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江小川突然停下来，周凛心一下子又提了起来。
小川哥该不会还是打算亲自照顾柳承卿吧？
这可不行。
这次的瘟疫来势汹汹，就连顾大夫也束手无策，要是小川哥被柳承卿传染了怎么办？
柳承卿死没关系，他死也没关系，江小川不能死。
周凛正攥着拳头紧张地想着的时候，江小川果真折返回来了，手里还提着一大袋东西。
江小川左右打量，好像在找谁，最后似乎没找到，只能问周凛，“七皇子，顾大夫哪去了？”
周凛拳头攥得咯吱响，但温着声音解释，“小川哥，顾大夫在瘟疫爆发严重的村子里照看那些染病的百姓，你放心，他很平安。”
听到顾大夫没事，江小川松了一口气，很快，他又担忧地问，“那柳大人这有大夫吗？”
周凛点了点头，“有，我安排了个大夫。”
他再讨厌柳承卿也不会在这种事情糊弄的。
江小川把手上鼓鼓囊囊的包袱拿了出来，“我把之前七皇子你给我的药材都带来了，这些药材也不知道能不能派上用处，七皇子方便的话能不能让大夫看看？”
周凛看着江小川带的这些东西，虽然心里嫉妒和怨恨，但他维持着冷静，点了点头，“好，我会让大夫看的，小川哥，你别担心，柳承卿他不会有事的。”
“真的？”江小川其实心里真的很慌。
周凛怎么会看不出来江小川很担心柳承卿？
不知为何，他第一反应不是嫉妒着能让江小川这么担心的柳承卿，而是心疼着江小川。
他知道的，江小川向来紧张身边的人多过紧张自己。
他心疼着这样的江小川。
他恨不得出事的人是他。
这样江小川至少没有这么担心。
周凛伸出手，用力地抓住江小川的肩膀，目不转睛地与江小川对视，眼里是从所未有的坚定，他一字一句地发誓，“真的，我向小川哥你保证，我不会让柳承卿死的。”
至少不是因为瘟疫死。
柳承卿也不能因为瘟疫死。
这样柳承卿在江小川心里就跟一个大义凛然的英雄一样。
显得他越发像个卑鄙无耻的小人。
所以，柳承卿不能死。
看着周凛那双坚定如山，令人安心的眼睛。
江小川一怔，他差点忘了，之前那个在他面前爱哭爱闹的幼稚鬼是七皇子周凛。
他最终选择相信周凛，点了点头，“行，谢谢七皇子。”
面具下，周凛牙都快要咬碎了。
又是七皇子。
该死的七皇子。
真要谢谢他，能不能别喊他七皇子了？
喊他杂种，他都觉得比喊他七皇子强。
但周凛还是忍了。
反正他说了江小川也不会在意。
他算个什么东西？
有什么资格挑称呼？
所以，周凛温声细语地哄着江小川，“小川哥，你累一天了，去休息吧，有什么事情明天再说，好不好？”
江小川听到柳承卿没事，一下子有精神了，他点了点头，“七皇子也早点休息，别太劳累了。”
说完，江小川就跟着郑三走了。
周凛一愣。
他看着江小川的背影，心里一阵温暖与雀跃。
小川哥关心他了。
小川哥还关心他了。
面具下，周凛的嘴角没有刻意控制，所以扬得高高的。
就在此时
身后的草屋里发出一声重物落地的闷响。
周凛笑容瞬间落下，连忙转身推开门进了屋。
屋子里没有点灯，一片漆黑，弥漫着一股浓郁的药味和冰冷气息。
身子清瘦如柳絮的柳承卿正倒在地上，散落着长发，病恹恹地朝他艰难地抬起头望来，薄唇毫无半点血色，眼眶深陷，如同风中残烛，摇摇欲坠。
周凛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也是他不让江小川进来的第二个原因——柳承卿真的快不行了。
本来柳承卿身子就不好，再加上操劳，一直是强撑着身子在操持着大局，所以他刚赶到清水县，柳承卿便是病如山倒。
顾大夫束手无策，这才放弃了柳承卿，去救治其他有痊愈机会的百姓。
这样的柳承卿。
周凛怎么能让江小川看见呢？
周凛将屋门缓缓关上。
柳承卿神色恍惚，气若游丝，但还是艰难地翕动薄唇，虚弱地问周凛，“我好像听到小川哥的声音了……”
“小川哥是不是来了？殿下……您千万……”
“咳咳……”
