束司灼猛然醒过来,才惊觉自己脸上全是泪,而佟昭正搂着他哄,手掌一下一下地抚拍他的背,“有我在,有我在,别怕啊。”


    佟昭身上有熟悉的清爽的香气,体温暖暖的,束司灼被圈在怀里不太愿意挪开。


    佟昭拍了一会儿,低头看他,太黑了又看不清楚,他便伸手帮他抹掉脸上残留的眼泪,“梦到爸爸妈妈了?”


    束司灼声音哑哑的,“嗯。”


    佟昭心里叹息,毕竟还是个孩子啊。他又将束司灼搂住,“小司灼,爸爸妈妈已经化成了风,他们一直围绕着你,守着你……别难过了,你还有我,你还有你舅舅,你不是孤单一个人。”


    束司灼埋进佟昭怀里,闷声嗯了一下。


    其实束司灼不明白,唐溆为什么对自己那个素未谋面的舅舅那么有信心,如果舅舅把他当家人,也不会从小没来看过他。


    但是唐溆很穷,想帮他回到束家只能把希望寄托在那个传说中很有实力的舅舅身上。


    他不想泼唐溆冷水,所以他都听唐溆的!


    只要最后,唐溆能陪着他就好,不管是回束家,还是在这个小破屋里。


    .


    佟昭发工资那天中午,带着束司灼去棚户区最好的餐馆吃了干锅。


    吃完后一人拿着一瓶汽水,边吸边走出餐馆。


    到了单元楼下,见大黄狗不似平日那般安静,而是焦灼地踏着狗歩,朝两人汪了两声。


    佟昭嘿嘿笑道:“小馋狗,知道我俩吃香的喝辣的去了吧?放心,给你带火腿肠了。”


    一旁的束司灼摸出一根火腿肠,撕开,扔给大黄狗。


    大黄狗罕见地没有理会火腿肠,而是叼住束司灼的衣袖,呜呜嗯嗯地往外拖。


    “怎么了?”两人都有些茫然,不太明白大黄的意思。


    这时突然听见楼上传来一声响,然后是下楼的凌乱的脚步声,“这个破屋都翻遍了,没人,不过人肯定在这个地方跑不了,你们两人守在楼下,你们两个跟我出去,把这儿翻个底朝天也要把人找出来!”


    佟昭与束司灼对视了一眼。


    两人反应极快,佟昭拖出靠在旁边的单车,翻身骑上的同时,束司灼也跳到了车后座,搂住佟昭的腰。


    佟昭没命的往前骑,在拐弯的时候听到身后传来的声音,“站住!”


    多亏棚户区蛛网般复杂交错的地理位置,佟昭很快把人甩掉了。他凭着有一次帮老板送菜的记忆,弯弯绕绕地骑到一处不容易找到的荒废的住宅。


    进去后,佟昭将门反锁,这才悄悄松了一口气。


    转头看束司灼,见束司灼绷着小脸捏着拳头,手里还攥着那瓶汽水。


    “怎么了宝贝?”佟昭以为孩子吓到了,自己呼吸还不稳,就连忙安慰道,“那群人已经甩掉了,现在是和平社会,他们也不敢挨家挨户地踹门,别担心啊。”


    束司灼站在原地,良久才挤出一句话,“他们把我和你的家毁了。”


    佟昭愣住,看着束司灼渐渐发红的眼眶,立刻俯身抱住他,“那只是暂时的租房,没关系的,家里的东西……以后我们再回去拿,没关系的……”


    第39章 天啊我的小祖宗发烧了


    废宅空荡阴冷,墙角挂着蛛网,没有搬走的东子上铺着厚厚的灰。


    佟昭检查了一下,这个房子没有电,也没有水,他端起一张木凳吹了吹上面的灰,给束司灼坐,自己则坐在他身旁突出的一块木桌上。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


    在沉默了一会儿后,束司灼转头问他,“我们下一步怎么做?”


    佟昭其实也一直在想,他摸出兜里的钱数了数,瞬间庆幸今天是关饷的日子,早一天他不会有这笔钱,晚一天可能钱就放在家里了。


    又庆幸两人今天没在家里,尤其是束司灼没单独在家,否则后果不堪设想。


    所以老天还是很眷顾他们的。


    佟昭沉吟片刻,说道:“我们半夜偷偷离开这里,试试从棚户区后面那条密道。”


    束司灼眼睛睁大,“秘道?然后呢?我们往哪儿去?”


