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绣小区属于二十多年前的老小区,当时也算是A市的富人小区,后来住在里面的有钱人们陆陆续续都在搬去新城了,小区的环境和设施也日渐变得陈旧与凋零。
束司灼将车停到路边车位上,面无表情地打量了一下周围的环境。
佟昭弹开安全带,他望向束司灼的时候,心里又有些舍不得,“我走了,你待会儿开车慢点儿,谢谢你啊,束总。”
束司灼微微弯下腰,左手按在肚子上,贴着方向盘望着佟昭,眉头紧蹙,“我胃突然有点儿疼,能去你家借杯水喝吗?”
佟昭望着束司灼有些苍白的脸,慌道:“怎么突然就胃疼了?那边有药房,我去给你买点儿药。”
束司灼一把抓住他,“不用,车里有药,就去你家借杯水喝。”
第9章 千疮百孔
锦绣小区三栋四单元401,是佟昭租的房子,小户型,一室一厅,每月八百元,房东人好,同意佟昭先给一个月房租。
打开客厅的灯,佟昭将束司灼扶到沙发上,然后去厨房给他接水。
束司灼缓慢打量着房间。
单调,整洁,没有人味。给人的感觉就是,住在这里的人随时都会离去。
胃仿佛真的绞痛了一下,束司灼弯下身子。
佟昭端着水连忙跑过来,他焦急地从药瓶里倒出一颗胃药,递到束司灼嘴边,“来,把药吃了。”
束司灼垂眸看着他素白纤长的手,张嘴含住药。
佟昭指尖碰触到对方嘴唇后有些温热,收回后悄悄捻了捻,又把水杯凑到束司灼唇边,“水。”
束司灼懒得接,就着他的手将水喝了。
真乖,跟以前一样。
佟昭在心里说。
看着束司灼依旧拧着的眉头,佟昭问:“是不是还很痛?要不要在这儿休息一下?”
束司灼点点头,直接歪着身子倒在沙发上,蜷缩着望着佟昭:“我想躺一会儿,会打扰你吗?”
“不会,我去给你抱一床被子。”
佟昭快速跑到房间去,把自己床上的棉被抱出来,结果才短短几十秒,束司灼就睡着了。
佟昭放轻脚步,将棉被抻开盖在束司灼身上,然后蹲在地上,盯着束司灼的脸瞧。
真好看,皮肤是矜贵的冷白色,睫毛从小就如鸦翅一般浓密纤长,灯光将睫毛的阴影投在脸上,给冷硬的俊脸增添了一丝柔软。
鼻梁高挺,嘴唇形状性。
脖颈、肩线、喉结……
每一处都那么完美。
佟昭不知道看了多久,直到脚蹲得有些麻了,才慢吞吞站起身,一瘸一拐回到卧室。
他刚走,束司灼就睁开了眼,紧紧盯着他的背影。
.
惦记着家里有个胃痛的病人,佟昭天不亮就起床熬粥了。
他半夜其实醒过好几次,每一次都要跑到客厅来看看束司灼的情况,束司灼太高了,蜷缩在不算大的沙发里,显得有些憋屈。
佟昭好几次想把人叫到卧室去睡床,换他来睡沙发。但是见束司灼睡得太沉,又不忍心把人叫醒。
只是没成想这人竟然真的动也不动地睡了一晚上。
佟昭心疼地笑了笑,还真不是豌豆姑娘,哪儿都能睡。
小米粥在锅里散发着清香,佟昭不成曲的调调高高低低地钻进束司灼耳朵里。
束司灼睁开眼,望着厨房里系鹅黄色围裙的佟昭,以为自己还在梦里。
梦里的佟昭就是这样,喜欢系鹅黄色的围裙,喜欢边哼歌边给他做饭。
这一瞬间,虚幻与现实碰撞,反而更加没有真实感。束司灼鼻腔发酸,手指控制不了的微微抽搐,被他绞紧沙发布料压制着。
佟昭将小米粥舀进两个小碗里,然后又去拿热好的牛奶,倒进玻璃杯。
做完这一切,他转身走出来,才发现束司灼已经醒了。
他连忙跑过去,微微俯身,“怎么样,感觉好些没?”
束司灼回望他的眼睛,被他灿若星辰的眸子夺去了呼吸。
就是这个眼神。
满心满眼都是他,对他那样好,口口声声说喜欢他。
结果全是骗他的,全是谎言!
束司灼心猛地痛了一下,也瞬间痛清醒了。
对,这个人最善于伪装、欺骗、玩弄别人的情感。
他绝对不能再被蒙骗,再被牵着鼻子走。
束司灼移开视线,“好些了,你在煮粥?”
