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凛无法反驳,他气急闭眼,深呼吸一口气,“总而言之,我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周行舟想了想,反正这么久都等了,也不差这一晚上,所以他点了点头,“行,那我明天去接皇兄你回京城。”


    周凛连看都懒得看周行舟一眼,拂袖大步离开了。


    周凛走了以后,周行舟站起来,走到郑三面前,抬脚轻轻踹了踹郑三的后背,“行了,人都走了,还装死呢?信不信孤诛你九族?”


    地上的郑三沉默半晌,然后爬了起来。


    被说中了。


    他真是装死。


    他可不想跟周凛打起来。


    这个时候装死最好。


    他都提醒过了,江小川不能碰,一碰周凛这条疯狗就会咬人。


    陛下不听,非得对江小川下手,他有什么办法?


    要是他阻拦太多,周凛说不定会觉得这事他有份参与。


    装死是最好的办法。


    当然,他不能承认自己是装死。


    护驾失职,他会真死。


    所以郑三立马夸张地朝周行舟行了个跪拜礼,“陛下龙腿强劲,一脚救回濒死的奴才,龙恩浩荡,奴才此生无以为报,愿余生伺候陛下身旁。”


    周行舟翻了个白眼,“你猜孤信不信?”


    郑三,“……”


    一翻白眼,青紫的眼皮都在疼,周行舟就开始大喊大叫,“赶紧给孤抹药!”


    “孤快要疼死了!”


    郑三爬起来,老老实实地去拿周行舟手里的药,手还没有碰到就被周行舟一脚踹了回去。


    “去拿京城带来的药,这药是皇兄给的,孤要珍藏。”


    郑三,“……”


    两兄弟都有病。


    心里蛐蛐着,郑三还是老老实实地去拿药了。


    郑三给周行舟那张肿成猪头的脸上药的时候,周行舟还忍不住洋洋得意地跟郑三炫耀他的成功。


    “孤这招是不是很管用?”


    “皇兄这么喜欢江小川,怎么舍得让江小川有一丁点危险呢?”


    “这有软肋的人最好拿捏了,只要攻击他软肋,骨头再硬也会妥协的。”


    “这话还是皇兄教孤的。”


    “哈哈哈哈哈。”


    而郑三正面无表情地给周行舟上药,心里毫无波澜,只想蛐蛐。


    能不能别动?


    脸肿得跟馒头一样,都分不清楚五官了。


    还笑笑笑!


    要是手指捅嗓子眼里怎么办?


    好烦。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两兄弟都神神叨叨的。


    周凛离开客栈就回了家。


    他将做了一半的鞋子继续做完。


    这就是他口中没做完的重要事情。


    至少在临走前,让他把这双鞋子做完,再亲手送给小川哥。


    一想到要离开,以后再也见不到小川哥,周凛心里就难受。


    难受也没用。


    鞋子还是要做完的。


    直到有水滴落在鞋面上,大块水渍化开,周凛吓得连忙伸手攥了袖子去擦。


    但水一滴接一滴地掉在鞋面上化开,怎么擦也擦不完。


    周凛一愣。


    他这才意识到不是屋顶漏水。


    是他在窝囊地掉眼泪。


    现在已经不会有人替他擦眼泪了。


    他的眼泪毫无用处。


    周凛自己擦掉眼泪,然后继续纳鞋子。


    这次他把鞋子拿得远些,这样鞋子就不会被他的眼泪弄脏了。


    直到入夜,周凛这才终于把鞋子做好。


    他不擅长针线活,所以做的鞋子不太好看。


    他也想做得更好,只是他已经没有时间了。


    但他想,小川哥是不会嫌弃的。


    周凛带上做的鞋子去了江小川家。


    这个时候,江小川不在院子里,房门紧闭,但是亮着灯的。


    合上的窗户倒映着房间里江小川的身影。


    周凛站在那扇紧闭的房门前,他低头垂眸望着从房间里泄出的暖黄色烛光,犹豫着伸出手,指尖小心翼翼地触碰上粗糙冰冷的房门。


    指腹抚过那房门的纹路,周凛心里万般不舍。


    可他能为小川哥做的,似乎也只剩下离开莲花镇,还小川哥一个平静的生活。


    周凛没想到他有一天竟然会跟江小川走到这个地步。


    像是风起云散。


    无论他怎么努力,最终还是改变不了最后的大结局。


    周凛想,他大概一辈子都不会再爱上除了江小川以外的人。


    也大概他一辈子都得不到江小川的爱。


    但现在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只要江小川幸福美满地活着就好。


    周凛最终没有敲开那扇紧闭的房门,把鞋子放下,然后转身悄悄地离开。


    他走到院子门口,却跟外出归家的柳承卿打了个照面。


    周凛觉得可笑。


    没想到他临走前见到的最后一个人竟然是他最讨厌的人。


    柳承卿安静地站在那,他看着周凛似乎并不意外,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还是往常那一幅云淡风轻的温润如玉模样。


