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不成,周麻子是个重女轻男的,从小便将他当女儿养?


    周凛见江小川呆若木鸡,轻蹙眉,扮作可怜的姿态,“……你若介意,我现在就离去……”


    话虽如此,周凛实则没有离开的意思,连脚后跟都未抬一下。


    他生了一张好皮相,从小到大,许多人因为他这张脸骂他是下贱胚子。


    但他从来不觉得这张脸是他耻辱。


    只要能往上爬,他可以无所不用其极地利用他所拥有的一切。


    包括这张脸。


    而经过他的观察,江小川生性单纯善良。


    对付这种老实人,用好皮相作诱,再放低姿态,以退为进,方为上计。


    果不其然,江小川一听,立马皱紧了眉。


    这种变态的家庭,绝对不能让他再回去了。


    若周麻子转头便将他卖去那种有钱的大户人家,碰上那种坏人,该如何是好?


    二狗从前在大户人家干过活,他说大户人家的老爷都可变态了,就爱买些漂亮的人儿进府折磨,男女都有。


    于是,江小川连忙道,“我不介意!”


    “你既来了我江家,那便是缘分,无论你是男是女,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我会照顾你一辈子的,绝对不会让你再回去受委屈。”


    江小川是真的不介意。


    他娘说了,相识便是缘。


    做不成夫妻,还能做兄弟嘛。


    正好他没有弟弟。


    “照顾我一辈子?”


    “真的?”


    周凛微微眨了眨眼。


    无论真心假意。


    这话他还是第一次听见。


    江小川点了点头,“真的,珍珠都没有这么真,我江小川说到做到,如有违誓,便叫我天打雷劈不得好死。”


    听到江小川发誓,周凛嘴角弧度很小地扬了扬,但还是佯装担心地打断,“别发毒誓。”


    许久未曾被关心,江小川开朗地笑了笑,“没事,不用担心,我一定能照顾好你的。”


    “对了,我叫江小川。”


    江小川觉得哪怕对方知道他名字,但以后要一直相处,也还是要做个自我介绍的。


    这个名字,周凛已经很熟悉了。


    毕竟他可私底下调查了整整半年。


    “江小川”三字在密信中出现了一百六十遍,他的资料足足写满四页。


    毫不夸张说,他比江小川自己还要了解他。


    但本人,这倒是周凛见的第二回。


    名字叫江小川,听起来挺秀气,但人可一点不秀气。


    这一身腱子肉,一看就是常年干苦活干出来的。


    细看,这江小川模样倒也生得不错。


    浓眉大眼、鼻梁高挺、五官硬朗,但不知为何,却拼凑出一股傻气来。


    其实周凛没想到,这个江小川性子真如调查资料上写的一般憨厚。


    就连他是个男子也不介意。


    也好。


    江小川越是亲近他,就越不设防。


    他便有机会寻到那物。


    傻点他也不必费太多心思。


    周凛心中心思万千,细密如针,但表面上却一副单纯温柔似水的模样,他低眉顺眼,轻声应,“我叫怀安。”


    “槐安?”


    江小川觉得这个名字很有趣,“用来烙饼吃的槐花的那个槐?”


    周凛轻笑,笑起来眼睛弯弯,“不是那个槐。”


    “是怀君夜难眠的那个怀。”


    江小川面露窘迫。


    他更加听不懂了。


    一如周凛意料之中,他牵起江小川的手,“我写给你看。”


    说罢,周凛用修长漂亮的手指在江小川粗糙的手心那,耐心地一笔一划写下“怀安”二字。


    那冰凉的指尖在手心移动,像蚂蚁在爬,江小川不由心跳加速,如同有人在他胸腔里击鼓,一下又一下,快要将他心脏击破。


    “怀安”二字似乎笔划许多,写了许久。


    江小川一动不敢动,生怕打扰了周凛写字。


    待最后一笔停下,周凛抬起眼来,那双勾人的眸子泛着春水般的温柔,“看清楚了吗?小川哥。”


    如豆的灯火下,那张脸真的极其好看。


    比江小川去年在庙会上见过的那些扮神仙的人还要好看。


    迎上这么双眸子,江小川耳根红红,有些愧疚,“我不识字。”


    难为怀安这么耐心地同他解释了一遍又一遍。


    周凛却不生气,“没关系,以后我教你。”


    “这多麻烦你?”


