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要感谢你让我弄明白了一件事,承诺对你这种烂人来说就像放屁,但大多数人都是正常人。”喻祈冷嗤一声,走上前羞辱似拍了拍季让的脸:“当年就是条狗天天凑我身前叫,我都会对它产生几分感情,你以为自己有什么特别的。”


    季让嘴唇抽动,不敢信面前的人是七年前那个在天台上为了不让他失望,不惜冒着过敏的风险也要啃一口他带来的苹果的少年。


    喻祈至今不明白季让主动出现在他面前的原因。


    大概是脑子被驴踢了。


    他没与他算账,他倒是自己找上门了。


    季让那么重面子的一个人,被喻祈这样羞辱,无法再觍着脸待下去。


    精心筹备的一场<a href=Tags_Nan/JiuBiegFeng.html target=_blank >久别重逢</a>闹到这副相看两相厌的境地,怪谁?季让的目光嫉恨失望,深深看了喻祈一眼,拂袖离开盛澜。


    门缝最后一道外面的光线也被掩住,喻祈的肩颈随之缓缓下沉。


    眼前这道门不仅将季让隔绝在外,同样阻隔了喻祈的过去,一如那段他误以为“穿书前”的记忆一同隔绝在门外。


    从今往后,他不再是那个受人桎梏无法反抗的喻祈。


    真好。


    喻祈很轻地笑了一下,感受到一种从未有过的轻松,好像那只趴在他身上无形吸血的水蛭终于从身体里剥离,他如释重负。


    “梁旻,我可以答应你一件事。”他冷不丁开口。


    梁旻怔在原地,深邃的眸子一动不动。


    喻祈微微侧过头,尖细的鼻梁垂落一小片阴影,“过时不候,趁我现在心情好。”


    梁旻立刻放弃揣摩喻祈的想法,走上前两步,厚实的肩膀挨得很近。


    “都可以么?”他不确定问,低垂的视线紧锁住面前的青年。


    他蜷了蜷掌心,感受到一阵湿意。


    “你话真多。”喻祈无言少顷,说:“一点都不像你,梁旻。”


    在他们相处的两年多时间里,梁旻从来都是实干派,能不说的就不说,大多数时间都是一味地埋头做。


    这是他的优点也是缺点,优点是省心肯干,缺点是不听话。


    不是什么时候都适合装聋自顾自埋头做的。


    目光相视,二人心思各异。


    梁旻眸光流转,张了张口却意外地发不出声音。


    他深吸一口气,嗓音有些沙哑,全身喷张躁动的血液渐渐平复。


    “我想复婚。”


    复婚。


    这个回答,喻祈意外却又意料之中。


    除了喜欢他,他想不到另一个让梁旻一直追着他跑的理由。


    “你喜欢我。”他注视着梁旻。


    梁旻脱口而出:“我爱你。”


    说完,又不好意思,二人心照不宣移开目光,等待一会儿才重新在半空汇聚。


    喻祈下意识朝门外望去,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走廊外没有人。


    “我不爱你。”


    跳动的胸腔倏地响起轰鸣,梁旻的心高悬起,面上却依旧一派冷峻。


    ……至少喻祈没骗他。


    “我不知道什么算爱。”喻祈回头看梁旻,脑海里闪过不少张面孔。


    好像迄今为止他的所有感情都不纯粹,或多或少都掺杂几分利益算计。


    哪怕是陈均,最开始他与他接触也是为了得到辛董的信息,然后投其所好获得辛董的赏识。


    每段感情的开始都带着目的性,过程也是一片模糊。


    “爱”赵鸣云是因为他要借他的势。


    “爱”傅言是因为需要一个盟友制衡。


    “爱”辛暄是因为那是他前上司的儿子,最后的知恩图报。


    ……


    “爱”梁旻是因为他想在身不由己的处境里拥有一件完全由自己做主的事,是他对他们的反抗。


    如今这些他都不需要,喻祈恍然变得有些迷茫。


    他仰起头,额头碰到梁旻的鼻尖。他的胸口被梁旻的手轻轻往下按,梁旻吐息灼灼,眼瞳几乎将喻祈整个人吸进去。


    “可是你的心在跳,很快。”


    喻祈眼皮一弹,耳膜响起掷地有声的心跳。


    “你对我有感觉,喻祈。”


    短短几分钟,梁旻的心脏如同在坐过山车,跌宕起伏。


    他曾想过世界上的人千千万万,喻祈为什么偏偏选中他结婚。


    以喻祈的条件,无论找上的人是谁,提出什么要求,最后都会同意与他结婚。可他偏偏找上的是自己。


    梁旻人生第一次感谢自己长了一张顺眼的脸。


    也许,喻祈对他并不是没有一点感觉。


    而他也……


    “我,从来没有后悔答应与你结婚。”梁旻鼻梁顶着喻祈的鬓发,低低地说:“这是我一生里最幸运的事情。”


