井闼山其他人都看着白滨,只是视线有的隐蔽有的直白。


    队伍现在没什么大问题,最需要调整的只有……


    “白滨。”


    寒山开口,他等一年级看过来:“应该不用我说,你最明白自己现在的状态。你觉得出了什么问题?”


    白滨花了漫长的两秒反应和思索,脑海越来越混沌,可他不想再浪费时间了:“……着急。”


    敷衍的回答,寒山给过白滨机会,但对方反而愈发不在线。


    寒山干脆地决定下来,他目光从白滨来到其他几人身上:“那坐在下面冷静一会儿吧,白井你准备。”


    “欸?哦哦!”白井连忙点头,高兴之余又看了眼白滨。


    嗯,脸色好臭。


    雨宫大辅和涉谷润欲言又止,默默去申请换人了。


    一群人脚步如风回到场上,白滨还杵在原地,直到蜂巢叫他,他才迈开双腿。


    “嗯?怎么换人了?”看台上的长泽有些意外。


    新谷:“刚才集体拦网的问题吧,虽然跟是能跟上,但反应和昨天比迟钝了好多。”


    荒木:“快攻没什么掩护作用,单人拦网一直被宫侑玩弄,组织拦网的事又被佐久早做了,你说他待在场上干什么?拖队伍后腿?”


    黑田同情地叹了口气:“你话太难听了……不过其实这样也挺好的,能好好想一下。”


    好好想一想,冷静……


    不要急,深呼吸……再想一想……


    白滨两个拳头攥紧,又一次捏碎了那只想象出来的马陆。


    汁液四溅,像噩梦一样。


    橘川站在场外拉伸,一个人发出六人份的声援;神谷和羽岛的余光在球场和白滨身上打转;岩下熟悉着键盘,跟上比赛节奏。


    把记录工作丢给前辈的蜂巢手上有点发闲,他十指交叉放在膝盖间,来回打开收拢了几下,才琢磨好开场白:“……我说,要不要听听我的想法?”


    石子砸入死水。


    蜂巢顿了一下,继续:“第三方的视角会更加客观。”


    “……”白滨扭动了下脖子,斜睨着蜂巢。


    蜂巢面色无波,望着不远处跑动的人影:“心理学上有个词叫做白熊效应,也叫反弹效应,当你越压制某个想法时,这个想法反而会越频繁地出现在你的脑中。”


    “这和比赛有什么关系?”


    “因为当你想避免一个想法时,最好的办法是去想另一件事。”


    “但问题没有解决。”


    “那真正的问题是什么?”


    “……”


    问题的根源在于自己太弱了。


    白滨抓住膝盖——他唯独不想逃避这件事。


    逃避是无法解决问题的,只有直面这一点才能战胜自己的焦虑。继续回到比赛上,他出现了哪些错误,有哪些原本能够弥补的失误?他是没办法一下子变强的,是的,没有办法,所以至少要做到别犯和过去一样的低级毛病……


    “喂,还好吗?”


    一张大脸突然出现在球场前,挡住了跑跳的选手和比分。


    白滨瞳孔微缩,瞪着白井。


    “你下来得也太快了。”岩下边给此人记上一个防守失分边说。


    “至少我还是在场上做出了一点贡献的吧?”白井不满道,话毕,他头再度转向白滨,还等待着对方的回答。


    “……还好。”


    明明一点也不还好。


    换作以前的白井,一定无法理解为什么有人不愿意把自己的真实感受说出来,但他现在能明白了。


    对视,两人一个坐着,一个蹲着。


    白井仰头,眼神带着一丝认真,但不执拗:“白滨你给自己太大压力了,压力虽然能让人进步,但太重的负担反而会让人无法向前。像我这种散漫的人才需要多逼一逼自己,但像你这种人,其实应该放松的。”


    “……”


    “我可是花了几个晚上才想出的这段话,所以你现在至少想一想我的话吧?”


    白滨的目光渐渐聚焦在白井的剪刀手上,那张关切而得意的脸庞变得模糊,但周围人的话却一句接一句清晰传到了耳中。


    “几个晚上,你说得也太夸张了,你几天前就预言到了这个场面吗?”


