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过头一看,贼人对上了一双阴鸷冰冷的眸子。
贼人吓了一跳,心想,他只见过抢匪不让人走的,没见过人不让抢匪走的啊!
巷子外头传来一阵急促脚步声,贼人心一急,就哆哆嗦嗦地把手上的刀亮了出来威胁那个小白脸。
他也没打算伤人的,那刀都没往小白脸身上伸,但也不知道怎么,一只修长冰凉的手如同毒蛇一般缠上他的手,握着他的手腕,重重往前一捅。
察觉到刀子似乎受到了什么阻拦,那只手又按着他的手往里头捅了捅,贼人目瞪口呆,身子都软了。
再一看,他对上一张挂着诡异笑容的俊美脸庞。
那张脸上丝毫看不见半点痛苦,甚至于能看到一丝愉悦,眼神幽幽,宛如一个披着貌美皮囊的恶鬼。
贼人吓得毛骨悚然,连刀都不要了,屁滚尿流地跑了。
就说不能大半夜出来打劫,这下好了,碰上个疯子了。
拿着刀往自己身上捅。
从江小川角度看来,就像是那贼人临走前还不死心地刺了读书人一刀。
事情发生得很快。
快到江小川都没反应过来,那读书人已经摇摇晃晃地要倒下了。
江小川魂都快没了,顾不上贼人,赶紧跑了过去,连忙接住那人。
光线昏暗,江小川也着急,压根没往他脸上看,第一时间去看那伤了。
刀子插在了腰腹部,大片的血迹正沿着那人身上淡青色长袍缓慢地蔓延开来。
看起来就疼。
江小川看得心惊肉跳。
这贼人真是心肠歹毒,求财就算了,怎么能伤人呢?
江小川心里骂着贼人,忍不住紧张地问,“你没事吧?”
问着的时候,这人身上的血迹又更大了一片,江小川声音都紧张到有些发抖。
但那人却没有回答,忽然笑出了声。
江小川觉得莫名其妙,下一秒,一个熟悉而如春风般温柔的声音柔弱地从他怀里升起来。
“小川哥,我好想你。”
短短一句话,如一片隆冬的雪飘进江小川心口,缓缓落下。
悄无声息的化开一抹冰凉。
冻得江小川心头一颤,身子一僵,手上的大石头哐当一声落地。
江小川怔了半晌,好半天才回过神来,不敢置信地抬起眼,往怀里那人的脸望去。
如同做梦一样。
一张熟悉漂亮,苍白到没有血色的脸闯入江小川视线。
他努力地朝着江小川笑了笑,只是笑得很勉强,长睫因为疼痛而轻颤着,肤色苍白到近乎病态,就连皮肤下青紫的血管都似乎清晰可见。
江小川看着他,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说不出来这是一种什么感受,明明他们只是三年没见,江小川却觉得恍如隔世。
他甚至于分不清楚这是现实还是做梦。
漫长的沉默让周凛心脏一阵刺疼。
这让他意识到,小川哥似乎认不出他了。
但他们这么久没见,小川哥不记得他的脸,这是很正常的。
周凛不觉得有什么。
小川哥又不是像他一般,这三年来无时无刻都在思念着他。
小川哥也有自己的生活。
记不得他的脸也没什么的。
他可以提醒提醒的。
于是,周凛强忍着腰腹部伤上传来的疼,颤颤巍巍地伸出手,缓缓抚上江小川的脸。
冰凉的手一点一点感受着那温热的体温,他也好像一点一点地活了起来。
他翕动着薄唇,长睫战栗,眸子不知怎么就泛起了泪光,小心翼翼地轻声问,“小川哥,你……不认得我了吗?”
“我是怀安,你的小安。”
“我回来了。”
话落下。
眼泪不知怎么就随着落下了。
这句话,他足足等了三年。
第139章 唯一能治我的药叫江小川
江小川感觉自己见到鬼了。
要不然怎么会见到死了快一年的周凛?
但很快,江小川回过神来。
他又被骗了。
假死,周凛最擅长了。
江小川心里说不出来什么滋味,倒也不生气了,就觉得这一年来烧的纸钱香烛浪费了。
他恨不得丢下周凛就走。
但周凛肚子上还插着把刀呢。
江小川还是心软了。
周凛见他都自报家门了,江小川也不理他,心里委屈到要命。
小川哥不会连周怀安是谁都忘记了吧?