    哪怕后来他们离婚了,但他曾经是喻祈的丈夫,此生死而无憾。


    今天梁旻的话格外地多。


    喻祈蹙眉,肩膀被梁旻揽入怀里,没有反抗,意想不到地温顺配合。


    他们享受着久违的温存,感受到彼此的体温。


    “我也没后悔过。”


    寂静的办公室,轻柔的一句话融化在氧气里,语调很淡,却又让人听得真切。


    喻祈气定神闲,表面异常镇定,唯有翕动的眼皮能依稀窥见内里一线不平静。


    噼里啪啦的烟花在大脑皮层炸开,梁旻唇缝抿成一道缝隙,手臂收紧,扣住喻祈的肩膀将人往怀里带了带。


    他的脸深埋进喻祈的肩颈,眼皮感到些许潮热。


    我真的好爱好爱你。


    我的妻子,老婆,宝宝。


    这辈子,他死也要死在喻祈身边。


    ==========作者有话说:==========


    前夫哥:那还说啥,命都给你了老婆


    第77章


    天地回春, 又是一年春季。


    上午,喻祈在公司发了好大一通火。


    从最初的一个小小的工作室到如今炙手可热的上市公司,这是自盛澜成立以来, 喻祈头一回发火。


    原因是两个部门没沟通好,导致网站更新公告在更新之前发布了出来, 许多用户设置的自动更新想更新却又显示故障,引起了小范围的舆情。


    这在任何一家软件公司都是不该犯的低级错误。


    事后卓文添发现后立刻宣传部将公告撤了下来。


    原本不是一件严重的事,喻祈为此专门召开一个会议商讨。


    会上整个会议室气压极低,哪怕喻祈还没开口说话,只是坐在最前方,所有人大气不敢出一声, 不敢承接他们素来松弛有度的领导怒火。


    常用的那支深蓝色钢笔搁在桌面,咕噜滚落半圈,清脆的响掷地有声。喻祈扶正钢笔夹在指缝之间, 纤长的眸子像平静的死海,安静打量四周两排人,从离他最近的卓文添、小倩、郁民......一众人,到最后面刚招进公司的员工。


    最熟悉的面孔变成了一小部分,许多新鲜的他才将名字和脸对上的人加入进来。


    更新公告提前泄露虽然看似是一件沟通失误的小事,却反应了部门间对接工作的态度不似从前那样严谨一丝不苟。


    这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一旦这种散漫的工作风气形成, 就像骨头里嵌进一块铁锈, 开始时阻断血管流通,然后会渐渐腐蚀全身的皮肉,最终彻底瓦解。


    这对一个正在向上的公司堪比致命一击。


    涉事的两个部门主管头低的极低,其余人更是吭都不敢吭一声, 生怕惹祸上身。


    “老杨,你是上个月才来盛澜的吧。”喻祈总算出声。


    他动怒时并不如别人那般歇斯底里, 周身寒凉的气质如同沉默的冰雕,越是不动声色越让人心惊。


    宣传部组长老杨边回边抹脑门汗,闻言心中大骇:“是,二月刚...刚入职。”


    “嗯。”喻祈应了句。


    在场所有人都无法揣摩透他的心思。


    “你知道盛澜是什么时候成立的吗?”


    老杨头脑风暴,额头的汗越擦越多。


    “抱歉,喻总,我、我不清楚。”


    他绝望闭眼,为自己默哀即将失去一份待遇不错的体面工作。


    “30年5月14日,盛澜工作室成立,连续两个月公司里加上保洁阿姨一共五个人,我,文添,小倩,还有郁民。后来招了一个小王,不,现在应该说王经理进来,我们六个人建立了AS站。”喻祈一字一句诉说,仿佛回到了那个昼夜颠倒,忙到飞起的夏天。


    那并不是一段严格意义上称作美好的回忆,一个坎接着一个坎,万事开头难,其实过程也不容易。


    不过再谈及时,喻祈没有回避,脸庞细小的绒毛覆上一层很薄的暖光,眼尾快速勾了一下,似乎在细细回味。


    人果然都贱。


    越是难的事越是印象深刻。


    过了当时还会怀念,甚至产生想要回到过去的念头。


    “迄今为止,AS站是盛澜最得意的作品,倾注了所有人的心血。不管你们是什么时候加入进来,既然选择成为盛澜的一员,就要照顾好AS站。我把你们选进来自然是相信你们拥有照顾好AS站的能力,而不是事事都假手于人做甩手掌柜。”喻祈恩威并施,不止是对两个涉事部门的负责人说,同样在敲打在场每一个人:“这种疏漏我不希望再出现第二次,如果有,辞呈自己写好递到我办公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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