕被人听见，只能夹着烟，低头埋进膝盖里，低声闷咳着。
大概是我咳得太入神，甚至于没有发现一阵平稳的脚步声朝这边而来。
直到一个清亮的男声从我头顶落下来。
“看我发现了什么？”
“我的小员工第一天上班就在这偷懒。”
听到那个好听的男声，我睁着咳到泛泪花的眼睛一下子抬起头来。
秦骁就站在那，双手抱胸，身后正好是一盏灯打下来，头发丝都好像在发光。
他视线往下移，落到我夹着烟的左手上，挑眉。
“哦，不仅偷懒，还偷抽烟？”
我反应过来，像是读书时被老师抓住抽烟一样，迅速想要把手上的烟藏身后。
不过来不及实施，我藏烟的意图就被秦骁发现了。
秦骁抓住了我夹烟的手。
“想藏？”
“没收！”
“……”
我想，我得挨骂了。
不过挨骂也是正常的。
谁让我上班偷懒？
正当我等着挨骂的时候，秦骁在我对面蹲下来，把“没收”的烟送进了他的嘴里，抽了一口，结果被呛得直咳嗽，眼泪直往外冒。
秦骁忍不住睁着泛着泪花红通通的眼睛来看我。
“你这烟怎么这么呛？”
第9章 “那你喜欢男生？”
我低下头去，沉默着，什么话都没说。
在我认知里，烟似乎本来就是呛的。
我十八岁那年抽的烟呛到我嗓子眼冒烟，我还以为大家都是喜欢这种感觉。
原来还有烟是不呛的吗？
秦骁说着呛，但还是继续抽着，只是抽得特别慢，吐出的烟雾升起，刚到我眼角余光，又被微风撕散。
“你为什么不说话？”
秦骁问我。
我老实回答，“等着挨训。”
“知道错了？”
“知道。”
“说说看，哪错了？”
“不该上班时候偷懒。”
不知道为什么，秦骁又被烟呛到了。
我想去拍拍秦骁后背，但又担心靠太近身上的狗屎味熏到秦骁，所以只能像颗发芽马铃薯一样蹲着发呆。
一阵犹豫踌躇，秦骁自己缓过来，不咳了。
秦骁轻轻弹去指间的烟灰，嗓音被呛得有些暗哑，但很温柔，“上班偷懒没什么的，小张也经常偷懒，不过我发给你的注意事项里不是说好不能抽烟吗？”
最后一点落日余晖就洒在秦骁脸上，慢慢地消失，只剩下他那修长指间那点香烟忽明忽暗的火光。
我很认真地问，“抽烟会死吗？”
我不是阴阳怪气，我是真的好奇。
秦骁又笑了，笑容灿烂得跟六月的太阳一样，看了一眼，就让人没办法从他笑容上挪开目光。
“死倒不至于。”
他伸出手过来坏坏地戳着我脸上的淤青，像是故意惩罚我一样，“不过尼古丁会影响伤口愈合，你脸上这么多伤，要是留疤怎么办？”
“到时候不帅了，可没有女孩子喜欢了。”
说到这里，秦骁还故作苦恼地打量着我这张目前只能用“惨不忍睹”四个字形容的脸，似乎很为我发愁。
我被戳得疼得轻轻扯了扯嘴角，“没所谓。”
秦骁担心好多余，我没想过谈恋爱，也不在乎有没有女孩子喜欢。
“没所谓？”
秦骁似乎是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朝我凑了过来，身上的木头香揉杂着烟味，倒也不难闻，“你不喜欢女孩子？”
我点了点头。
活了二十四岁，我还没有喜欢过女生。
秦骁又问，“那你喜欢男生？”
我摇头。
当然也没喜欢过男生。
秦骁就跟坐过山车一样，一会嘴角上扬，一会又嘴角往下撇，“那你喜欢什么？”
我不假思索，“钱。”
钱是个好东西。
我从小到大唯一目标就是挣钱。
以前是挣钱替英子做心脏手术。
现在是挣钱去瑞士安乐死。
秦骁哭笑不得，“看来我捡回家个小财迷。”
他把烟按在地上碾灭火星，站起来，用鞋头碰了碰我的鞋边。
“走，下班了，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这么早下班？”
现在才傍晚。
“嗯，我累了。”秦骁理直气壮。
“……”
据我所知，今天一天都只有来打疫苗的客人，还都是张小明接待的，至于秦骁这个老板一直躲在诊室里打游戏。
怎么就累了？
大概是我一直盯着秦骁看，秦骁这个打了一天游戏的老板脸有点挂不住了。
