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小川听着周怀安这话似乎没毛病,但也不知道为什么,他总觉得好像哪里不对劲。


    但具体他又说不上来。


    江小川一根筋,哪里捋得清楚?


    只好就这样睡了。


    于是,周怀安又把他当布娃娃一样抱了一晚上。


    第二天,周怀安把院子里晾晒干透的床铺收了,折叠整齐,放进了箱子里。


    他拍了拍箱子,一本正经地告诉里头的床铺。


    “你安心待此处吧。”


    “以后用不上你了。”


    第14章 陪嫁骡子


    周凛一大早就被骡子叫给吵醒了。


    他不高兴地起床,心想哪家的骡子吵成这样?


    今天晚上他就让郑三去把那头骡子毒哑。


    免得以后一大清早吵他睡眠。


    周凛一边盘算着一边出了屋门。


    刚出屋门,周凛就被外面冒过来的热浪给烤得停下了脚步。


    他抬眼一看,只见江小川正光着膀子在小院的角落里搭草棚,太阳火辣辣地晒着,豆大的汗水沿着那健壮的古铜色皮肤往下流。


    旁边阴凉处还拴着头正在啃着嫩草的骡子。


    周凛这才认出来,这是他的“陪嫁”。


    说来也好笑,周麻子一开始陪嫁定的是头掉毛的老骡子,走路颤颤巍巍的,四条腿都在打抖。


    周凛一坐上去,那头老骡子就被压死了。


    没法子,周凛只能喊郑三到集市上买了头精壮的骡子回来。


    喏,就是这头。


    要问为什么周凛能认出来,那是因为他骑了一路的那头骡子脑门上顶着撮很亮眼的黑毛,看起来就跟刘海一样,很有特点。


    周凛看着江小川干活很不忍心。


    动了想把郑三喊下来帮忙的心思。


    但这样估计得解释不清了,想了想,周凛进屋倒了碗水,又拿上干净的汗巾出门了。


    “小川哥,喝水。”


    周凛心疼地把水递到江小川面前。


    江小川的确已经渴了,便笑着接过水,大口喝了起来。


    趁着江小川喝水,周凛抬手替江小川擦汗,“小川哥,你今天不用去衙门吗?”


    江小川很快就喝完一碗水,整个人也神采奕奕的,好像感觉不到疲惫一样,他道,“今天衙门休沐,我就想着把骡棚给搭了。”


    周凛又垂着眼眸,把手往下擦了擦。


    汗巾擦过那肌肉沟壑,冰冰凉凉的指腹有意无意地抚过那滚烫的身体。


    江小川还以为周凛是不小心碰到的,就没放心上,“别擦了,擦了也没用,待会还要再搭个水槽和料槽,别脏了你手。”


    “没事,不擦容易着凉。”


    周凛道,“我前几天怎么没看见骡子?我还以为你卖了呢。”


    江小川便解释,“前几天街口卖豆腐的王婶子家的骡子病了,听说我们家添了头骡子,就过来借,我想着,家里正好还没有搭骡棚,就把骡子借出去了,王婶子今天刚送回来。”


    “还送了两块豆腐,中午我给你煮豆腐吃。”


    说着,江小川就继续去忙活了,熟练而利索地搭着料槽。


    这时候,江小川又想起了什么,抬眼朝那头正在阴凉处嚼着嫩草的骡子看了看,这才压低了声音跟周凛道,“不过王婶子说,这骡子不爱干活,懒得很,喂了半斤玉米,才勉强拉趟磨,要再干活啊,还得再喂半斤玉米,她受不了才送回来的。”


    周凛觉得江小川这说骡坏话都得背着骡子说的样子很有意思。


    难不成骡子还能听懂吗?


    周凛便笑了笑,“这么懒,干脆杀了吃肉。”


    周凛那凉飕飕的话落在正在吃嫩草的骡子耳边,骡子瞬间竖起耳朵,嫩草都掉到了地上,它抗议着嗯啊嗯啊啊乱叫着。


    叫得那叫一个难听。


    周凛,“……”


    好吵,果然还是杀了吧。


    小馒头都被吵醒了,跑出来歪头看这头黑不黑,灰不灰,还发出乱叫的大家伙。


    江小川哭笑不得,“骡肉哪里好吃?”


    “我小时候听老人家说,这骡肉可柴了,你估计也不爱吃。”


    听见自己的肉不好吃,骡子一下子消停了下来,安心地低头继续吃草。


    周凛越看越觉得这头“陪嫁”不顺耳,“那就拉去集市卖了,卖了换钱买肉吃。”


    骡子刚嚼进嘴里的草嘎巴一下又掉了,“……”


    好恶毒。


    一头精壮的骡子的确能卖个好价钱。


    但江小川觉得家里也不是揭不开锅,不至于沦落到把周怀安从家里带的唯一一样东西给卖了。


    虽然周怀安家里属实不怎么样。


    但再怎么不好,也是家。


    人都是念着家的。


    把骡子留家里,当个念想也挺好的。


    所以江小川笑了笑,开玩笑道,“我可舍不得,这不是你的‘嫁妆’吗?”


