佟昭上了二楼,雷雨声便没有那么隔音了,一道响雷噼里啪啦响起,束司灼听见佟昭恐惧的尖叫声。
束司灼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紧。
过了一会儿,他听到了凌乱的脚步声,还有佟昭喘着气的声音,“束司灼,那电箱没反应。”
“好,好,我知道了,别怕,佟昭……”束司灼正要接着说话,见华若麟面色不虞地走了过来。
束司灼转身朝更远的方向而去,低声对佟昭说:“你先别怕,我马上叫人来修。”
“多……多久?”
“很快,你先小光放点音乐给你听好吗?”
佟昭点点头,“好。”
束司灼又安抚了佟昭一会儿,才挂掉电话。
转过身,见华若麟脸色非常难看地指指时间,“该出发了。”
束司灼说:“我再打最后一个电话,舅舅你去车上等我吧。”
“不知道一天在干什么,出来办事就不要扯一堆私事。”华若麟严厉地说了他一句,转身走了。
束司灼立刻翻出魏泽的电话,手指在上面迟疑了一会儿,拨打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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佟昭挂掉电话后,脸上恐惧害怕的表情全部消失,他起身走到衣柜处,穿上束司灼的衣服鞋子。
束司灼比他高大,外套在他身上松松垮垮,鞋子也大了两码。
佟昭将蟹剪握在手里,一步一步走到大门口,沉着眉眼静静等着。
大概过了半个小时,屋外引擎声响起,佟昭立刻屏气凝神地贴着房门。
很快,一个人走到门口,喊道:“您好,先生,老板叫我来修电闸。”
佟昭说:“麻烦你了,可我打不开这个门。”
门外的人听到他的声音安静了一阵,然后说:“老板让我先检查一下外面的线路。”
佟昭皱了下眉,说道:“好的。”
又过了一会儿,那人重新走到门口,问他:“外面线路没有问题,您现在还是开不了灯吗?”
“嗯,开不了。”佟昭说。
“好的,那我现在进来看看里面的电闸情况。”
“麻烦你。”
密码锁的声音响起,佟昭贴在门边,握紧了手里的蟹剪。
机会只有一次,上天保佑。
嘀一声,解锁了,门从外面拉开。
那人还没进来,佟昭一步跨出去,在手里的蟹剪对准对方脖子的这一刻,电闪雷鸣,将对方脸上的刀疤映出狰狞的形状。
佟昭脸色苍白地往前,蟹剪颤抖地抵住对方的脖子,语调不稳地说:“放我走,不然我会杀了你。”
第61章 我带你走
瓢泼大雨将佟昭苍白漂亮的脸淋得湿透,犹如深夜造访人间的水鬼。
魏泽穿着雨衣,带着棒球帽,手上还提着工具箱,他的脖子被抵着,面色却没有丝毫的慌张。
佟昭比他矮,比他瘦,他只需要两招就能将佟昭制服。
但是魏泽没有,而是神色复杂地望着佟昭,以及他暴露在外的脖子上那几处暧昧的痕迹。
佟昭从两人的身高差中也觉察到,自己即使拿着蟹剪,也不一定是这个人的对手,于是他咬牙说道:“求你了,你放我走吧,你就跟束司灼说,是我用剪刀威胁你,求求你了,我不能再被关在这里。”
佟昭知道自己说这些大概率都是徒劳,束司灼的手下怎么可能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心生同情。
佟昭想,若他不愿意,我就把蟹剪对着自己。
可出乎意料的是,那人竟然点点头,“我带你走。”
佟昭一愣。
“但是要快。”魏泽反手抓住他的手腕,就朝门口停着的汽车跑去。
他将佟昭塞进副驾驶,系好安全带,自己则走进驾驶室,大力关上车门,踩着油门就冲出了别墅外的围墙。
一出那个围墙,佟昭脑子里突然发出“嗞——”的电波噪音,他猛地捂住脑袋。
与此同时,正在业务桌上的束司灼脑子里也发出“嗞——”的声音,他手里的笔瞬间掉落。
“怎么了?”华若麟问他。
束司灼捂着头等这杂音干扰退去,才怔怔地抬起头。
“束总是哪儿不舒服吗?”政界一个重要的合作人问道。
脑子里的芯片有时候会因为干扰发出噪音,束司灼告诉自己没事,今晚应该也一样。
他忽略掉心里的不安,又着急着快点结束这次谈话,于是笑了笑,“没事,刚才头突然疼了一下,继续吧。”
雨刮器疯狂地在挡风玻璃上摇摆,脑电波的疼痛过去,佟昭抬起面色苍白的脸,靠在椅背上喘着气。
魏泽问:“你怎么了,没事吧?”
