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二狗的话,江小川脑子一下子乱了。


    二狗说完就回家去了。


    就剩下江小川自己一个人坐在院子里,絮絮叨叨地自言自语着,“生病了没钱怎么看病买药?”


    将这句话翻来覆去地念叨了三四遍。


    深叹了一口气,江小川起身往屋子里走去。


    过了一会,江小川揣着那二两九百五十文钱出了屋。


    江小川想,他把这二两九百五十文钱还给周怀安就走。


    江小川一路小跑,赶到临川居。


    他正碰上打烊,临川居里只剩下两个年轻的店小二在打扫。


    江小川没好意思进去踩脏人刚拖的地,站在门口探头往里看,环视了一圈,没瞧见周怀安,这才客气地跟离他最近的一个圆脸年轻人打听,“小哥,请问一下,周怀安是收工回家了吗?”


    圆脸年轻人是临川居的小二,他闻声抬起头打量着站门口的江小川。


    长得高高大大的,皮肤黝黑,浓眉大眼,但看起来很和气。


    而且也没突然跑进来踩脏他刚拖的地。


    圆脸年轻人对这人印象不错,就爽快地回答,“周怀安?他告病好几天没来了。”


    “你要找周怀安?”


    另一个孱瘦的店小二认出开业那天周怀安领着这人一块来吃了顿饭,因为这人体格壮实,一身肌肉让他很羡慕,所以他印象深刻。


    “周怀安前几天还找我,跟我打听哪里有房子租,我就让他去柳儿巷那一带看看,你要不然去那看看?”


    柳儿巷?


    江小川一听,眉头就皱了起来。


    柳儿巷是莲花镇里给外乡人住的。


    租金便宜,还能不签租约。


    但那地方哪是周怀安能住的?


    夏天闷热,冬天又冻。


    好端端的人住进去也得生病。


    更别说周怀安现在还生着病了。


    江小川跟两个年轻店小二道了谢,就立马往柳儿巷跑去了。


    一路上,江小川那心里七上八下的。


    也不知道周怀安有没有好好看大夫吃药。


    想着,江小川的步子就迈得更大了些。


    到了柳儿巷巷子口,江小川看着那黑漆漆的巷子道,脸色沉了沉。


    他强忍着不快抬脚走了进去。


    柳儿巷的房子都是挨着建的,就只留了中间一条只能一个人走的路。


    江小川看着那些黑压压的屋子,心里也闷得厉害。


    他想,周怀安要是真住这,那得多憋屈?


    虽然他家也没有特别宽敞明亮,但比起这,可好太多了。


    他想找个人打听打听,但大晚上的,也没人出门。


    江小川觉得自己有点冲动了。


    这不,连周怀安住哪里,甚至于都不确定周怀安是不是在这呢,他就跑来了。


    柳儿巷少说有八十多户人家。


    总不能挨家挨户地找吧?


    这样说不定明天他就得被人送到衙门去吃牢饭。


    江小川正愁着,前头迎面走来一个个头挺高的男人,男人低着头,快步走着。


    巷子太暗,江小川也没看到,就跟男人撞了个正着。


    男人意识到撞了人,立马压着嗓子道歉,“对不起。”


    其实也没什么,就是被撞了一下肩,江小川也没放心上,“没事。”