    “我本来是想说给神谷听的啊,结果第二天他人就恢复精神了。”


    “那还真是抱歉,没有给白井前辈讲这么帅的台词的机会。”


    “哈哈谢谢夸奖。”


    “……”


    白滨走过嬉笑打闹的小孩,远离人群。


    夜晚的潮水冲刷着沙滩,飞虫在路灯下盘旋。


    白滨坐在台阶上,身边放着一个小鱼缸,一条小鱼静静漂浮着。


    前年的夏日祭上,白滨和爸爸花费了五个纸网,捞起了这条鱼,两人约定明年再来,但第二年,爸爸和新的家人一起去了,而妈妈总是很忙。


    鱼缸散发着臭味。


    直到今天傍晚,同寝室的学长才提起来,捏着鼻子让自己扔掉。


    白滨不记得自己多少天没有喂鱼了,大概……从预选赛那天开始,教练把自己换下场,比赛最后输了,他们在学校的体育馆里练了很久的鱼跃。


    白滨回到宿舍就瘫倒在床上,什么都忘了。


    他倒掉浑浊的水,把鱼埋在了树下。


    日子继续。


    某一天,土拱了拱。


    白滨的手指抽搐了一下,感受到有什么东西爬了上来。


    集中,让它慢慢蠕动,只是想着这个。


    白滨深呼吸,注视着眼前的小虫子。


    “白滨。”


    涉谷教练偏头,面容温和:“可以吗?”


    白滨点头。


    白井的目光从球场上挪向天花板,他很轻地吸气,然后吐出,平复胸膛。


    蜂巢在隐蔽处打出手枪姿势指向白滨,然后变为一个大拇指,寒山余光扫过,顺利接收信号。


    井闼山VS稻荷崎


    20-20


    再转一轮,白滨就会重新上场。


    快速了结吧。


    理石强跳发瞄准五号位尾藤,古森身影滑出,堵得稻荷崎胸口憋闷。


    一传来到了寒山面前,分不清是刻意为之还是自由人控制不当,但寒山已经上步,显然是要接手这一球了。


    角名即刻跟上,寒山摆开的手臂向上伸展,姿势却在半路一收,蓄起的力凝炼成花,托起排球。


    “假扣真传!”


    尾藤从边线外起步,挥臂打向来球,他的朝向很清楚,宫治和身后地面防守收缩,最后却没能逮住这记斜线。


    尾藤手腕压下,沉重的实感汇入掌中,一记锋利的小斜线冲出,钉死在稻荷崎的地板上。


    “漂亮——!”


    “加油。”古森和白滨击掌。


    白滨右脚落在界内,在应援声里朝着队伍走去,圆阵给他预留了位置。


    没有过多的问候,他们打量了眼一年级就对橘川说:“发个好球。”


    “包在我身上!”


    白滨回到网前,和尾藤、寒山站在一起。


    应援的余热充满空气,地板连接所有人的脚底。


    “咚!”橘川起跳。


    白滨神经震动,每一根汗毛嗖地竖起,捕捉来自球场的回响。


    理石倒在边线上,两臂分开,球笔直冲上高空。


    “抱歉补救!”


    宫侑赶到球下抬肘,巨力压过指腹,传球沉重。


    寒山移动定位,白滨似乎感受到有条捆着彼此的绳索正在收缩,他和尾藤靠拢,没有判断没有犹豫,跟随寒山指令起跳。


    拦网变作一体,升空,烟花般绽放,爆炸声随后响起——


    “砰!”银岛扣球被拦。


    好在扣球手扣得不重,平谷连忙上手,还算稳当地把球顶起。


    一传到位!宫侑摆臂甩掉指尖的疼痛,到位时,双手已重新抓住那些精密的线路,宫治和角名踩上第一节奏,银岛撤到四号位三米线后,理石在后排迈出了第一步,还没有具体的方向。


    但宫侑背对球网位置居中,左手边的空间非常方便让后排扣球手夹塞进来。


    寒山果断伸手,很轻的一推——


    霎那间,这一点小小的力爆发出惊人的火焰。


    白滨瞪大双眼,倾斜重心迈出一大步。


    肢体触碰比任何交流来得更加直接,白滨肩头滚烫,热量呼啸着涌入他的胸膛,淹没喉咙和大脑。


    他所有想法都在这一刻高喊回应——


    就是这样!交给我!


    交给你了。


    寒山继续牵制宫治和宫侑,视线往后,他看见理石最后选择了边路。


    白滨急刹车按住脚步,没有被角名骗走起跳,传球和扣球手先后跃出,答案明了。


    拦网手起跳,衣角鼓起,风拂过黏热的后背,托着他飞得更高。


    逮住一定要逮住!白滨手臂偏转,扫过扣球手大半线路。


    理石避无可避,使出全部力气抡臂。


【www.dajuxs.com】