还没有笑几句，周凛就剧烈地咳嗽了起来。
先前生生压下的血好像又再度泛上喉间，呛得他满嘴血腥味。
周凛摘下面具，垂眸望去，面具上都是咳出来的血。
他慢慢地攥紧了面具。
清水县的瘟疫得到了控制。
时隔接近两个月，柳承卿终于痊愈，也终于见到了江小川。
“小川哥。”
柳承卿一看到江小川的时候，难以控制地冲过去抱住了江小川。
江小川有些不知所措，僵在那，手也不知道该放哪里好。
柳承卿身上都是清苦的药味，瘦得只剩下骨头，硌得江小川都有些心疼。
见江小川没有推开他，柳承卿慢慢地抱紧江小川，虚弱地翕动没有血色的薄唇，轻声哽咽，“小川哥，我差点以为，我见不到你了。”
他太思念江小川了。
哪怕他们离得那么近，可他只能听见江小川的声音，看不到江小川的人，也触碰不到江小川。
现在终于，他拥抱到了江小川。
江小川愣了一下，回过神来，轻轻拍了拍柳承卿的后背，温声安抚，“没事就好，没事就好。”
活着就好。
旁边的周凛死死地看着这一幕，却逼着自己生生别过脸去，他戴着面具，瞧不清情绪，眼底翻涌着深邃的恨意与嫉妒，几乎要把手心给掐烂。
看着自己心上人和其他人经历生死之后紧紧地拥抱在一起，每呼吸一口气心都是疼的。
但他有什么资格阻拦？
是他先对不起江小川的。
怪不得江小川不要他。
都是狐媚子柳承卿的错！
所以不看就行了。
不看就能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
因为柳承卿身体还没有恢复，走不了山路，江小川就跟农户借了个车，套在驴上，打算赶驴车送柳承卿跟顾大夫一块回去。
临走前，江小川还热情地跟周凛道，“七皇子，有机会来莲花镇玩。”
周凛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望着江小川，点了点头。
顿了顿，江小川又想起了什么，无可奈何地劝道，“以后别给我送那些东西了，你留着自己用。”
好像又有什么东西堵在了喉咙，周凛眸光摇曳，小声道，“可我能给你的，就只有那些了。”
江小川笑了笑，“你好好照顾自己就行了，不用给我什么。”
说完，江小川就转身上了驴车。
周凛什么都没说，也什么都没做，就站在那，安静地望着江小川远去的背影。
郑三倒觉得有些意外。
为什么他家主子今天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江小川他们的身影渐行渐远，几乎快要看不见了，周凛再也忍不住，身形一晃，俯下身咳嗽起来。
“咳咳。”
“主子……”郑三下意识要去扶周凛。
周凛往后退了退，“离我远点。”
郑三还真是停下来了。
等缓过气来，周凛撩起那一双爬满红血丝的眼睛朝郑三望去，平静地哑声吩咐，“去准备一间郊外空屋，僻静些的，最好附近无人居住。”
“再写信回京，说我得耽误一些时日返京复命。”
“主子，您……”郑三在这里待了这么久，见过这么多染上瘟疫的村民，自然也看得出来，周凛这个症状不太对劲。
周凛轻颔首，验证了郑三的猜想，“我染上瘟疫了。”
郑三一惊，“属下去找林太医？”
难怪他家主子今天没有一哭二闹三上吊。
原来是因为没力气一哭二闹三上吊啊！
一听到“林太医”，周凛就一阵肉疼。
他伸手捂住心口，连忙摆了摆手，“不用，按照之前给百姓治瘟疫的药方去抓药就好。”
请林太医要一万两，那他还不如花一百两买个顶好的棺材。
哦，棺材都不用买。
有现成的。
躺进去就行了。
郑三再问，“那属下再带三个暗卫随身伺候？”
周凛摇了摇头，“不必人照顾，我自己能行。”
“去办吧。”
第130章 唯独小川哥，他不想让给周凛
啪
一声清脆的响儿回荡在山野小路间。
小皮鞭甩在驴屁股上。
毛驴拉着车，颠颠地往前走着，车轱辘转啊转，碾过崎岖的山路。
驴车里，顾大夫正嘱咐着柳承卿要好好注意身体，下次再碰上这种事情千万得躲远点。
柳承卿这身子要是再病一回，那天王老子来了都救不回来。
柳承卿乖巧点头。
这时候，外面探进来个脑袋，炯炯有神的两颗眼珠子亮堂堂的。