“没事,”佟昭回答,然后转头看向魏泽,“谢谢你。”
魏泽从旁边拿出一瓶矿泉水递给他。
佟昭接过,再次说了谢谢,又好奇地问道:“你……为什么愿意帮我?”
山路崎岖,大雨天能见度很低,魏泽聚精会神地盯着前面的山路,棒球帽遮住了他的眸色。
佟昭以为听不到回答了,这时突然落下一道闪电,将魏泽帽檐下的眉眼映出些许柔和。
“没事,你帮过我,我也帮你一次,很公平。”
佟昭茫然道:“我帮过你?”
他第一反应就是这人认错人了吧?
“你是唐溆吧,”魏泽不是用的疑问句,而是肯定句,“你还记得小迪和小迦吗?”
两句话跟着雨幕中的惊雷一同劈下,佟昭被前半句话刚劈焦了一半,又被后半句话劈得体无完肤,外焦里嫩。
他整个人像是不会说话了一般,张着嘴瞪着眼,震惊地望着魏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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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迪和小迦,是佟昭跟十一岁的束司灼躲藏在棚户区时遇到的一段小插曲。
当时他正在餐馆嘿咻嘿咻辛勤地当洗碗工,忽闻外面一阵骚动,本来他也不想多管闲事,但是他似乎听到有小孩儿在哭。
自从带束司灼躲到这里,他对小孩儿的声音就格外敏感,虽然束司灼的性格不可能哭哭闹闹,但保险起见,他还是打算出去看一眼。
只见一堆十七八岁的街溜子正在围殴地上两个小孩儿。
最小那个被大一些的哥哥护在身下,抖着身子身子哭。
其中一个街溜子正在使劲儿掰哥哥的手,将他握在手心的几个硬币抠出来后,又踹了两脚,才吆喝着另外几个街溜子走了。
这几个街溜子是棚户区出了名的问题少年,不讲道理,无法无天,这里的人对于他们欺负小孩儿的事都见怪不怪了,只要没欺负到自家孩子头上,他们都懒得去管这闲事儿,招惹一身腥。
街溜子走后,两个瘦弱的小孩在地上趴了一会儿,身下的弟弟歪着头一直哭:“哥哥,你受伤没?哥哥……”
哥哥这才动了一下,慢慢爬起来。
两个小孩儿就跟束司灼才从颂山馆出来时差不多,瘦得只剩皮包骨,他们头发乱糟糟的,衣服裤子脏兮兮的全是破洞,如今身上又受了伤,真是没有最惨只有更惨。
佟昭站在饭店门口,想起自己穷得叮当响的四个兜,正要迈出门的步伐就像压了两块石头。
那个哥哥看上去跟束司灼一般大,脸上被揍得看不出原本的形状,他擦了擦鼻血,拉着自己五六岁的弟弟转身正要离开——
“等一下!”佟昭没忍住喊了出来。
两个小孩儿回头看他。
佟昭还是同情心泛滥了,忙跑到隔壁包子铺买了两个热腾腾的大馒头塞给他们,“给你们吃。”
说完生怕再多看一眼又要做出超出自己能力范围的事,佟昭转身就溜进后厨继续洗碗了。
下班时候已经快接近九点,佟昭累得腰酸背痛,他跟老板打了声招呼便走出餐馆。
谁知没走两步,那个脏兮兮的小孩哥突然冲了过来将他拦住,吓了佟昭好大一跳。
小孩哥想拉住佟昭又觉得自己脏没敢靠太近,只是着急到声音都在发抖,“你是好人,求求你救救我弟弟,他快死了!”
小孩哥的弟弟在一个腌臜的角落蜷缩着,脸色发青,冒着冷汗。
“他肚子一直疼。”小孩哥自己也吓得不轻,“求求你救救我弟弟,求求你救救我弟弟……”
佟昭再怎么心狠也无法见死不救,但他不是学医的,看不出病症,只好跑到小诊所求助周医生。
周医生正要关门下班,见到佟昭有点儿惊讶,“来找小灼?他已经回去了。”
“不是,”佟昭撑着柜台不停喘气,“周医生,您帮我去救个命!”
周医生被佟昭带到小巷子的墙角,眼镜都跑歪了,他扶正眼镜,蹲下来,对衣衫褴褛的小弟弟检查了一番,说道:“肠绞痛,我先给他开点儿药,如果没有好转,就要打针。”
刚才佟昭来找他的时候已经描述过这个小孩儿的症状,他也预先备好了一堆跟肚子疼有关的药。
他打开箱子将药配齐,看了看两个流浪儿兄弟,摇头叹气,对佟昭说:“最近要注意卫生,注意饮食,孩子可怜,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药钱就不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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