那很糟糕了。
柳承卿带着几个衙役急匆匆赶进巷子里来,江小川冷静地指了指巷子另一边,“贼人往那边跑了。”
柳承卿正要跟着衙役去追贼人,不经意瞥了江小川怀里的男人一眼。
看见那张脸,柳承卿后背一阵发凉,他又立马折返了回来,又再度看了一遍。
对上柳承卿,周凛不屑地冷笑一声。
这下子,柳承卿确定了,“周凛?”
“你怎么在这?”
周凛才懒得搭理柳承卿,他翻了个白眼,然后可怜巴巴地靠在江小川宽厚的胸膛里,柔弱无力地低声抽泣,“小川哥,我伤好疼,我觉得我快要疼死了。”
说着,他还真是又挤出了几滴眼泪。
眼泪滚烫,滴落在江小川胸口。
江小川实在没办法,“承卿,你去忙,我先送他去顾大夫那,晚点我再跟你解释。”
总不能看着周凛流血流死吧?
柳承卿目光往下移,这才看到周凛腰腹部的伤,知道情势所迫,他也没有意见,“好,我待会就去找你。”
江小川想起那个心狠手辣的贼人还有些担心柳承卿,便提醒,“你小心点。”
柳承卿温柔一笑,点了点头,“嗯嗯,放心吧。”
说完,柳承卿就追上去了。
周凛听着这两个人亲昵又自然的对话,不知道的人还以为这两个人是什么老夫老妻。
他快要憋屈死了。
心里疯狂阴暗扭曲地咒骂柳承卿。
周凛心里滔滔不绝输出着恶毒的脏话,表面上却毫无波澜,柔弱地撩起眼皮去看江小川,“小川哥,我走不动,你背我好不好?”
江小川目光往下移,落在周凛那渗血的腰身上,“你肚子上还插着把刀,我怎么背你?”
周凛一听,好像很有道理,然后他灵机一动,“没事,我现在拔掉!”
江小川一听,吓得连忙按住周凛的手,“这可不能乱拔,会大出血的。”
周凛现在还活蹦乱跳,纯属因为刀还插着。
要真拔了,估计血就喷出来了,到时候不用去顾大夫医馆,直接去附近棺材铺买棺材好了。
周凛失落地叹了一口气。
早知道换个地方捅了。
江小川突然想到了什么,黑黑的眼珠子一亮,“没事,我有办法。”
过了一会,江小川不知道从哪推来了一辆板车,他怕硌人,他还特意往上面铺了层稻草。
江小川热情豪迈地朝周凛拍了拍板车,“来,上来,我拉你去顾大夫那。”
周凛,“……”
他还能拒绝吗?
不能。
那可是小川哥费尽千辛万苦找来的车。
但周凛躺上去以后就闻到一股挥之不去的臭味,跟柳承卿那个狐媚子一样诡异而阴险地纠缠着他。
周凛忍不住回过头问,“小川哥,这车原来是干什么的?”
江小川正努力地埋头推车呢,听着这话,先是愣了一下,回过神来,眨了眨炯炯有神的大眼睛,不太确定地道。
“啊?应该是拉猪的吧?”
周凛无力而柔弱地躺了回去。
好难过。
他堂堂摄政王,被当猪一样满大街遛。
但也没关系。
遛他的人可是小川哥。
柳承卿肯定没被这样遛过。
想到这里,周凛心情就好了,甚至于有些得意。
但很快,周凛就得意不起来了。
路上颠得很,哪怕江小川已经挑着平坦的路走了,到医馆的时候,周凛也已经被颠没半条命了。
江小川停下来,抹了一把汗,再顺势往板车上一看,周凛小脸惨白,跟要死了一样。
江小川连忙把要死不活的周凛扶下车,然后送进了医馆里。
这个时辰,顾大夫都不在医馆的,他正在附近酒馆喝小酒,侃大山呢。
江小川找了个椅子给周凛坐下,让周凛等一会,就跑去酒馆找顾大夫了。
周凛自个一个人坐在冷冷清清的医馆里,也不吭声,只是笑了笑。
没一会,脚步声响起。
周凛懒洋洋地抬眼望去,只瞧见身上带着酒味的顾大夫抬脚走进医馆来。
他再歪头往顾大夫身后看了看。
果然,没看到江小川。
意料之中,周凛只是挑了挑眉。
顾大夫不紧不慢地去点了灯油,屋子亮堂起来,“哟,这不是摄政王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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