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打心底觉得可惜。
虽然江小川不知道官场上的事情，不过他知道，离京城越远，这以后就越没有晋升的机会。
就看李裕丰他爹吧，这么多年了，一直待在莲花镇里，哪都没去过。
倒不是说莲花镇不好，但柳承卿读了这么多年书，这么有才华，留在京城才更有大展宏图的机会。
这话江小川也不好在柳承卿面前说，他怕柳承卿难受。
所以江小川当做啥都不知道，乐呵呵地拍了拍柳承卿肩膀，道，“莲花镇挺好的。”
听到这，柳承卿目光温柔地望着江小川，点了点头，“嗯，我也觉得莲花镇很好。”
荣华富贵、权势地位，谁人不喜欢？
但对他而言，若身边没有真心相知相伴的人，那这一生不过是囫囵而过。
京城也很好。
可没有江小川。
驴车驶出城门。
车轱辘碾过泥路，留下长长的一道印子，但很快又被身后的行人踩上的脚印所掩盖。
城门上，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安静地眺望着驶出京城、逐渐远去的驴车，那垂落于窄细腰侧的手慢慢地攥紧。
今日一别。
或许以后都见不到了。
周凛缓缓闭上眼，心逐渐沉入深渊，细密的痛意从心口处朝着身体各处蔓延而去。
郑三在后面盯着。
瞧见周凛清瘦的身形晃了晃，削瘦的肩似乎不堪重负地往下一沉，笔挺的背脊随着弯下，手撑在城墙那粗粝的砖上，五指使劲，死死地抠着粗砖，丝丝缕缕鲜血渗出。
郑三以为他家主子又破防想不开了，连忙提醒。
“主子，这里跳下去死不了人。”
以他主子的身体素质，顶多半残。
虽然半残也能给工钱。
但肯定给的不多，而且他的工作说不定还要包括照顾残废，所以郑三还是决定开口提醒。
周凛气得吐血，但他没力气跟郑三吵，他艰难地睁开满是红血丝的眼睛，咬牙切齿地低声道。
“我没打算跳。”
“我是要晕过去了。”
“叫大夫。”
说完，周凛真摇摇晃晃地倒了下去。
郑三，“……”
不早说。
于是，郑三就立马转身去找大夫了。
第98章 我很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这赶路的日子实在不好受。
日晒雨淋又风餐露宿的。
刚开始还好，但逐渐离开了京城，这路上就越来越荒凉。
想找个店打尖都找不到，天天啃干粮。
崔华都有些熬不住。
但柳承卿倒觉得很好。
他每天睁开眼就能看到小川哥，就连做梦也是小川哥。
每天吃的干粮也是小川哥亲自给他烤热的。
他觉得，只要每天能看到小川哥，喝西北风都是甜的。
江小川来的时候比这还要苦，所以也不觉得有什么。
总结下来，只有崔华一个人叫苦不迭。
哦，还有赖皮。
赖皮也想撂摊子不干。
崔华时常抱着赖皮哀嚎，或许是一人一骡有了共鸣，赖皮倒不踹崔华了。
这让崔华受伤的小心灵得到了慰藉。
只是江小川他们刚离开京城没几天，便无意间在路过的商队那听见了关于周凛的消息。
听说，七皇子得了重病，一病不起，现在正四处广寻神医。
大概是悬赏的榜贴得满京城都是，所以路过的商队都知道了。
听见这个消息，柳承卿第一反应是去看江小川。
江小川本来正在乐呵着聊天，一听到这话，脸上的笑容也就落了下去。
但江小川什么也没说，也没往下搭话，就跟没事人一样。
柳承卿看着心揪成一团。
他并不在意江小川因为什么而难过。
他只会因为江小川难过而难过。
晚上
方圆十里都没有驿站，也没有客栈，赶了一天路，驴累了，人也累了，江小川他们只能把驴车停在一条河边歇息。
河水潺潺
崔华靠在驴车上呼呼大睡，呼噜声比树上的知了还要吵。
柳承卿听不下去，出了驴车。
江小川正在起好的火堆旁，什么都没做，就坐在那，目不转睛地盯着火堆。
火烧得很旺，噼里啪啦地响着，偶尔几点火星子溅出来。
红红的火光映在江小川那阳刚又硬朗的脸上。
柳承卿走了过去，在江小川身旁坐下，他抬眼，担心地望向江小川。
视线闯入一个清瘦的身影，江小川才反应过来柳承卿来了。
“承卿，你怎么不睡？”