    借着微弱的月光,江小川依稀看见半张死板的脸一闪而过,还没有看清楚,那人已经低下头,将脸藏于黑暗中。


    江小川刚回过神来想要跟那个人打听周怀安,抬头一看,那个人已经走远了。


    走得很快,不一会身影就消失在夜幕中。


    江小川想,估计是有急事吧。


    江小川也不好打扰人家,正要抬脚继续走,他听见了一个熟悉的咳嗽声。


    江小川将抬起的脚又收回去,朝着声音源处望去。


    那是一扇很薄已经掉漆的大门。


    也不知道是不是凑巧,一阵风吹过,大门咯吱一声就开了。


    第28章 没事,哥在


    如果换了平时,江小川肯定不会私闯民宅。


    但大概是因为找周怀安心切,江小川鼓起勇气,抬脚走了进去。


    推开门就是屋子,不怎么宽敞,很黑,闷热的跟进了蒸笼一样,空气中还弥漫着一股有些难闻的霉味。


    这里晒不到太阳,又不通风,哪怕是夏季,屋子里的霉味也散不去。


    微弱的月光从屋子里唯一的一扇小窗洒进来。


    江小川就借着那点月光看清楚了屋子里陈设,一张桌子一张床。


    床上还躺了个人,光线太暗,看不清楚脸,低低传来暗哑而虚弱的咳嗽声。


    江小川停下了。


    大概是听到声音,床上的人动了动。


    那张床太破,一动就发出刺耳的咯吱声,仿佛随时要塌了一样。


    江小川眉头一皱。


    他想,把钱还给周怀安,他就离开。


    到时候周怀安可以拿钱去看病,再换个好些的住处……


    这般想着,床上的身影已经摇摇晃晃撑着清瘦的身子起来了。


    惨白的月光恰好洒在他身上,江小川也终于见到了许多天未见的周怀安。


    周怀安散落着头发,病得都有些脱了相,干燥起皮的薄唇微微张着,迷迷糊糊地抬头望来,一双眸子水雾氤氲,迷离而虚弱。


    周怀安竟比那月光看起来还要苍白。


    或许是病糊涂了,周怀安竟认不出江小川来,他艰难地眯了眯眼,最后嗓音沙哑地问了句,“谁?”


    “是我。”


    江小川感觉喉咙一阵发堵,像是被什么哽住了一样,他快步上前在床边站定。


    他不敢坐下去,生怕把这破床坐塌了。


    周怀安终于听出了江小川的声音,他有些不敢置信地试探着问,“小川哥?”


    “嗯。”


    江小川点了点头,他正准备把怀里的银子掏出来还给周怀安。


    周怀安突然张开手抱住了他的腰。


    江小川身子一僵,迟疑着低头去看,却迎上周怀安那双欢喜几乎要溢出来的眸子。


    周怀安轻轻蹭着江小川的腰,没有血色的薄唇随着扬了扬,“我还以为我做梦呢,原来小川哥真的来了。”


    江小川没忍住,像从前一样伸出手摸了摸周怀安。


    这一摸,江小川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周怀安整个人都在发烫,烫得跟火炉一样。


    周凛觉得江小川身上冰冰凉凉的很舒服,轻声感慨,“小川哥,你好凉。”


    江小川拧了拧眉。


    他体温一直挺高,再加上现在是夏天,能凉快到哪里去?


    他无奈地摸了摸周凛的脸,眼神中多了几分心疼,“不是我凉,是你烫。”


    “你发着热呢,你没去看大夫吗?”


    周凛垂下眼眸,抿了抿唇,“熬熬……过几天就好了。”


    江小川一听,说不出来的生气,头一回对周凛说了重话,“熬个屁!再熬你就得过去了。”


    可周凛似乎听不懂,还有些委屈,他努力辩解,“可我从小到大就这样熬过来的……”


    这话戳得江小川那好不容易硬起来的心一下子就软了。


    从小到大就这样熬?


    那周怀安岂不是一直没人心疼?


    他心尖泛起了酸,终于是狠心不起来。


    “不能熬了,你病得太严重了,走,我带你去顾大夫那看看。”


    周凛摇了摇头,“小川哥,我明天自己去,我不想麻烦你。”


    麻烦?


    听着这句话,江小川心里更加不是滋味了,他弯下身去,用粗糙的大手心疼地摸着周凛那张瘦了一圈的脸,轻声哄道,“小安,听话,跟哥去看大夫,好不好?”


    周凛愣了好一会,也不知道有没有听懂,但他乖乖地点了点头。


    周凛点完头就昏死过去了,吓得江小川立马背上周凛就去找顾大夫了。


    这个时辰,顾大夫刚歇下。


    仁心医馆紧闭的大门冷不丁被敲响,吓得后院住着的顾大夫一下子蹦了起来。


    顾大夫起了床,一边穿衣服系扣子,一边骂骂咧咧地跑去开了门,“大晚上的!敲什么敲,还让不让人睡了?”


    一看,是气喘吁吁的江小川,他大汗淋漓,背上还背了个不知死活的人。


    江小川跑得都快要断气,声音断断续续的,脸上写满了着急,“顾大夫,我弟弟生病了,你快替他看看。”


    骂声停在嘴边,顾大夫改了口,“诊费晚上翻倍。”


    江小川连忙使劲点头。


    顾大夫这才转身进屋,没好气道,“进来。”


    江小川赶紧把周凛背进屋,但顾大夫这医馆里头地太小,愣是没有张床,江小川是把周凛抱他怀里坐诊台前让顾大夫诊治的。


    江小川本来就高,但周凛比他还要高,手长腿长,抱起来费劲又费力。


    但江小川硬是抱着没吭一声,满脸只有担心,紧张地看着顾大夫,周凛脑袋滑下来,他又连忙伸手托着,省得周凛脖子不舒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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