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沈玉棠连自己都未曾发觉,自己的唇角已轻轻扬起。
忽而,大风骤起,吹得门前灯笼簌簌抖动。
几乎瞬间,三四根尖锐颜色艳丽的羽翎已裹挟着寒意来到沈玉棠眼前。
在羽翎即将没入沈玉棠眼睛之时,沈玉棠不紧不慢地撩起眼皮,周身灵压释出,竟直接压制住那羽翎。
下一秒,沈玉棠修长的手指一动,掐了个诀,随意地将手上的绣花针弹出。
那羽翎竟立马调转了方向随着绣花针径直朝远处一片虚空袭去。
虚空动了动,生生避开那几根来势汹汹的羽翎,到最后似乎无处可躲,那人只好拂袖撕破虚空踏步走出。
只见那人一身玄袍,生的飞眉入鬓,风动间,身上玄袍竟在阳光下散发着五彩斑斓的光。
那根绣花针生生停在来人的鼻尖前。
沈玉棠瞥了一眼,修长白皙的手指轻轻招了招,绣花针又温顺地回到了他手上。
扶光仙君摸了摸鼻尖冒出的汗,笑吟吟地开玩笑活跃气氛道,“许久未见,只会提剑杀敌的成玉仙君什么时候变成拿针绣花的贤妻良母了?”
沈玉棠完全不在意,捏着绣花针在婚服胸口处开始绣起,下针,淡然道,“扶光仙君下次再开这种玩笑,别怪本君手下不留情。”
语气冷漠疏离。
一点温情都没有。
完全不像是对待一个朋友的态度。
扶光仙君是沈玉棠在仙界中唯一的朋友。
其实也说不上是朋友,只是比起其他仙家,沈玉棠与扶光交集更多些。
交集其实大多来源于二人的仙职,他在仙界领的是赏罚中的罚,而扶光就是那个赏。
用凡间朝堂职位来说,便是一文一武。
其实,刚开始扶光是对沈玉棠有所畏惧的。
因为别人夸扶光时,总会背地里骂成玉一句。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啊!
扶光生怕这成玉仙君有一天不小心听见了,就记恨上他了。
毕竟他小小一只凤凰,哪里打得过成玉仙君这尊杀神?
别看成玉仙君本身只是条鱼,但换个思路,一条鱼都能修成上仙,足以证明其实力多强悍。
于是,每次扶光瞧见成玉仙君就跑。
直到有一回,上一秒有个领了赏的仙家夸扶光的时候恶狠狠地骂了成玉仙君一句。
下一秒,成玉仙君本人就从后面走了出来。
那个仙家吓得脸色煞白,跟见了鬼一样,扶光也没好到哪里去,他两条腿都软了,结果成玉仙君毫无反应地从他们面前走过了。
从那,扶光就明白了,成玉仙君从来没把他放眼里。
哦,换个说法,他是平等地无视所有人。
不知道为什么,扶光反而开始心安理得地跟成玉仙君来往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只有他一个人不怕死地找上门,所以,他成了成玉仙君唯一的朋友。
哦,朋友也是他自封的。
这不,成玉仙君消失这么久,连个信都没有。
还得他自个腆着脸来找。
找就算了吧。
找着找着从外人口中才得知成玉仙君要成亲的消息,扶光觉得成玉仙君根本没把他当朋友。
扶光再看了看沈玉棠这副无波无澜的死人脸,一点故友重逢时的喜悦都没有,难免垮了脸,“你真的要成亲了啊?”
“跟谁啊?”
“哪家姑娘?”
“漂亮吗?”
“你是不是被人抓住把柄了所以不得不跟她成亲啊?”
“成玉仙君,你倒是说啊!”
扶光一张嘴就叭叭个不停,完全没了半点刚才仙家的高冷气质。
沈玉棠听得眉头紧锁,紧攥指间绣花针,“……”
这凤凰,好吵。
鸟类都如此聒噪吗?
第44章 他是一只山鸡
看见成玉仙君一直闭着高贵的金口不回答,扶光好奇的要死,急得要开口再问。
眼看扶光又要开口,沈玉棠很是不开心。
他不喜欢话多的人。
听得他头疼。
于是他冷冷地剜了扶光仙君一眼。
那眼神,就跟即将出鞘的利剑一般,震得扶光周身一凛。
意图明显。
只有二字。
闭嘴。
扶光识趣地闭嘴。
沈玉棠抬手布了个结界,这才不冷不淡地一一回答扶光的问题。
当然
成玉仙君很有个性。
他是选择性回答。
“并非要挟,是本君自愿与他成亲。”
“本君重伤变回原形之时,他将本君带回家。”
“那时,本君身受重伤,再加上怀疑那魔头也躲藏在此地,便留下来疗伤顺便寻找魔头季如雪的踪迹。”
扶光诧异地捂嘴,“所以你跟她日久生情了?”