柳承卿跟那双眼睛对上，耳根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薄红。
江小川对柳承卿笑了笑。
这一笑，柳承卿胸膛里那颗被病痛折磨得虚弱无力的心脏再度强而有力地跳动了起来。
江小川转而望向顾大夫，好奇地问，“顾大夫，不是说这瘟疫得了一次下次就不会再得了吗？”
顾大夫立马板起脸，“瞎说！谁跟你这样说的？”
江小川眨了眨眼，老实答，“周凛。”
一听是周凛，顾大夫翻了个白眼，“你没读过书就算了，他还没有读过书啊？”
“这不是天花，只有天花得了一次才不会得第二次。”
江小川愣了一下，寻思可能只是周凛记错了，也没当回事，然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原来是这样，回去我一定多读书。”
然后江小川就把脑袋转回去，继续赶驴车了。
顾大夫想了一会，倒是纳闷地嘀咕，“不过周凛应该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这些日子，周凛多尽心尽力治瘟疫，他是看在眼里的。
周凛不至于连这个都记不住吧？
柳承卿沉默不语，修长的指节却慢慢地攥起了洗得发白的袖角。
不知为何，他有些不安。
胸膛里剧烈跳动着的心脏也逐渐地平稳下来。
驴车颠簸
赶在傍晚前，他们回到了莲花镇。
李裕丰和莲花镇的百姓都早早在镇子门口等着了。
江小川先把顾大夫扶下驴车，然后再去搀扶身体虚弱的柳承卿。
当李裕丰看见活生生的柳承卿激动得掉眼泪。
虽然他平时老是嫌柳承卿啰嗦，但他打心底觉得柳承卿是位特别好特别好的老师。
他听到柳承卿染病的消息以后一路哭着回莲花镇的。
幸好，柳承卿现在没事。
柳承卿看见李裕丰哭成这样，也难得伸出手摸了摸李裕丰的脑袋。
“别哭了，我让你读的《公羊传》读到哪里了？”
李裕丰眼泪一下子止住了，在柳承卿的死亡凝视下，结结巴巴地道，“读到公羊变成炖羊肉了。”
柳承卿，“……”
他差点就要晕过去了。
大家听着一下子笑了出来。
二狗出来打圆场，“玉凤这鼻子真灵，我还真是炖了羊肉，走走走，我们去店里吃。”
莲花镇百姓自发出资在好再来摆了几桌给柳承卿他们接风洗尘。
一听见有席吃，顾大夫乐得合不拢嘴，忙着去喝酒，还不忘嘱咐江小川盯着柳承卿，别让柳承卿吃油腻的，也别喝酒。
江小川一听，全程都坐在柳承卿身边盯着柳承卿的筷子。
柳承卿的筷子一往炸芋丝那伸，江小川立马把炸芋丝往远处又推了推，再往柳承卿碗里夹了几块清蒸排骨。
“承卿，多吃点，你看你瘦的。”
这可苦了柳承卿了，有些哀怨地蹙了蹙眉，“小川哥，我嘴里没味。”
他虽然没什么口腹之欲，但吃了两个月的清粥，现在嘴里寡淡着呢。
最爱的炸芋丝就在眼前，偏偏不能吃，对柳承卿来说，折磨不小。
江小川也心疼柳承卿。
生了一场大病，瘦了这么多，现在还得忌口，他光想想就觉得难受。
但江小川觉得身体最重要，所以他耐心地劝了劝，“顾大夫说了，不能偷吃，再忍忍，等你好了，想吃什么我都给你做。”
有江小川安慰，柳承卿心中甜了不少，他嘴角弧度很小地往上翘了翘，像是弯弯的月牙，他点了点头，“好。”
江小川看了看满满一桌子菜也没个鲜亮提味的汤，便低声跟柳承卿说了声，“那你听话，别吃不能吃的，我去厨房给你做个汤。”
柳承卿点了点头，“谢谢小川哥。”
江小川前脚刚走，旁边的李裕丰后脚就凑过来了，他嚼着炸芋丝小声嘀咕，“柳老师，你跟小川哥在一块了没有？”
柳承卿闻着那炸芋丝的香味就觉得馋，但想起江小川的嘱咐，还是忍了，他深呼吸一口气，垂下眼眸去，然后回答，“没有。”
李裕丰一听，立马用嫌弃的眼神盯着柳承卿，“柳大人，你怎么这么没用，小川哥都跑去清水县找你了，你咋还没有把握好机会跟小川哥在一起啊？你要趁周怀安不在，趁虚而入啊，要不然等周怀安那个狐媚子回来了，你可就没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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