    “留着吧,以后去远些的地方还能骑骡去,反正它又吃不多,不碍事。”


    闻言,周凛脸一下子红了。


    但他白,看起来像是被太阳晒红的。


    周凛也不知道为什么,江小川这么一说,他又觉得那头丑骡子勉强顺眼了点。


    “哦。”


    “我来帮忙。”


    他撸起衣袖上去帮忙了。


    江小川没拦着。


    他家小安可能干了。


    周凛的确很能干,他帮着江小川调整了骡棚的朝向,又帮着设计了个半开放的骡棚,天气热的时候把稻草取了通风散热,等到天气冷了,再铺上稻草,有利于保暖。


    骡棚建好,江小川那叫一个满意。


    骡子也很满意,它的家可真好。


    江小川突然想来一件事,嘀咕着道,“房子起好了得贴喜庆对子压一压的,不知道骡棚要不要贴对子压压?”


    周凛一听,立马动身。


    他给隔壁邻居十文钱,借了他们家孙子上学堂时用的的笔墨纸来,提笔写了个对子,然后在早上吃剩的锅底刮了一层粥,糊在纸上,然后啪叽贴在了骡棚上。


    “小安,上头贴了啥字啊?”


    江小川纳闷地抬头看着骡棚上对子,虽然他不识字,但他觉得怀安的字还挺好看,端端正正的,笔锋锐利。


    那笔握在周凛手上,就跟那屠户手上的杀猪刀一样,每一笔都刚劲有力。


    周凛挨个字指着给江小川看,然后解释。


    “晨兴夜寐。”


    “吃苦耐劳。”


    “横批——好骡。”


    江小川就听懂“吃苦耐劳”“好骡”两个词。


    毕竟,大家都夸他吃苦耐劳,听久了,他就记住了。


    反正就是希望骡子能勤快一点的意思吧!


    江小川连忙夸赞周凛,“好对子!”


    骡子听着这对子急得直跳脚。


    坏对子!


    赶紧撕下来!


    它要当头吃吃喝喝、无所事事的坏骡子!


    第15章 江小川怕他不行


    中午


    江小川把豆腐给炖了,又另外煮了两个鸡蛋。


    吃饭的时候,江小川坐下来,把鸡蛋往桌边一敲,再往桌面滚了滚,蛋壳裂了,他再利索地剥起了鸡蛋壳。


    闻到鸡蛋的味道,小馒头在江小川脚边蹭来蹭去,撒娇喵喵叫唤着。


    不一会,江小川两个裤腿都成了“毛裤”。


    剥好了,江小川顺手就把光滑的鸡蛋放进周凛碗里。


    那白嫩的鸡蛋在碗里滚了滚,周凛抬眼看了看江小川。


    只见江小川又拿起另一颗鸡蛋,重复刚才的步骤,把鸡蛋壳剥了。


    指腹掰开鸡蛋,三下五除二便将蛋白和蛋黄分了。


    江小川把蛋白塞自己嘴里,然后把蛋黄捏碎了拌在了小馒头饭里。


    “吃吧吃吧。”


    小馒头立马埋头吃了起来。


    江小川看着小馒头吃鸡蛋,比自己吃鸡蛋还要开心。


    周凛看着江小川这熟练的动作,既好笑又觉得江小川笨。


    谁跟江小川一样,总是对别人比对自己还要好?


    别说人了。


    江小川对只小猫、对头骡子,几只老母鸡都比对自己好。


    周凛把碗里的鸡蛋拿起来,倾身送到江小川嘴边,“小川哥,你也吃鸡蛋。”


    江小川哪里好意思跟周怀安抢吃的?


    刚要让周凛自个吃,周凛就猜到他要说什么一样,笑着道,“你不吃,我就给赖皮吃。”


    赖皮是那头陪嫁骡子的名字。


    因为江小川没骑过骡子,干脆牵着骡子出来,打算骑着溜一圈。


    结果骡子一看到江小川那体格,立马撂摊子不干,一下躺地上不起来,整一头赖皮骡子。


    江小川气个半死,就给它起了个名字“赖皮”。


    骡子才不介意起什么名字,把蹄子一撅,换个位置躺着,继续“赖皮”。


    直到江小川说不骑它了,它又呲溜一下站起来了,扭着屁股继续回骡棚啃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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