他怎么也没想到,日久生情这种狗血到极致的戏码会发生在仙界高岭之花成玉仙君身上。
毕竟这位成玉仙君是出了名的冷漠无情,人送外号“捂不热的冰山”“摘不下的高岭之花”
多少貌美如花又气质超凡脱俗的仙女前仆后继地追求都没能将其拿下。
结果就短短几个月的时间跟一个凡人日久生情了?
沈玉棠抬头瞥了扶光一眼,刚要回答,屋外已是传来清脆的铃铛声,紧接着,是少年洪亮的嗓门。
“媳妇,我回来啦!”
扶光正纳闷,心想,走错家了吧?
这家里哪来的媳妇?
于是,扶光探出头往屋外瞧了一眼,一看,是个小麦色皮肤长得很结实的少年,正乐呵呵地往这屋里跑,笑着的时候露出个小虎牙,脸颊还陷进去个酒窝。
看起来跟个傻小子一样。
扶光看见那个傻小子笑就忍不住跟着笑,他去看沈玉棠,“成玉仙君,外头来了个傻小子,长得憨里憨气的,还找媳妇呢,都走错家了……”
结果话还没有说完,扶光就对上了沈玉棠那张冷飕飕的脸。
好吧
可能是他错觉
毕竟成玉仙君一直都是这张死人脸。
下一秒,沈玉棠迅速抬手布了个印,直接把印打在了扶光身上。
这一掌打得扶光一口气都差点没缓过来,踉跄着往后退了退,身上耀武扬威的仙气如同雾气一般簌簌往下落,最后隐于地中,消散不见。
凤凰天生张扬,下凡生怕别人发现不了他神仙的身份一样,仙气不要钱一般堆在身上。
同时,沈玉棠抬手收起结界。
扶光捂着心口摇摇晃晃地站起来,抬起头一看,那傻小子已经进屋了。
李富贵一进屋就看见屋里站了个男的。
一个穿着玄袍,其貌不扬一男的。
凤凰没了仙气,又被沈玉棠施了遮掩相貌的法术,可不就是其貌不扬?
李富贵眨了眨眼,挪着小步往沈玉棠身边靠了靠,然后低下头问沈玉棠,“媳妇,这人谁啊?”
听到“媳妇”二字,扶光表情都快要僵住了。
成玉仙君竟然要跟一个男的成亲?
而且这个男的还喊成玉仙君媳妇?
他肯定是下凡太久,耳朵染上浊气,所以听错了。
但不可能啊!
他可是凤凰!
凤凰可耳听千里,怎么可能听错?
所以扶光觉得,他没听错,是这个傻小子不知死活地乱喊,以成玉仙君的脾性,不得提剑劈了这个口无遮拦的傻小子?
于是,扶光向沈玉棠投去目光,等着沈玉棠拔剑的时候出手拦一拦,毕竟,凡人嘛,不知者无罪。
结果下一秒,他就瞧见沈玉棠云淡风轻地应下了,连眉都没皱一下,反而还语气平缓地回了李富贵二字。
“朋友。”
扶光,“……?”
这还是他认识的成玉仙君吗?
“媳妇你的朋友?”
李富贵一听是沈玉棠的朋友高兴到不行,“是来参加我们婚宴的吗?”
李富贵完全没想为什么沈玉棠失忆了还会突然有朋友找上门,只觉得他媳妇竟然叫了朋友过来参加他们的婚宴,他媳妇肯定很重视他们的婚事。
扶光心想,他才不是来参加什么婚宴的,他是来把成玉仙君带回去的,成玉仙君失踪这么久,仙界都快要乱成一锅粥了。
他张了张嘴,刚要回答,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了。
止语术!
扶光瞬间怒瞪向沈玉棠。
沈玉棠还是那个气定神闲、温润如玉的冷清模样,他无视扶光的目光,轻颔首,“嗯,他是来参加婚宴的。”
顿了顿,沈玉棠沉思片刻,又微仰起脸,任由那长睫的阴影散落在那玉一般白净漂亮的脸上,问李富贵,“你可介怀?”
扶光冷笑。
听这话,如果这个傻小子介怀,成玉还打算把他赶回去了?
“不会啊!”
李富贵连忙摇头,蹲下身,乖巧地靠着沈玉棠,用脑袋熟练亲昵地蹭了蹭沈玉棠的腰身,“人多热闹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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