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他看着紧闭的大门,过去昂贵的红木漆掉了皮,喻祈深切感受到这一句话。
“那谁——这里不让进没看到吗?”一个啤酒肚指着喻祈,匆匆跑来。
他的肚子像怀了孕,衣服里揣着个西瓜边跑边掂量,粗眉怒眼,看着凶神恶煞,却因为奔跑动作太过滑稽,硬生生变得好笑起来。
“你叫什么,干嘛的?”啤酒肚跑到喻祈面前,边喊边喘气:“没看到门关着的,还往里走!”
喻祈退后一步,台阶上跳下来。
还没待他开口,啤酒肚先皱起眉:“你,你,你是不是那个叫喻什么的?喻……喻……”
“祈。”喻祈替他把话补充完整,说:“你认识我?”
“对,就是喻祈!”啤酒肚激动地一拍肚皮,立刻换了一副面孔,不像刚才那般凶恶:“你不是早就毕业了,怎么回来了?”
喻祈看了梁旻一眼,语气随意:“有空回来瞧瞧。”
“害,人去楼空,有什么可瞧的?”啤酒肚男摆摆手,从上到下扫视喻祈,啧啧感叹:“你混的不错嘛,当年我就知道你可以,这样看来我的眼光还是不错的。”
十分的话十分夸赞,五分夸喻祈,五分夸自己。
喻祈附和两句,转而问道:“铂锐为什么会关?”
新闻上报道铂锐关校的信息一笔带过,先是对外说铂锐新一届不再招生,这在全国范围里引起不小动荡,但很快被揭过。直到三年后,铂锐突然发布官方消息。
一所存在近百年的贵族学院宣布彻底关闭。
奇怪的是,本该是一件举世骇俗的事情,在网上只能查到捕风捉影的信息。
“办不下去了呗。”啤酒肚鲜少表现出一种哀伤的状态,“还能是因为什么原因。”
喻祈听出话音,更加坚信这其中一定有隐情。
“铂锐有一半的学生都出身上流阶级,怎么会办不下去?随便一个学生家里捐栋楼也能继续办吧。”喻祈开玩笑。
“别提了。”啤酒肚摇头,叹息:“水能载舟,亦能覆舟。孩子,你是个有运气的人,越早走越好。”
“运气?”喻祈感觉自己快要揭开那层面纱。
“就是因为这群贵族孩子,仗着自己家庭出身好,校规约束不了他们,做的事越来越出格。”这些事情本来早已随着时间流逝烂在每个人肚子里,喻祈的出现又让啤酒肚想起那段陈芝麻烂谷子,他痛苦地摸了摸肚子,“应该是你毕业的第二年,学校死了两个人,一男一女。”
喻祈神情稍凛,“是有人害了他们?”
“一个还不到二十岁的小姑娘,如果他们还活着,应该和你一样优秀。可惜……小伙子为了保护女朋友被生生、生生活埋,那姑娘就眼睁睁看着,人最后疯了跳河……都是刚成年没入社会的孩子,怎么能做出那种丧心病狂的事!”
喻祈深谙贵族学院的生存法则,听到背后令人发指的真相,不禁倒吸一口凉气。
“后来呢?”
他明知答案还要往下问。
“两个被警察抓走了,后来放出来一个,还有两个逃到国外去了。”说的这,啤酒肚自嘲一笑,“其实这学院关的好,不关还让这群臭虫在里面作威作福。”
这种事情出现一桩自然就不是个例,只是大多数没爆出来而已。
反正一切都可以用钱摆平,大多数人都会识趣,亦或是被迫识趣。
不过发生的多了,纸包不住火,一开始还能够压下来,后来越来越多丑闻被揭发,激起民愤,警察查封了学院。
校长迫于各方面的压力,最终决定关停学院。
这就是真相。
喻祈给了自己三天时间,却只用了一个下午就找寻到一切真相。
他上网检索了词条,终于在一个不入流的新闻网站找到相关讯息。
判决结果在网上公示,他点开在里面发现一个熟悉的名字——孙昊。
喻祈正盯着屏幕,清冽的眸子寒光闪烁。
身后探出一条有力的手臂绕到脖子,梁旻从后面抱住了喻祈,低头鼻梁陷进喻祈的衣领。
隔着一层衣服,喻祈能感受到梁旻胸腔里咚咚闷响的心跳。
他在不安。
梁旻有过心理预期,喻祈的过去不会很顺遂,但仍抱有一线希望。
他老婆那么讨人喜欢,万一呢?