柳承卿话还没有说完已是剧烈地咳嗽了起来，那一声声如生锈破铁片的咳嗽声生生吞没了柳承卿那未说出口的话。
他佝偻着背脊，轻轻发颤，头发被冷汗濡湿，如同滔天巨浪上一片脆弱的小舟。
周凛抬脚走了过去，弯下身，面无表情地扶起柳承卿，淡然道，“你歇着，我不会让他进来看你的。”
柳承卿还在不停地咳嗽，周凛扶着他重新躺回床上，见旁边的炉子灭了，他随手给柳承卿盖了被子，刚要去起炉子，柳承卿忽然一把拽住他。
周凛低头，对上柳承卿那病得已经开始失焦、微微涣散的眼睛。
柳承卿忍着咳嗽，死死咬着牙，努力让自己说出话来，“殿下，您想办法，把小川哥送出去行吗？”
周凛看了柳承卿一会，最后摇了摇头，“他不愿意走的。”
“他什么性格，你应该比我更清楚。”
“我会想办法照顾好他的，你安心养病就好。”
柳承卿无力地松下手，垂下长睫。
周凛转身去桌前倒了杯水，又折返回去递给柳承卿，“喝水。”
柳承卿缓缓抬起手接过，嗓音暗哑，“多谢殿下。”
周凛也没搭理柳承卿，径直走到旁边，踢了张凳子过去，然后大刀阔斧地岔开腿坐下，生起炉子了。
柳承卿靠坐在床上，听着旁边叮儿当啷的起炉子声，觉得很吵，但还是努力撩起眼皮去看周凛。
咽了咽口水，柳承卿开了口，声音跟猫儿叫唤一样轻到打飘。
“殿下，下官恐怕撑不了多久了……假如下官真死了，您好好照顾小川哥。”
第124章 抢到手才是自己的
黑夜
外头的风呜呜而过，头顶的草都似乎要被连根吹起。
周凛直接把火筷子往炉子里一丢，刚生起的炭被搅得火星四溅。
柳承卿被吓了一跳。
周凛背对着柳承卿，忽然抖着削瘦的肩，阴森森地冷笑出声。
“呵。”
“柳大人好心机。”
柳承卿，“……”
他又怎么了？
周凛慢慢站起了身，转过身去，昏暗夜色中只露出一双如毒蛇一般阴鸷而深邃的眼睛，居高临下而厌恶地望着床榻上的柳承卿，“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算就这样死了余生就让小川哥对你念念不忘，我是不会让你如意的。”
“……”柳承卿觉得有些冤，但他没力气解释，所以只好作罢。
周凛看着柳承卿沉默，便觉得自己果真明察秋毫。
看吧，这不是默认了？
幸亏他聪明，早就做了准备。
周凛继续道，“太医已经在来的路上了，你就算再难受也给我争点气撑着。”
顿了顿，他懒洋洋地瞥了柳承卿一眼，得意道，“要不然，等你死了，我就把小川哥追回来，你当鬼也只能看着我和小川哥甜甜蜜蜜。”
闻言，柳承卿难得虚弱地扬起嘴角笑了笑，他垂下眼眸去，低声道，“如果小川哥……幸福，和谁在一起又有什么所谓呢？”
哪怕是与周凛在一起。
只要小川哥是愿意的，他也会真心祝福的。
周凛听着都气笑了。
还不如跳起来骂他白日做梦呢。
柳承卿这样心胸宽广，但衬托得他更像是个小人。
他恼怒地抱着胳膊在屋子里踱来踱去。
最后实在没忍住，骂了句脏话，抬脚重重地踹在了墙上，“我最讨厌你这种虚伪的君子，恶心。”
屋子都好似晃了晃。
柳承卿并不在意，只是撩起眼皮半死不活地提醒，“殿下，当心……又把腿踹断……”
“小川哥会担心的。”
周凛依旧冷笑，“你别想挑拨离间。”
“小川哥根本不会在意我，你这样说就是希望我产生没必要的希望，然后自作多情，一自作多情我就会情不自禁地干出逾越的事，小川哥就会更加讨厌我。”
他还看不出来这个狐媚子心里在想什么吗？
柳承卿抿了抿唇，“殿下，下官乏了，您出去吧。”
周凛也没有很想看见柳承卿那张狐媚子脸，他抬脚要往外面走去，经过柳承卿床榻，他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脚步一顿，道，“我答应了小川哥，在你病的这段时间，我会来亲自照顾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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