    周凛看着都觉得恶心。


    他并没有要跟柳承卿打招呼的意思。


    小川哥不在,他也用不着装友善。


    柳承卿抬眼看了看那紧闭的房门,这才先开了口,“我都听小川哥说了。”


    “你要离开了?”


    柳承卿单纯是出于关心才开口的,但在周凛听来,跟挑衅没什么区别。


    周凛冷笑一声,“你很得意吧?我终于要走了。”


    柳承卿早已习以为常周凛这恶劣的性子,他表情依旧淡淡的,“我没有感觉,因为就算你留下来也不会影响到我和小川哥的感情。”


    “……”


    周凛气得快要把一口牙咬碎。


    但最可恨的是,他反驳不了。


    他哭也哭过了,闹也闹过了,甚至于用尽一切下作的手段。


    可是小川哥没有再回头看他一眼。


    所以,柳承卿说的对。


    他的存在对柳承卿、小川哥来说,没有半点影响。


    柳承卿平和地问,“临走前不再见见小川哥?”


    他觉得,小川哥会希望跟周凛好好道别的。


    周凛咬牙切齿,无比怨恨又不甘心地回答,“不了,我要是见了小川哥,我会舍不得离开的。”


    只是,他脚刚抬起,又忽然停下,他自嘲地扯起嘴角笑了笑。


    “柳承卿,有时候我真的很嫉妒你,嫉妒你能和小川哥在一起。”


    闻言,柳承卿表情终于有了些许变化,从淡然变成略微的得意。


    他抬起薄薄的眼皮望向周凛,不紧不慢地徐徐回答,“我当初也很嫉妒你。”


    “我甚至于是厌恶你。”


    “但我还是得谢谢你当初给我机会。”


    “要不是你,我恐怕这辈子都没机会和小川哥在一起。”


    周凛脸上的笑容更难看了。


    机会?


    是啊。


    是他犯蠢,给了柳承卿抢走小川哥的机会。


    他一直都在自欺欺人。


    小川哥没有错。


    柳承卿这个阴险的狐媚子也没有错。


    错的是他。


    周凛合拢伤痕累累的五指,攥了攥拳头,瞪向柳承卿,月光下,他目光灼灼,“如果有一天,你不爱小川哥了,要和小川哥分开,你要告诉我,我会回来的。”


    闻言,柳承卿叹气摇头,“周凛,别白日做梦了,除非我死,否则你不会等到那一天的。”


    周凛听罢,一丁点不觉得开心,他沉下脸,抬起手一把揪起柳承卿的衣襟,眼神像淬了毒一般凶狠,恶狠狠地威胁,“柳承卿,你可以变心,甚至于可以另寻他人,但绝对不能死,要不然我掘地三尺也要把你挖出来鞭尸!”


    他诅咒过柳承卿变老、变丑,甚至于是诅咒柳承卿掉光头发。


    但唯独没诅咒过柳承卿去死。


    柳承卿不能死。


    小川哥不能再经历一次身边人的死亡了。


    那对小川哥而言,太残忍了。


    第165章


    烛光如豆


    房间里,江小川拨着算盘算着账,但有些心不在焉。


    他心里惦记着饭馆被砸的事。


    他倒不是心疼饭馆,毕竟砸都砸了,再心疼也没用。


    他就是有些担心这件事真是周凛弟弟干的。


    那事情可就麻烦了。


    江小川正想着,小馒头跳上桌来,趁着江小川不注意,伸爪子扒拉了一下算盘。


    等江小川回过神来,小馒头正玩算盘珠子玩得不亦乐乎。


    一下子乱了。


    得,又要从头算过。


    江小川叹了口气,干脆把算盘让给小馒头玩了。


    反正他也算不明白。


    这时候,门外似乎有什么声音。


    而且还听起来挺耳熟的。


    是周凛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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