他“恼羞成怒”，故意板起脸，还拧了拧英挺的眉，“看什么看？”
“我是老板，我想什么时候下班就什么时候下班。”
好的。
老板就是任性。
要是有机会，我以后也要开间店当老板。
开间什么店呢？
我没想到。
秦骁跟张小明借了电动车，说要带我去附近逛夜市。
我还没有逛过夜市，心里蠢蠢欲动。
但我怕麻烦秦骁。
秦骁大概看出了我的想法，他晃悠着车钥匙咧嘴跟我道，“员工福利。”
张小明一听立马不乐意了，忍不住抗议，“员工福利？那怎么不带我？”
秦骁瞥了张小明一眼，“新员工福利，你个老员工靠边站。”
“而且，电动车只能载一个人，实在不行，你走路来？”
张小明白眼一翻，“走路去不得把我两条腿走断？得，提前下班，我回家睡大觉去。”
说完，他扭头就走，一边走，嘴上一边哀怨地嘀咕。
“真是世风日下，道德沦丧，喜新厌旧啊……”
我听着觉得有点可怜，想要出声去叫张小明，一只温热的手先我一步，攥住了我手，把我往后拉了拉。
我顺势回头看了看，对上秦骁那对星光灼灼的眼睛，他痞痞地冲我笑，露出一口大白牙，“不用管他，他就这样，嘴欠，走了，这个时间过去，夜市正好开摊。”
说完，没等我回答，秦骁拉着我的手就霸道地往外走。
我甩得开。
但没甩。
走出医院大门，秦骁突然问我，“会开电动车吗？”
我点了点头，“会。”
还有人不会开电动车吗？
秦骁把车钥匙塞到我手心，“那就你开。”
“我不会开电动车。”
我攥了攥手上还带着余温的车钥匙，似乎冰冷的手也一点一点随着暖和了起来。
原来还真有。
再一抬眼，秦骁已经走到一辆粉嫩的电动车前，跨起大长腿，往电动车后座上一坐，似乎等着我开车。
小明哥的车真粉嫩，上面还粘了很多可爱的装饰品。
我都不忍心开了，生怕开着不小心磕着碰着了
秦骁倒等不及了，他倾身伸了长胳膊往车头那一撑，托住英俊的脸，一脸无聊，“李师傅怎么还不发车？乘客等到花儿都快要谢了。”
秦骁戏太足，我这个“李师傅”只能赶紧上岗就业，省得乘客又有意见。
车钥匙刚插进去，我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我转过身去看等着我“发车”的乘客，眨了眨眼。
“我不认路。”
秦骁爽朗地笑了，“没事，我有方向盘。”
“方向盘？”
我茫然地又转回头去看，看了好一会也没找到“方向盘”。
这时候，秦骁为我解答了。
他抬起双手，一手扯着我两边的卫衣衣摆，“左转就扯左边，右转就扯右边。”
一边说，秦骁还一边实践。
感受着身后传来的轻微拉扯感，我恍然大悟，但很快，我想起来一件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回过头去看秦骁。
“直走怎么办？”
夜色中，秦骁的那双大眼睛亮了亮，他干脆把胳膊往我腰上一并，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搂住了，他还开玩笑，“那我就搂着你腰。”
虽然听起来不太正经，不过是个好办法。
我点了点头，把脸重新转回去，目视前方，“嗯，那你记得看路。”
夜幕降临
凉爽的夜风裹着几片落叶迎面吹来，借着周围楼房的灯和路灯的光，我骑着电动车不紧不慢地穿出医院小路，开到大路上。
风大了，吹得路两旁的树沙沙作响。
身后的秦骁一直搂着我的腰，大概是因为贴的太久，哪怕隔着很厚的卫衣面料，我也感受到了他的体温。
热热的。
像火炉。
去夜市的路，这么多直行吗？
夜市有点远。
我开了三十五分钟才到。
到了夜市停车的地方，我停好电动车，上了锁，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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