很快，江小川回过神来，“小崔太吵了？”
柳承卿摇了摇头，他垂下眼眸，长睫在火光的晃动下在那张清秀俊逸的脸上蒙了一层淡淡的阴影，轻声道，“小川哥，要不然，我们现在回京城看看？”
江小川一听，抬起头纳闷地看着柳承卿，眨了眨眼，大大的眼睛写满了不解，“回京城干什么？”
柳承卿闻声撩起眼皮去看江小川，眼眸中微光在颤动，声音有些发哑，“小川哥你不是担心他吗？”
说到这里，柳承卿是有些委屈的。
虽然他不想江小川回京城去见那个狗男人，但他更不想看到江小川担心难过。
闻言，江小川一下子笑了，“我是有点担心，毕竟说到底，我跟他相识一场。”
柳承卿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顿了顿，江小川又继续道，“但，也仅此而已。”
“别说周凛了，就算是我见过一面的人得了重病，我也会担心，这是人之常情。”
“更何况，我们也不是大夫，也治不好他的病，回去也没用。”
“他身份这么尊贵，肯定能得到很好照顾的。”
柳承卿怔住，他呆呆地看着江小川，心里的情绪有些说不明道不清。
虽然这样很不好。
他竟然会觉得有些开心。
小川哥只是有一点点担心周凛。
但小川哥却时常担心他。
那是不是代表他有机会呢？
说到这里，江小川叹了一口气，他也知道柳承卿说这话是在担心他，他低下头去，看着那正烧着的火，眼里倒映着火光，胸腔里像是有什么被泡发了，有些酸涩发胀，他张了张嘴，感慨着道，“这每个人啊，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他有他的路，我们也有我们的路，这一点，我拎得清，所以承卿，你不用担心我，我没事的。”
这些天来，江小川还是第一次提起周凛。
说不难受是假的。
那就像是一道伤口，时不时刺江小川一下。
但他又觉得没什么。
只是一道小伤口而已。
时间久了，伤口自然会愈合，哪怕留了疤，疤痕也会消失。
只是这伤口愈合，需要点时间而已。
看着江小川的疲惫样，柳承卿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伸出手落在江小川的手背上，慢慢地覆住，他翕动薄唇，温声道，“如果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
“小川哥，我希望我们以后能走同一条路。”
那修长的手落下，温度从那手心传来，江小川身子僵住了，“承卿……”
“小川哥，你还记得吗？我说过，我会一直站在你身后，一直喜欢着你。”
“这话现在还作数，以后也会作数。”
“我很喜欢你，我想跟你在一起一辈子。”
耳边是柴火燃烧起来噼里啪啦的声音，手背上的温度未曾褪去，反而越发炙热。
江小川心脏跳得有些快，他犹豫着抬起头去看柳承卿。
目光相对而上。
柳承卿在那双眼睛里看到了预料之中的答案，他也不难过，只是温柔地笑了笑，“但我知道，你现在不会接受我。”
“不过没关系，小川哥，你不用立马回复我，日久见人心，等你觉得我可以了，你就点点头，好不好？”
柳承卿笑起来的时候很好看，就跟花一样。
好看到江小川看着心脏好像被什么攥了一把。
但柳承卿眼里蓄着微光，仿佛只要他摇头，那微光就要变成眼泪落下来。
鬼使神差，江小川转过火辣辣的脸去，挪开目光，干咳一声，胡乱地应了一声，“嗯。”
闻言，柳承卿心头大喜，没忍住，大着胆子靠过去，轻轻抱住了江小川。
“谢谢你，小川哥，给我机会。”
江小川并没有推开柳承卿，他生怕把柳承卿伤着了，只能有些不知所措地坐在那，耳根被柳承卿的体温烫得通红。
不远处的树后
一道身影隐于夜色中，站了很久，一动不动，就这样看着河边那两道相拥着的身影。
什么反应都没有。
就像是早已经麻木了一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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