没有万一,甚至比他想象得还要糟糕。
他老婆在那样艰难的环境里长大。
他受了多少苦?
“忘了。”
梁旻没意识到自己将心里的话说了出来,喻祈一派云淡风轻。
喻祈的愤怒在听完啤酒肚讲完铂锐关校的真正原因后停留在了那里。
他为那些受害者哀伤。
诚然,他是幸运的。
逝者已矣,他能做的只有记住他们,不让更多的人遭受残害。
“带你了解我的过去不是为了让你可怜我。”喻祈抱住梁旻横在他身前的手肘,“不然我宁愿不让你陪我一起来。”
他不需要任何人的可怜,包括梁旻。
同情心是对弱者的怜惜,喻祈不认为自己可怜。
如果可怜,他就实现不了今日的成就。
“我只是不想留遗憾。”喻祈垂在睫毛,“或者说,留下疑点。”
其实回不回来对他的人生没有任何影响,他之所以要回到这里,是要给过去的自己一个交代。
至于结果如何对他来说并不重要。
酒店订到后天下午,后面两天,喻祈和梁旻一起逛了逛湖市。
他们一起去了网红打卡地——乞丐风一条街。
循着记忆,喻祈牵着梁旻的手来到一处楼房。
可惜这里也不让进,他们只能隔着门缝看里面的陈设。
一个一百平的房间,足足有十几间隔间,隔间与隔间之间用塑料板挡着。
“第三排第四个,是我的。”说到这里,喻祈语调隐隐上升,并没有因为住的太差而感到羞耻。
梁旻抓住喻祈的手力道加重。
状似不在乎应了一句。
喻祈懒得拆穿他,又带他去往下一个景点。
就像其他游客一样,在这条街上逛,拍照,吃地方美食。
三天的双人旅行很快到达终点,这回喻祈长了个心眼,留足吃饭时间,特地买的下午的票。
他们到沪市要接近晚上。
喻祈公司有事,梁旻开车将他送去盛澜,也赶回欢琦处理堆积的文件。
他们都很忙,能抽出几天时间心无旁骛地玩属实不易,好在他们的心情并没有多受影响,也算“时”尽其用,玩得尽兴。
喻祈说笑,“梁旻,你说这算不算我们的婚后蜜月旅行。”
当初他们各怀心事,婚后并没有度过蜜月。
喻祈只是开句玩笑,梁旻却认真了起来。
“不算。”
“那什么算?”
彼时二人在坐轮渡,喻祈反手搭在船栏,江上的风吹起他的额发,漂亮清俊。
梁旻沉吟,盯着喻祈的侧脸:“反正这次不算。”
他们的蜜月旅行应该提前半年规划,得到专业团队的指导,二人一起商讨之后,至少为期两个月的几国游。
这次…太草率了。
“行。”喻祈轻笑,不与他争执。
不对,他们还没结婚,哪来的蜜月?
梁旻猛然意识到。
“别求婚。”喻祈看出他掏兜的动作,及时制止。
他暂时还没想过结婚。
就算求,也不该是在这条船上,他穿着那么随意!
梁旻:“……”
*
回到沪市后,喻祈做了一件令人出乎意料的事。
他筹备了“盛安基金会”,专资助贫穷学习好的小孩上学,一直从小学供应到大学毕业。
同时设立监察组织专门供人举报,并保证严格保密举报者信息,让所有受害者敢于申冤。
他成为了最年轻组建基金会的人。
两个组织需要大批资金赞助,他正思考如何拉赞助,不知是谁走漏了风声,多家公司主动找上门。
其中有他熟识的赵氏集团,傅安科技……甚至老东家国兴,还有一些曾有过合作但不熟的,不管怎样,一下解决了所有现有问题,喻祈的基金会瞬间壮大。
“感谢鸣云,阿言,小暄,年总……”今日是基金会成立仪式,喻祈站在台上,一身裁剪得体的礼服矜贵不失庄重,眼波掠过观众席一个个面孔,“当然还要感谢我的爱人梁旻,相信盛安基金会一定能常盛安宁。”
宴会厅掌声如擂,此刻,他们的眼里只盛得下这一人身影。
他是小喻,喻祈,喻总,如今是受人尊重的喻先生。
致过去,向未来。
————正文完结。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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