“对,小米粥,暖胃的,我给你端出来。”
秋日的早晨格外凉爽,从四楼望出去,能看到一棵黄色的银杏树,叶子随着微风飘落。
小米粥是记忆中的味道,入口即化,束司灼默默吃了两碗。
一阵敲门声响起,两人抬头对视,佟昭疑惑地起身去开门,结果是402的邻居小哥哥张一安。
他手里端着一盘包子,笑道:“给你尝尝我做的包子。”
佟昭接过盘子,“你做的?”
张一安得意地点点头,“上面有两颗芝麻的糖包子,没有的是肉包子。”
“你也太厉害了吧!”
“你不会做包子吗?”
“我不太会。”佟昭赧然笑道。
“那改天我教你。”张一安热情道。
“行啊。”
“你待会儿吃了……”张一安突然闭了嘴,看着佟昭身后的人,表情僵住,“你……你朋友?”
佟昭转头,见束司灼不知什么时候站到他的身后,正眯着眼打量张一安,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气场。
“对,”佟昭只能笑笑,“我朋友。”
张一安觉得这人看他的目光有些可怕,脚步不自觉退了半步,“好的,包子可以邀请朋友一起吃,回头见,佟昭。”
“回头见。”
关上门,佟昭把包子举到束司灼跟前,“香不香?”
束司灼垂眸睨他,“这人经常来找你?”
“也不是经常。”他都没有在这儿租房多久,哪来的经常?
佟昭把包子放在桌上,“束总快来吃包子。”
束司灼讨厌包子,讨厌随随便便一个人都可以那么轻易接近佟昭。
他坐在椅子上,看佟昭挑选了一个糖包子,张嘴咬了一口,然后眉毛满意地扬起。
束司灼手指蜷了蜷。
佟昭黑亮的瞳仁移向他,含糊不清地说:“不错诶,你要不要尝尝?”
束司灼偏过头表示抗拒,“不尝,你也少吃点儿,这个吃多了不消化。”
佟昭:“……”
.
束司灼打算先把佟昭送到公司去,再回公寓换件衣服。
佟昭又又又一次坐上束司灼的车,整个人挺不好意思的。
“认识没几天,你尽当我司机了。”
束司灼听着“认识没几天”这五个字,嘲讽地笑了笑,“没关系。”
佟昭好奇道:“为什么你不配个司机呢?”
“他这几天请假。”束司灼张嘴就瞎编。
佟昭了然地点头,想到这次可能真的是两人最后一次相处了,又开始苦口婆心起来。
“平时少喝点酒,别吃冷的,多喝点粥,你瞧胃疼多难受啊,好好的身体怎么就把胃折腾出毛病了……”
“你知道我原本是好好的身体?”束司灼突然一问。
佟昭心一突,“那……人一开始不都是好好的身体嘛。”
“我的身体……”束司灼想了想,淡淡一笑,“早就千疮百孔了。”
第10章 掰直专项组
佟昭没敢细问,什么叫身体早就千疮百孔了?
是在暗示自己童年父母双亡,身世坎坷,或是手握权力的一路艰难无比,心力交瘁?
是身体千疮百孔,还是心?
佟昭如今只是与束总几面之缘,刨根问底显然是不可能的,他手指有些焦躁地捏着坐垫,一颗心跟放进油锅似的,煎炸翻转,不得安宁。
到了公司,佟昭站在路边,望着库里南疾驰而去,心里像梗着一块大石头似的难受。
他没有跟束司灼交换任何联系方式,也许将来便真的是陌路了。
他不顾总院反对,费尽心思来这个世界做任务,就是想看看束司灼过得怎么样,若是过得好,他也能劝自己放下一些执拗的念想。
可束司灼就简单一句很有歧义的话,就把他弄得心绪不宁焦头烂额。
束司灼小时候够惨了,他就想束司灼长大后的人生顺顺利利,开开心心。
佟昭正望着库里南消失的方向发呆,一辆红色跑车停在她面前,车窗打开,露出花小棠美丽的脸庞。
花小棠涂着大红唇,取下遮住半张脸的大黑超,瞪着佟昭,“佟昭,你刚才怎么从束司灼车上下来?你昨晚跟他在一起?”
佟昭被吼得莫名其妙。
不是,这人怎么还知道自己的名字?而且这语气怎么怪怪的?是咱俩很熟,还是你跟束司灼很熟?
没等他回答,花小棠直接推门下车,踩着细细的高跟鞋走到他面前,墨镜往佟昭胸口点了点,“大家都来给你擦屁股,你还嫌不够?还给总局添麻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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