    “不麻烦。”


    周凛摇着头,“能为小川哥做些事情,我很开心。”


    江小川心软作一滩水,只能唏嘘。


    周麻子怎么舍得把这么一个如珍似宝的人送到他这个大老粗身边来?


    若这是他亲弟弟,他肯定好好养在身边,哪里舍得将他以十两银子卖给外人?


    江小川决定了。


    从今日起,怀安便是他的亲弟弟了。


    第4章 他要攒钱给怀安娶媳妇


    江小川担心周凛心思细腻敏感,不愿留在江家。


    他便痛痛快快地将心里想法跟周凛说了。


    “小安,我比你大个几岁,以后便是你大哥了,你也不用有什么负担,当我是你亲哥哥便行,尽管安心在家里住下来。”


    听罢,周凛呆了一小会。


    他那向来灵巧的脑子此时却有些转不过来,好似被江小川的傻气糊住了脑子一般。


    大哥?


    慢着!


    原来江小川说的照顾他一辈子,是指以大哥的身份照顾?


    他还以为……


    周凛还是头一次发现自己自作多情,抿了抿没有什么血色的薄唇,雪白的耳根不由悄无声息地染上一抹薄红。


    但很快周凛便想明白了。


    反正来日方长,他有的是机会让江小川对他敞开心扉。


    更何况以兄弟的身份相处也未尝不是一件坏事。


    毕竟虽然以爱人身份会更加亲密,也更容易套出信物的消息,但始终江小川是乡野村人,讲不通道理,以后事情结束要脱身恐怕艰难。


    兄弟就不一样了,大不了以后拿笔银子打发江小川的恩情便足够了。


    想到此处,于是,周凛露出个很浅的笑容,“小川哥,谢谢。”


    ”对了,认亲都是要给礼物的。”


    江小川笑着伸手从自己衣领里拉出一条红绳,红绳已经有些掉色,底下吊着一小截尾指粗细的银竹子,在灯火中跳跃着微弱的银光。


    “小安,我身上也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就把这条竹报平安送你,虽然旧了点,但这是寺庙大师开过光的,可灵验了。”


    江小川一边说着,一边走过去把那条红绳给周凛系上,“你身世不太平,戴上这条竹报平安,希望能保佑你余生顺顺遂遂,平平安安。”


    周凛头发又长又黑,散落在身后不方便系红绳,江小川就小心翼翼地拢起一把乌发放到周凛胸前。


    他动作很轻柔,生怕折了他弟弟这一头乌黑的头发。


    做完这些,江小川这才继续将那条红绳系在周凛那白皙修长的脖颈间。


    周凛垂眸看着那粗糙的银竹坠在自己衣襟前,想起那有点掉色的红绳,想象着江小川那粗糙的大手拨过他的发间,厌恶从那双漂亮的眸子里一闪而过。


    “系好了,小安。”


    可当江小川走到他面前的时候,周凛却伸手珍惜地抚摸着那小截粗糙的银竹,温柔地笑着,“小川哥,我一定会好好珍惜它的,谢谢你,你对我真好。”


    “不过我好像没有能给小川哥你的礼物。”


    周凛为难地皱了皱眉。


    “以后我再给小川哥你补上。”


    对此,江小川心里很暖,哪怕周怀安什么都给不了他,但有这个心,他也很满足了。


    江小川摆了摆手,笑呵呵道,“没事,哪有弟弟给哥哥礼物的?”


    “好了,天色不早了,你休息吧。”


    说完,江小川转身就要出屋。


    周凛却叫住了他,“小川哥,你不睡这个屋吗?”


    江小川闻言,下意识回头。


    一看,周凛正在脱衣服,衣襟大开,露出那白花花跟细雕细琢过的玉一样的身子。


    周凛是薄肌身材,该有的肌肉一处都没少,恰到好处,而且宽肩窄腰,身材比例优越而出众,站那就跟谪仙下凡一样。


    周凛还是不相信江小川对他没有一点意思。


    所以他打算试探试探。


    江小川看了一眼,便皱起了眉。


    这怀安也太白了。


    比那些大姑娘还要白。


    这么白以后不好说亲的。


    他们镇上的姑娘都爱壮实些、黑些的男人,像怀安这种细皮嫩肉的白净美男没什么优势。


    看到江小川皱眉,周凛莫名有些不自信。


    皱眉是什么意思?


    他身材不好吗?


    还是他这些天疏于练武,有赘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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