    “然后我们叫一辆出租车,去磨云市。”他已经打听清楚了,他的钱打车到磨云市还能剩点儿,到那边之后再带着束司灼乘坐一个多小时的乡镇大巴,便能到达总院安排的离此地最近的一所“孤儿院”,也是他现有身份长大的“同心孤儿院”。


    他眼下也没别的办法了,只得先回孤儿院去问一下系统故障的原因,身上的钱不多,每一分都得用在刀口上。


    颂山馆的人再厉害,手也伸不到那么长,它总不能堵着关口去查每一辆出省的车吧。


    “为什么去磨云市?”束司灼问。


    佟昭想了想回答:“因为那儿离我的家乡很近。”


    束司灼看着佟昭,突然伸手拉住他的袖口,有些歉意的抿抿唇,“谢谢唐溆。”


    佟昭低头看他。


    怪不得颂山馆的人锁定棚户区后能那么精准地找到他们的租房位置,十岁的束司灼刚来的时候皮包瘦骨,脸上是没有恢复的伤痕,而现在长了些肉,小脸白白嫩嫩的,哪怕穿着地摊货,富家少爷那矜贵的模样也藏不住,扔在这个贫民窟里实在是太打眼了。


    佟昭手指发痒地捏住了束司灼白嫩嫩的小脸,晃了两下,笑得贱兮兮的,“不用谢。”


    束司灼任佟昭捏着,见佟昭晃来晃去像是很好玩儿,并且还有继续晃下去的趋势,才终于无奈的叹了口气,“唐溆。”


    半夜时分,佟昭叫醒了靠在他肩上睡觉的束司灼,束司灼猛然直起身子,揉了把眼睛,“要走了吗?”


    “嗯。”佟昭将束司灼的外套扣上,起身拉着他的手,“走。”


    为了悄无声息地逃走,佟昭没有骑单车,他一边回忆着那人说的路线,一边牵着束司灼摸黑往前走。


    突然,一道光扫过来,佟昭捂住束司灼的嘴把人拉进怀里,躲在墙后。


    “妈的,这地方跟个迷宫似的,找得到个锤子!”


    “不管了,老子明天挨着把每家每户翻个遍!”


    “阿虎他们守在家里,那俩小子没回来?”


    “没,不知道躲哪户人家家里了,放心,这个棚户区的几个出口都有人堵着,跑不了。”


    “你们先找着,我撒泡尿。”


    脚步声逼近,佟昭抱紧束司灼更加贴紧墙壁,连呼吸都屏住了。


    脚步声在耳畔停下,随后是解皮带扣撒尿的声音。


    不远处同伙喊道:“快点儿,还没好?肾虚啊!”


    “来了,催你妈。”那个人骂骂咧咧地离开了。


    佟昭终于呼口气,手上的劲儿也松了。


    待那几个人走远后,佟昭又带着束司灼往棚户区后面跑。


    棚户区背后有一条很脏的河沟,岸上河里都堆满了垃圾,恶臭无比。


    “捂着口鼻。”佟昭差点不能呼吸。


    束司灼立刻捂住。


    两人穿过一片废墟,弯弯绕绕,终于找到了那扇生锈的铁门,还来不及高兴,就看见两个身影靠在铁门口抽烟,火星子一闪一闪的。


    “草了,阴魂不散。”佟昭暗骂一句,拽着束司灼退回暗处。


    突然,束司灼拉住他的手,“唐溆。”


    “怎么了?”佟昭停下。


    束司灼走到一个墙角,扒开草丛,欣喜道:“有狗洞!”


    “运气这么好?”佟昭简直喜极而泣。


    两人脏兮兮地爬出狗洞,然后头也不回地沿着公路跑,一直跑到靠近城区的地方,成功招了一辆出租车。


    .


    从中午吃了大餐开始,佟昭和束司灼就神经紧绷,滴水未进,此时坐在出租车上,两人才稍微松了口气。


    出租车半小时后出了城区上了高速,两人才真正踏实下来,束司灼靠着佟昭的肩,佟昭靠着束司灼的头,劫后余生的两人在颠簸的路途中沉沉睡去。


    第一次醒来已经中午,出租车停在服务区,佟昭带束司灼去洗了把脸,一人点了一碗小面。


    上车后又睡着了,束司灼直接倒在佟昭腿上,佟昭则脑袋抵在玻璃窗上。


    这一次是司机将两人叫醒的,睁开眼窗外已经黑了。


    “磨云市到了。”司机只中途在服务区睡过一小时,整个人也累得不行。


    佟昭抬起僵硬的脖子转了转,然后低头轻轻拍了拍束司灼,“小司灼,醒醒,到了。”


    束司灼睁开眼,像是很没有精神似的慢慢爬起来,望着窗外零星的路灯,“到了啊?”


    佟昭付了钱,推门下了车,束司灼也跟着下了车,然后贴近佟昭,“唐溆,我好冷。”


    “冷?”


    这个季节的天气虽然阴晴不定,但两人都穿着外套,不至于很冷。


    但是佟昭还是将自己的薄外套脱下来,罩在束司灼身上,“我们马上找个旅店,很快就不冷了。”


    束司灼点头,“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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